雨夜，男人看着城堡外的风雨，大脑有些晕乎乎的，就像缺氧了一样。他扶了扶自己的额头，似乎没发烧，又用手轻轻地压了一下鼻子，鼻涕与鼻腔碰撞的声音清脆入耳——看起来有些感冒。
男人名叫哈姆，是一位四十岁的中年大叔。
十年前的某一天，他与人起了争执，失手推倒了对方，那人当场死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涌现出一种极强的畏惧感，于是就将那人藏了起来。由于是在农村，他本想就这样瞒住。可睡觉时心底一阵不适，一个可怕的念头自他心中浮起……
第二天，哈姆抛下了沾满鲜血的屠刀，离开了村子，向国外奔逃而去。
几周后，一户人家回乡时，推开门一看，惊愕地看见屋里全是尸体。
这一发现瞬间惊动了当局，警方展开调查，但没过几天就不了了之。
哈姆逃亡到另一个动荡国家，又失手打死了那个国家的警察，被当地的匪兵看上，于是加入了其中。
自从哈姆一加入，这伙匪兵的运气一路提升——领导在大事上都能做出英明的决定，内部也没有人短视地因为一时利益而闹出矛盾。这伙人也是在这时突然觉醒了，决心要拯救这个国家。
最终，哈姆一行人平定了叛乱，废除血统制，改为选举制度。哈姆成为这个国家的首领，推行着各项后来被证明极为优秀的教育、政治制度。
由于国际法中的元首豁免权机制，哈姆的罪行就算有人发现，也不可能跨国对他实施判刑。更何况，这件事至今已有十年，所有证据几乎消亡殆尽。当时留下的DNA？可笑——自己可是这个国家的首领，谁能不经同意就收集并调用来比对自己的DNA呢？
突然，一道声音闯入哈姆的脑海。
“果然和我的猜想一样——所谓的‘恶人决策’，本质上是激进决策的一种。如果把它看作化疗中的放射手段，倒是很容易清除前半生积累的‘平庸之癌’，后面再用圣人决策的‘药’补一补，就能做到这种社会医学。”
声音不大，但时不时带着电流般的机械感。内容着实吓了哈姆一跳。
“谁？！”
哈姆环视城堡，又看了看窗外，一无所获。
“癔症吗？”他心下疑惑。这十年的感受太不真实了，从谷底到顶峰，精神一直绷得这么紧，眼下又似乎感冒了，幻听什么的也正常。
“你害怕吗？”
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由原先机械的中性声调，转为温柔的女声。
一道白光出现在哈姆眼前。
“就像化疗一样，它会杀死人体内的癌细胞，相对地，也会杀死正常的细胞。如果不在医学监管范围内，放射物质就是对生物的绝对危害。就像所谓的恶人决策，在一般的社会中，是对社会结构和那个人命运的重大打击，但却可以让人摆脱那个本就平庸的状态。”
“你是谁？不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护卫呢？还不拿下它。”
然而哈姆并没有等到暗中的护卫出手——门外确实站着两个人，但此刻他们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他看着那道白光不断变大，渐渐充满了整个走廊。
“装神弄鬼？哼，你真以为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没有什么超越常理的力量干预过吗？”
哈姆愣住了。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那是什么？神？上帝？某个超然一切之上的存在？全知全能的祂看清了自己的人生轨迹，要来审判自己？
“有意思的想法。”声音从前方传来，又像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你觉得，改变你命运的那个东西——是像老天爷那样，高高在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存在？还是说，藏在社会的运行规则里，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神都好使？”
哈姆皱起眉。他隐约听懂了——对方在问他：自己的好运是某个全能意志给的，还是社会结构本身就在暗中筛选和奖励某种人？
“我不信神。”他哑着嗓子说。
“信不信不重要。”那声音轻笑了一声，“重要的是——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你失手杀人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自首，而是藏尸？为什么那个‘可怕的念头’会突然冒出来？为什么你逃亡到一个陌生国家，恰好打死一个警察，又恰好被一伙匪兵看上？为什么你一来，他们的运气就好了，决策就英明了，连心性都变了？”
白光越来越盛。哈姆用手遮住眼睛，闭上眼皮，依然感觉到灼热的刺痛感蔓延至全身——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融化了。
“对我主而言，将你从平平无奇的农民变成一方国家的英明领袖并不困难，甚至是改变整个凡间的社会，就像捏一团五颜六色的橡皮泥一样，先撕扯，再……”
就在这时，世间万物在那一刻停了下来。
不止是宏观意义上的停止——所有的微观粒子，所有物质的场的状态，包括它们在时空属性上的所有关系——力、受力系统、应力系统，全部停止。那道白光也是如此。
这片空间在那一瞬间被强制切断了与外界的因果联系。宏观宇宙，出现了极强的因果不一致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