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城学院中:
被劳伦斯校长那粗暴的开学典礼打乱了心情的安娜此刻正漫步在学院的艺术角中。
安娜很少来艺术角,作为魔法世界中的“技术人员”,她并不完全关心自己之外的技术领域,并且似乎是受到了魔法的神秘影响,她经常会遗忘自己所掌握的部分知识,但这并不影响自己的短期和中期的学习进度,以及面对突发事件的施法能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娜是一个忽视本体哲学而偏爱实用知识经验的人,她偶有对教会各种现象的思考——比如,为什么三女神在广场和教会中都没有雕像,而是以名字刻在石板上,以各种图案、魔法象征“神迹”。
后来她与自己的魔法学老师,也就是维罗妮卡谈了这件事之后,对方用两种神秘学精神谱系分析解释了这一点:我们浮空城上现成的魔法、神秘术理论,都来自于对诺斯替主义和赫尔墨斯主义的本体论必要性取舍。
教会在面对具体的神的解释中更倾向于诺斯替主义,认为一个可以被崇拜的、偶像化的神本质都是次级造物主德缪歌的变体,祂们不是“至高性”的,也就是说祂们必然傲慢而有缺陷,只是在自己相对真光世界来说狭小的领域中才是“无上”或者“全能”的。真正的强大是普遍规律式的,是无需雕像等简陋信仰的。
所以“阿刻莎”“埃维妲”“珀斯特里”本身就是像“索菲娅”一般,在抽象混沌的可能世界中被指派的大规律,这些大规律可以戳破所有雕像的、次级造物主的、傲慢全能的神或者德缪歌集的虚假谎言,而人类的知识、经验可以在一种有限可验证的状态下,形成“灵知”来接触大规律们,于是即使是人类也可以利用有限的语言来戳破德缪歌们试图通过无限、超验来编织的“全能谎言”,比如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可以杀死数学上的德缪歌,石头悖论可以杀死基督教的德缪歌。
当时的安娜听完觉得特别有趣,或许这也是这个知识没有像其他东西一样随时间在她脑海中流逝的原因之一。也是在那个时候,安娜对魔法和神秘术的兴趣加深了不少,可惜后面的神秘术的具体技术太复杂了。再加上学院中大量的录播课导致鲜少有高质量的神秘术相关课程。所以,即使修习了部分,也逐渐随着时间流逝淡忘了。
只能说具体的知识技术和哲学思考之间有不可跨越的鸿沟,且两者不可通约吧。
安娜有理由怀疑,自己之前的那些实体课中的神秘术老师其实都是像自己这样,本就是半懂不懂的水平,依靠着所谓的录播课让学生自学。怎么感觉自己正在参与完成一个大型的恶性循环。
一想到这里罪恶感就油然而生,索性不想了,安娜加快了脚步以及眼球转动的速度,贪婪地扫射着画廊上各副画面。
嗯,浮光掠影而已,完全算不上欣赏,自然没有所谓的“视觉盛宴”。但这确实大大驱散了安娜心中的负罪感。
就在安娜闯过下一个拐角后,自己的视野中此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正是维罗妮卡老师。
维罗妮卡此刻正捧着一只薄薄的册子,视线在纸面和面前的画作中来回游走,无论是衣着还是行为上都与安娜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点,安娜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走到那副画前面,和维罗妮卡并排在一起,自己也开始欣赏这副画作。
最吸引安娜眼球的是画作中央部分有一处明显的空白,而这空白的四周分别呈现四种意向。
位于左下方的是一只白皙的手,握着一只笔,笔上正写着一只字符,字符们一路延伸到画作的左上方,每个字符排列既整齐又不死板,如抽象艺术般地装在大小逐渐放大的各色格子中,随着画作逐渐向上延伸,每个字符都分出来不同的字符串支流,各色格子又在分流后大小逐渐变小,最终分裂成无数的字符串。
安娜的视线被带着从画作的左下角到左上角,又向着右边走,一片气象恢宏但在画作中占比较小的宇宙自字符串中诞生。再往后是无数绚丽的星河、星云、星体,画面所描述的东西逐渐变小,但画作中的面积却在逐渐变大。
安娜的视角再度跟随着这副画,从右上往下看去,似乎是在讲述一个星球上各种生命的衍化路径,而对于其上各种动植物,无论是现实记载的还是画作者自己想象的都是共用同一种画风,安娜并非艺术生,所以无法准确识别。
当视角来到这副画的右下角时,正是标志着人类智慧起源的取火。
难道,安娜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她的视角左移,仿佛看到了人类历史的缩影,各种象征社会结构的建筑被建立,又有无数的废墟留白——巴比伦塔刚刚垒起石块,下一寸笔锋就画出了罗马城的废墟。然后画面进一步转向人类的各种发明与创作过程,越来越多熟悉的科学仪器与它们的发明者在一起的高光场景出现,而这部分的画风明显地要更加倾向于现实,直到最后,一个男人站在木制讲台上,似乎是在激动地介绍自己的发明,而他半身张开,臂展拉到最大,正指向左下角那只纤纤玉手。
很丰富的一副画作呢,安娜感觉就像看了一个恢宏的故事,此时,她的目光瞟到下方的铭牌——
图灵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