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叶阳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里，他的角色正蹲在屋顶，瞄准远处巡逻的敌人。
“就差这一把……”
他已经卡在这个关卡三天了。今天周五，明天不用上班，他特意买了可乐和薯片，准备通宵拿下这个BOSS。
窗户突然亮了一下。
叶阳以为是闪电，没在意。下一秒——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玻璃碎片混着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叶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黑影已经砸穿阳台玻璃，撞翻他的晾衣架，最后重重摔在客厅地板上。
“卧槽？！”
叶阳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遭雷劈了。第二反应是阳台墙上那个直径至少一米的大洞。第三反应才是地上那坨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浑身是血，衣服破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雨水顺着阳台的破洞浇进来，在她身边汇成一小滩红色。
叶阳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五秒后，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他妈得赔多少钱？”
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叶阳咽了口唾沫，慢慢挪过去。他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
“喂……喂！”他轻轻推了推女人的肩膀，“你还好吗？”
女人没反应。
叶阳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又蹲下去。他应该打120，但阳台那个大洞怎么解释？说他家遭流星砸了？还是说这女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还没想明白，女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水。然后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别……别打120……”她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有人……在追我……”
“啊？”
女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摔回去。叶阳下意识扶住她，这才发现她后背有一道很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
“你别动，我给你拿药箱——”
女人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别开灯……别出声……求你了……”
叶阳僵住了。
雨声里，他似乎听到了别的声音。很远，但正在靠近。像是某种尖锐的嗡鸣。
女人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叶阳鬼使神差地把她拖到沙发后面，自己蹲在她旁边，屏住呼吸。
嗡鸣声越来越近。
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叶阳眼睁睁看着那道光在墙上投出一个奇怪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外飞过。
那个影子在阳台的破洞处停了一下。
叶阳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几秒后，影子消失了。嗡鸣声渐渐远去。
两个人保持着蹲姿，谁都没动。直到雨声重新成为唯一的背景音，女人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下去。
“谢谢你……”她喃喃道，“你救了我一命……”
然后她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叶阳：“…………”
他花了三秒钟思考人生。然后站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阳台一个大洞，满地碎玻璃，晾衣架歪成麻花，湿透的衣服散落一地，还有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躺在他沙发后面。
明天要上班。
下周要交房租。
房东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嗓门能震碎玻璃。
叶阳面无表情地走向厨房，拿出扫帚和簸箕。
一边扫地，一边念叨：“我就想打个游戏……我就想安安静静打个游戏……我招谁惹谁了……”
扫到一半，他想起那个女人还穿着湿衣服。又骂骂咧咧地扔下扫帚，去卧室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
站在女人面前，他犯了难。
这怎么换？
最后他用一根晾衣杆把衣服挑过去，盖在她身上。
“别误会啊，”他对昏迷的女人说，“我是怕你死我家，到时候更说不清。”
女人没反应。
叶阳又蹲下来，借着电脑屏幕的光打量她。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有血，但能看出长得挺好看。睫毛很长，嘴唇发白。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自言自语，“从哪儿掉下来的？”
女人当然不会回答。
叶阳叹了口气，起身继续收拾残局。他把碎玻璃扫干净，用纸板暂时封住阳台的破洞，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最后把女人从地上搬到沙发上。
她比他想象的要轻。
给她盖上毯子的时候，叶阳注意到她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又去找药箱，笨手笨脚地给她消毒包扎。过程中女人疼得皱眉，但没醒。
做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
叶阳坐在茶几上，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客厅，再看看沙发上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最后他放弃了思考，往嘴里塞了两片止痛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咬到了舌头——然后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房东拎着菜刀追他，要他把墙赔好。他拼命跑，跑到一半发现前面是悬崖，悬崖下面全是游戏里的怪物，张着嘴等他跳下去。
“我没钱——！”他大喊。
然后就醒了。
醒来发现天已大亮，阳光从阳台破洞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亮痕。
沙发上没人。
叶阳一愣，猛地站起来。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谢谢。借了你家浴室用了一下。衣服先穿了，回头还你。——沈青雪”
“沈青雪？”叶阳念了一遍，“这名字——”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敲门。
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叶阳家的防盗门发出一声惨叫，整扇门朝里飞进来，砸在地上，掀起一阵灰尘。
门口站着一个黑发女人。
她穿着一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劲装，手里拎着一把刀。那刀还冒着烟，像是刚从火里抽出来。她的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阳身上。
“沈青雪是不是在你这里？”
叶阳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人拎着刀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杀气：“交出来。不然下一个飞的就是你的脑袋。”
叶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等、等一下——”
厨房门推开了。
昨晚那个女人——沈青雪——穿着他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端着两碗泡面走出来。她的头发还湿着，脸色比昨晚好多了，看见门口的黑发女人，翻了个白眼。
“王雪晶，你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出场方式？”她把泡面放在茶几上，“每次都拆家，赔钱的是我好吗？”
叶阳指着地上那扇壮烈牺牲的门：“这叫温柔？！”
王雪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对沈青雪说：“这个人类太吵了，杀了吧。”
“杀不得。”沈青雪递给她一碗泡面，“他做的泡面挺好吃的。”
王雪晶低头看看泡面，又抬头看看叶阳。
叶阳站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他的客厅有一个大洞。
他的门躺在地上。
他的家里有两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女人，一个说要杀他，另一个说因为他泡面做得好所以不能杀。
他就想打个游戏。
他就想安安静静打个游戏。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窗外传来熟悉的嗡鸣声。
王雪晶和沈青雪同时脸色一变。
“它们追来了。”王雪晶把那碗泡面往桌上一顿，重新拎起刀。
沈青雪看向叶阳：“你家有后门吗？”
叶阳呆呆地看着她们。
“喂，”沈青雪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后门？”
叶阳机械地抬起手，指向厨房的方向。
沈青雪拉起王雪晶就往后跑。跑到厨房门口，她回头看了叶阳一眼：“门的事，回头赔你！”
“泡面呢？”王雪晶问。
“端着！”
两个人消失在厨房里。
三秒后，叶阳听到后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死寂。
叶阳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地上的门，看着阳台上的大洞，看着茶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泡面。
他走过去，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凉了。”他说。
窗外的嗡鸣声越来越近。
叶阳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走向厨房。
后门大开着，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关上门，回到客厅，在废墟一样的家里找到手机，打开外卖APP，又点了一份泡面。
等外卖的时候，他坐在电脑前，看着昨晚卡关的那个游戏界面。
屏幕上的角色还蹲在屋顶，等待时机。
叶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游戏，打开搜索引擎，输入：
“家里被不明飞行物砸穿怎么办”
“有人踹飞你家门应该报警吗”
“穿越者真的存在吗”
“泡面凉了怎么加热最好吃”
搜索结果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他关掉网页，仰头看着天花板。
“明天……”
他喃喃道。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外卖到了。
他打开门，外卖小哥看着他身后那个没有门的门框，愣了一下。
叶阳面无表情地接过泡面：“今天优惠，送门不送筷子。”
外卖小哥：“？？？”
叶阳关上门——没门可关，只好转身回屋。
他打开新泡面的盖子，热气腾腾。
窗外，那个嗡鸣声终于消失了。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