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证办下来之后，整个据点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阳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就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的感觉。
最明显的变化是，大家开始认真讨论开店的事了。
“不能再拖了，”老陈说，“协会的基金只剩两个月的量。再不想办法，真得喝西北风。”
叶阳看着那张被涂改过无数次的商业计划书，头有点大。
“你们讨论出什么结果了吗？”
“有！”沈青雪举手，“我们决定开饭馆！”
叶阳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但是……”沈青雪的表情微妙起来，“开什么样的饭馆，还没定。”
叶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叫‘什么样的饭馆’？”
王雪晶递给他一张纸。
叶阳接过来一看，上面列着——
【选项一】：御厨私房菜
【特点】：高端、贵、预约制
【优势】：老陈的手艺配得上这个档次
【劣势】：客人可能不敢进来
【选项二】：穿越者主题餐厅
【特点】：服务员都是穿越者，装修穿越风
【优势】：有噱头，年轻人喜欢
【劣势】：可能会被当成神经病
【选项三】：老陈小吃摊升级版
【特点】：平民、实惠、接地气
【优势】：已经有客流基础
【劣势】：赚得少，累
【选项四】：………………
叶阳没往下看。
他抬起头，看着一圈期待的眼神。
“你们……都同意这些选项吗？”
“不同意！”铠甲大汉第一个站出来，“我想开武馆！”
“你闭嘴，”秀才瞪他，“现在讨论的是饭馆。”
“为什么不能开武馆？”
“因为没人会去！”
“你怎么知道没人去？”
叶阳咳了一声：“那个……我们一个一个来。”
他指着第一个选项：“私房菜。老陈，你觉得呢？”
老陈沉吟片刻：“手艺上没问题。但私房菜需要店面，需要装修，需要宣传，需要稳定的客源。我们……有吗？”
众人沉默。
老陈继续说：“而且私房菜讲究的是氛围。我这个御厨身份，放在夜市是噱头，放在私房菜里就是人设。但人设这东西，得有人信才行。”
叶阳点点头：“有道理。”
他转向第二个选项：“穿越者主题餐厅。”
沈青雪眼睛一亮：“这个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叶阳说，“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
“你们打算怎么解释自己是真的穿越者？”
沈青雪愣住了。
“如果是主题餐厅，那你们就是‘扮演’穿越者的服务员。”叶阳说，“客人来了，会觉得你们在演戏，是节目效果。但如果你们不小心露馅了，比如真的用了什么法术，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
王雪晶冷冷地说：“会被当成神经病，或者被抓去研究。”
“对。”
沈青雪的表情垮下来。
叶阳转向第三个选项：“小吃摊升级版。这个最稳妥，但也最累。赚得少，而且得一直摆摊，没有真正的店面稳定。”
老陈点点头：“确实是。但小吃摊有个好处——随时可以跑。万一出什么事，收摊走人就行。”
叶阳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身份的时候，跑路是常态。现在虽然有了暂住证，但这种心态还在。
他想了想，说：“我有个想法。”
众人看他。
“为什么不先租个小店面，做那种……介于小吃摊和饭馆之间的？”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小店，”叶阳比划着，“几张桌子，几个菜，不用太复杂。比摆摊稳定，比开大饭馆风险小。等做起来了，再考虑扩大。”
众人面面相觑。
秀才问：“这种店叫什么？”
“就叫……”叶阳想了想，“就叫‘老陈小吃’。”
老陈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叶阳说，“不用太花哨。你手艺好，慢慢做，自然有人来。口碑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不是靠噱头堆出来的。”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好。就听你的。”
接下来的一周，叶阳带着几个人开始看店面。
说是“几个人”，其实就是沈青雪和王雪晶。其他人要么太显眼，要么说话太奇怪，叶阳不敢带。
“这个怎么样？”中介推开一扇门。
店面不大，三十平米左右，在一个老小区门口。之前是卖包子的，还留着一些灶台和桌椅。
沈青雪探头看了看：“有点小。”
“你们几个人？”中介问。
“后厨一个，服务员两个。”叶阳说。
中介点点头：“那够了。房租一个月三千五，押一付三。”
叶阳在心里算了算。
一万四的启动资金。
他看向沈青雪。
沈青雪小声说：“协会基金还有两万多……”
“那是救急用的。”王雪晶冷冷地说，“不能全花了。”
叶阳点点头，对中介说：“我们再看看别的。”
看了五天，看了十几个店面。
要么太贵，要么太破，要么位置太偏。
第六天，中介给他们打了个电话。
“有个新出的，在夜市附近，房租便宜，但有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去了。
店面确实小，二十平米出头，但收拾得挺干净。位置也不错，就在夜市入口旁边，人流量大。
“这挺好的啊，”沈青雪说，“有什么问题？”
中介指了指隔壁。
隔壁是一家烧烤店，门口站着几个纹身大汉，正在抽烟。
“那家店的老板……不太好说话。”中介压低声音，“之前租这个店面的，开的是奶茶店，没开三个月就被挤兑走了。”
叶阳皱眉：“怎么挤兑？”
“天天找茬。说你油烟大了，说你客人吵了，说你占他地方了。报警也没用，警察一来他们就装好人，一走就故态复萌。”
沈青雪看向叶阳。
叶阳沉默了一会儿，问：“房租多少？”
“两千八。”
沈青雪扯扯他的袖子：“叶阳……”
叶阳没理她，继续问：“房东好说话吗？”
“房东挺好，就是个老头，不管事。”
叶阳想了想：“我们考虑一下。”
回去的路上，沈青雪一直念叨。
“那个地方不行！隔壁那么凶，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不会打起来的。”叶阳说。
“你怎么知道？”
叶阳没回答。
晚上，他把这事告诉了老陈。
老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能做？”
“能做。”叶阳说，“但得想好怎么对付隔壁。”
“你有办法？”
叶阳点点头：“有。但需要王雪晶帮忙。”
王雪晶正在旁边擦刀，闻言抬起头。
“需要我干什么？”
叶阳看着她手里的刀，沉默了两秒。
“先把刀放下。”
第二天，叶阳又去了那个店面。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隔壁烧烤店。
店里还没开始营业，几个大汉正在串肉。看见他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
一个光头大汉站起来：“吃点什么？”
“不吃。”叶阳说，“我是隔壁新租店面的，来打个招呼。”
光头大汉的眼神变了。
他上下打量叶阳一眼，笑了：“哦，新来的？开什么店？”
“小吃店。”
“小吃？”光头大汉走过来，拍拍叶阳的肩膀，“兄弟，这地方开小吃，不好做啊。”
“为什么？”
“客流都被我们吸走了，”光头大汉笑着说，“谁还去你那边？”
叶阳点点头：“有可能。但我还是想试试。”
光头大汉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盯着叶阳看了一会儿，说：“你胆子不小。”
“还行。”
“知道之前那家奶茶店怎么走的吗？”
“听说了。”
“那你还敢来？”
叶阳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不是开奶茶店的。”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回头对那几个大汉说：“听见没？他说他不是开奶茶店的。”
几个大汉跟着笑起来。
叶阳等他们笑完，说：“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以后邻居，多多关照。”
他转身走了。
走出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叶阳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当天下午，他们去签了合同。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果然挺好说话，还帮他们联系了水电工。
签完合同，老陈在店里转了一圈，点点头。
“后厨够用，前面能摆四张桌子。”
“够吗？”沈青雪问。
“刚开始，够了。”老陈说，“人多了再加。”
王雪晶站在门口，看着隔壁的烧烤店。
“那个光头，叫什么？”
叶阳摇头：“不知道。”
“他要是来找茬呢？”
“那就让他来。”叶阳说，“到时候你上。”
王雪晶看了他一眼。
叶阳笑了笑：“开玩笑的。先礼后兵，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王雪晶没说话，但眼神明显不信。
接下来的一周，所有人都在忙装修。
说是装修，其实就是打扫卫生、粉刷墙面、修修补补。老陈坚持自己动手，说省钱。
秀才负责写菜单。他写了三版，第一版太文雅，第二版太简略，第三版终于正常了。
沈青雪负责试菜。每天老陈做几个菜，她负责尝，然后提意见。几天下来，她胖了一圈。
王雪晶负责……站岗。她每天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隔壁。隔壁那几个大汉一开始还嘲笑，后来被她看得发毛，渐渐不怎么出来了。
叶阳每天下班过来帮忙，周末全天都在。
第八天，一切准备就绪。
招牌挂上去的那天，所有人都在门口看着。
招牌很简单，就四个字：老陈小吃。
木头的底，黑色的字，是秀才亲手写的。
沈青雪仰着头看，突然说：“这是我们第一个店。”
众人沉默。
老陈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个招牌，眼眶有点红。
王雪晶难得开口：“挺好的。”
叶阳站在旁边，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看着什么东西，一点一点长起来。
开业那天是周六。
叶阳请了假，一大早就来了。
老陈在后厨忙活，沈青雪在擦桌子，王雪晶站在门口，手里没拿刀，但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秀才和铠甲大汉他们没来——人太多，怕吓着客人。
叶阳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店面，有点紧张。
“万一没人来呢？”
“那就等着。”老陈的声音从后厨传来，“总会来的。”
九点，第一个人进来了。
是个老头，住在附近，晨练路过，看见新开的店，进来瞅瞅。
“卖什么的？”
“小吃。”叶阳递上菜单，“早餐有包子、粥、小菜。午餐有套餐和面。”
老头看了看菜单，点点头：“来碗豆浆，两个包子。”
沈青雪连忙去端。
老头吃着包子，喝着豆浆，突然问：“这包子谁做的？”
“我们厨师。”叶阳说。
老头又咬了一口，点点头：“有年头的手艺。”
他吃完，付了钱，走了。
走之前说了一句：“明天还来。”
叶阳松了口气。
沈青雪凑过来，小声说：“他说好吃！”
“听见了。”
“他说明天还来！”
“也听见了。”
沈青雪笑起来，跑回后厨告诉老陈。
一上午，来了二十几个人。
不多，但也不算少。
中午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隔壁那个光头大汉进来了。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店里。
店里还有两桌客人，看见他，都低下头，加快吃饭的速度。
叶阳站起来，迎上去：“来了？吃点啥？”
光头大汉看着他，笑了：“你胆子是真的大。”
叶阳没说话。
光头大汉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说：“来碗面。”
沈青雪看向叶阳。
叶阳点点头。
沈青雪去后厨下单。
光头大汉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店里。
叶阳站在柜台后面，没动。
面端上来了。
光头大汉尝了一口，愣了一下。
他又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向后厨的方向。
“谁做的？”
“我们厨师。”叶阳说。
光头大汉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往里看。
老陈正在忙，头也没抬。
光头大汉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座位，继续吃面。
吃完，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多少钱？”
“十五。”
他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然后他看着叶阳，说：“面不错。”
转身走了。
沈青雪跑过来，小声说：“他没找茬？”
叶阳摇摇头。
王雪晶从门口走进来，看着光头大汉的背影，说：“他以后不会来了。”
“为什么？”
“因为面太好吃了。”王雪晶难得解释了一句，“他觉得没面子。”
叶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上收摊的时候，他们算了一下账。
一天下来，营业额八百多，利润四百左右。
老陈坐在凳子上，看着那些钱，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叶阳问。
老陈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在宫里做了一辈子饭，伺候的是皇上。后来穿越了几个世界，也做饭，但都是给自己人吃，从来没想过……”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从来没想过，能给普通人做饭，看着他们吃完，说一句好吃。”
叶阳没说话。
沈青雪蹲在老陈旁边，拉着他的手。
老陈擦了擦眼角，站起来。
“行了，明天还得早起。回家吧。”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叶阳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招牌。
“老陈小吃”。
四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他看着，总觉得好看。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店面里透出温暖的光。
门口，沈青雪正在和王雪晶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老陈提着垃圾袋出来，看见他还在，挥了挥手。
叶阳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带着烧烤的香味。
他想起那个光头大汉说的话。
“面不错。”
他笑了笑。
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
（第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