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来店里打工的第三周，出事了。
那天是周二，下午没什么客人，沈青雪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老陈在后厨准备晚上的食材，林小雨在擦杯子。
叶阳下班过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推门进来，看见沈青雪那个样子，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醒醒，上班呢。”
沈青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是他，揉了揉眼睛：“来了？”
“嗯。”叶阳环顾一圈，“今天人少？”
“嗯，下午没什么人。”沈青雪打了个哈欠，“晚上应该会多一点。”
叶阳走到柜台后面，开始算账。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门被推开了。
叶阳下意识抬头，准备说“欢迎光临”。
但话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进来的人不对。
不是普通的客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款式奇怪，像是某种制服。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阴沉，站在门口，扫视着店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沈青雪身上。
“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叶阳听得清清楚楚。
沈青雪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王雪晶从角落站起来，手已经摸向腰后。
林小雨放下手里的杯子，眼神变了。
老陈从后厨探出头，看见那个人，愣住了。
店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黑衣人看着沈青雪，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跑啊。”他说，“继续跑。”
沈青雪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王雪晶挡在她面前。
黑衣人看了王雪晶一眼，笑了：“你也在？正好，一起收拾了。”
他的手抬起来。
叶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本能地喊了一声：“等等！”
黑衣人转头看他。
那眼神让叶阳后背发凉——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漠然。就像看一只蚂蚁。
“本地人？”黑衣人问。
叶阳没说话。
黑衣人打量他一眼，摇摇头：“可惜了。你本来不用死的。”
他的手再次抬起来。
王雪晶动了。
她冲上去的速度快得惊人，叶阳根本没看清。只听见一声闷响，黑衣人后退了一步，王雪晶也后退了一步。
黑衣人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一道血痕。
“有意思。”他说，“这破地方居然能伤到我。”
王雪晶没说话，又冲了上去。
这次叶阳看清了——她手里多了那把刀，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刀身泛着寒光，划过空气时带着尖锐的啸声。
黑衣人闪开，同时抬手一挥。
一道白光闪过。
王雪晶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雪晶！”沈青雪尖叫着冲过去。
叶阳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林小雨动了。
她抄起旁边的椅子，朝黑衣人砸过去。
黑衣人随手一挥，椅子碎成几块。
他看了林小雨一眼：“普通人？胆子不小。”
林小雨没理他，又冲上去。
这次她手里多了一把水果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台拿的。
黑衣人皱起眉头，抬手一挥。
林小雨也飞了出去。
“别杀她！”沈青雪喊。
黑衣人看了沈青雪一眼，笑了：“心疼普通人？你还是这么心软。”
他朝沈青雪走过去。
王雪晶从墙边爬起来，嘴角流着血，挡在他面前。
“让开。”黑衣人说，“你打不过我。”
王雪晶没说话，举起刀。
黑衣人叹了口气。
“那就先收拾你。”
他抬起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阳。
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手机。
黑衣人看着他，有些意外：“你还没跑？”
叶阳的手在抖，但他尽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我报警了。”
黑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报警？”他笑得很大声，“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她在逃什么吗？报警？”
叶阳看着他，说：“我不管你是谁。这是她的家。你不能在这动手。”
黑衣人停下笑。
他看着叶阳，眼神有些奇怪。
“她的家？”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看向沈青雪。
“这是你的家？”
沈青雪没说话，但她站在叶阳旁边，一动不动。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的手放下来。
“我本来今天想带你们回去。”他说，“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看着沈青雪。
“我给你三天。”他说，“三天之后，你自己回来。不然——”
他看了一眼叶阳，又看了一眼林小雨，再看一眼老陈。
“这些人，都会死。”
沈青雪的脸更白了。
黑衣人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叶阳一眼。
“本地人，”他说，“你胆子很大。”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店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沈青雪才动。
她腿一软，差点摔倒。叶阳扶住她，感觉她在发抖。
王雪晶走过来，脸色难看。
“你受伤了。”林小雨的声音响起。
她从墙边爬起来，嘴角也有血，但比王雪晶好一点。
王雪晶摇摇头：“没事。”
“让我看看。”林小雨走过去，检查她的伤口。
老陈从后厨出来，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那人是谁？”他问。
沈青雪没说话。
王雪晶也没说话。
叶阳看着她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们一直有秘密。
他知道她们是穿越者，知道她们在逃命，知道有人追她们。
但他从来没问过——追她们的是谁？为什么追？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人，真的存在。
而且他们来了。
那天晚上，店里没有营业。
门关着，灯亮着，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沈青雪坐在角落，抱着膝盖，不说话。
王雪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手里握着刀。
老陈坐在凳子上，沉默。
林小雨在处理自己的伤口，动作熟练，面无表情。
叶阳看着她们，等着。
最后开口的是王雪晶。
“那人叫夜七。”她说，“是我原来所在组织的追捕者。”
叶阳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和沈青雪，是从同一个组织逃出来的。”王雪晶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那个组织培养杀手，从小培养。我们就是那批人。”
叶阳看着她。
“我杀了很多人。”王雪晶说，“从十岁开始，一直杀到逃出来那天。”
“沈青雪不一样。她不是杀手，她是……工具。”
“什么意思？”
王雪晶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能力是穿越。”她说，“她能穿越世界。组织需要她去各个世界执行任务，收集资源，打探情报。”
叶阳看向沈青雪。
沈青雪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说话。
“我们逃出来之后，穿越了好几个世界。”王雪晶说，“他们一直在追。有时候追得快，有时候追得慢。但从来没停过。”
“为什么不停？”
“因为他们不放过叛徒。”王雪晶说，“尤其是她这种能力特殊的。”
叶阳沉默。
林小雨开口：“刚才那人，有多强？”
王雪晶看了她一眼：“很强。我打不过。”
林小雨点点头，没再问。
老陈问：“他说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她不回去，他会来杀人。”王雪晶说，“他不是吓唬人，他真的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青雪身上。
沈青雪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我回去。”她说。
“不行。”王雪晶立刻说。
“不然呢？”沈青雪看着她，“让他杀你们？”
“我可以带你继续跑。”王雪晶说，“穿到下一个世界——”
“然后呢？”沈青雪打断她，“继续跑一辈子？让他追一辈子？”
王雪晶没说话。
沈青雪站起来。
“我不想跑了。”她说，“我真的不想跑了。”
她看着这个小小的店面。
看着墙上那张手写的菜单。
看着那几张熟悉的桌子。
看着老陈，看着林小雨，看着叶阳。
“这是第一个我觉得是家的地方。”她说，“我不想走。”
叶阳站起来。
“那就别走。”
沈青雪看着他。
叶阳说：“三天时间，我们可以想办法。”
“什么办法？”王雪晶问，“你看见他多强了。普通人打不过他。”
叶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林小雨。
“你当过兵，”他说，“上过战场吗？”
林小雨点头。
“那你知道怎么对付比自己强的敌人吗？”
林小雨看着他，明白了什么。
“你想设陷阱？”
“对。”叶阳说，“正面打不过，就阴他。”
王雪晶皱眉：“什么意思？”
叶阳没解释，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周敏？有急事。你现在能来一趟吗？”
半小时后，周敏来了。
她听完事情经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们说的是真的？”
叶阳点头。
周敏看向沈青雪，看向王雪晶。
最后她说：“行。说吧，要我干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商量了很久。
林小雨画了一张店里的地形图，标注了每一个位置。
王雪晶说了夜七的能力——速度快，会放那种白光，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但应该是一种能量攻击。
老陈负责准备“道具”——厨房里能用上的东西。
周敏负责想“合法”的部分——万一真出事了，怎么收场。
叶阳负责……统筹。
沈青雪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商量。
半夜的时候，她突然说：“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所有人都停下，看着她。
“你们都是普通人。”她说，“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林小雨第一个开口：“因为你是傻姑娘。”
沈青雪愣住了。
林小雨继续擦自己的刀——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头也不抬：“我喜欢傻姑娘。”
老陈说：“因为你是我徒弟。”
沈青雪看着他。
老陈笑了笑：“你还欠我好几道菜没学会。走了谁教我？”
周敏说：“因为你是我朋友。”
她耸耸肩：“我帮朋友，不需要理由。”
最后是叶阳。
他看着沈青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你说过，这是你家。”
沈青雪的眼眶红了。
叶阳继续说：“我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日子有意思。你想让我回到以前那种生活？”
沈青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阳拍拍她的脑袋。
“行了，别矫情了。商量正事。”
沈青雪低下头。
但嘴角弯了一下。
三天的时间很快。
第三天晚上，店里没有营业。
灯亮着，门虚掩着。
叶阳站在柜台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沈青雪坐在角落，按计划是“诱饵”。
王雪晶躲在厨房门后，握着刀。
林小雨趴在房梁上——她不知道怎么爬上去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老陈和周敏不在店里。按计划，他们负责“外部支援”——虽然叶阳也不知道这“外部支援”能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整。
门被推开了。
夜七站在门口，看着店里的几个人。
“想通了？”他看着沈青雪。
沈青雪站起来。
叶阳开口：“等一下。”
夜七看向他。
“又是你。”夜七说，“本地人，我说过，再多管闲事会死。”
叶阳的手在抖，但他尽力让声音稳下来。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非要抓她？”
夜七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为什么？因为她是组织的财产。逃走的财产，必须追回。”
“她是人，不是财产。”
夜七的笑消失了。
他盯着叶阳，眼神变得危险。
“你在教我做事？”
叶阳没说话。
夜七点点头。
“好。既然你想死——”
他抬起手。
就在这时，林小雨从房梁上跳下来。
她手里的东西砸在夜七身上——
是一袋面粉。
面粉炸开，整个店里白茫茫一片。
“现在！”林小雨喊。
王雪晶从厨房冲出来，刀光一闪。
夜七后退，但还是被划了一下。
他骂了一声，抬手要放白光——
但面粉太密了，他的眼睛睁不开。
叶阳冲过去，拉起沈青雪往后门跑。
夜七听见脚步声，追上去。
但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了油。
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林小雨又冲上来，手里的水果刀扎向他。
夜七抬手挡住，但还是被扎中了手臂。
他怒吼一声，白光爆发。
林小雨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王雪晶再次冲上来，刀光如雪。
夜七爬起来，迎上去。
两个人打在一起。
但王雪晶明显处于下风。
叶阳和沈青雪跑到后门，发现门打不开。
“怎么回事？”
沈青雪摇头：“不知道，计划里没有——”
这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周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喇叭。
“里面的人听着！”她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夜七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警笛声。
越来越近。
很多警笛。
他脸色变了。
“你报警？”他瞪着叶阳。
叶阳喘着气，说：“对。”
“警察抓不住我！”
“可能抓不住。”叶阳说，“但你得解释清楚，为什么你会放白光，为什么你刀枪不入，为什么你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身份记录。”
夜七愣住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看着叶阳，眼神变了。
“你……”
“你可以杀了我。”叶阳说，“但杀了我也没用。你的脸已经被拍下来了，你的信息已经被上报了。从今天起，你在这个世界也是通缉犯。”
夜七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看了沈青雪一眼。
“这次我放过你。”他说，“但不会太久。”
他转身，从窗户冲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门口。
一群人冲进来，是警察。
“有人报警说这里有暴力事件？”领头的问。
叶阳扶着墙，喘着气。
周敏走上前，亮出工作证。
“是我报的警。”她说，“有人入室抢劫，跑了。”
警察看着一片狼藉的店面，看着墙上那个被撞出来的洞，看着王雪晶手里的刀。
“这把刀——”
“切菜的。”林小雨从墙边爬起来，嘴角流着血，但声音很稳，“我正准备做饭，歹徒冲进来，我们反抗了一下。”
警察看着他们。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店，一群普普通通的人。
“行。”他收起本子，“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叶阳点点头。
他看向沈青雪。
沈青雪站在角落，浑身发抖。
但她在笑。
笔录做到凌晨两点。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
周敏打着哈欠：“我先回家了，明天还得上班。”
老陈点点头：“今天谢谢你。”
周敏摆摆手，走了。
林小雨扶着墙，说：“我也回去了。明天……明天请假，起不来。”
老陈又点点头。
林小雨看了叶阳一眼。
“胆子不小。”她说。
然后她也走了。
王雪晶站在路边，看着夜空。
沈青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走了。”王雪晶说。
“嗯。”
“暂时。”
“嗯。”
叶阳走过来。
“走吧，回去睡觉。”
三个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沈青雪突然停下来。
“叶阳。”
“嗯？”
“谢谢你。”
叶阳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说过好多遍了。”他说。
“再说一遍不行吗？”
叶阳笑了。
“行。”
他继续往前走。
沈青雪追上去。
王雪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然后她也跟上去。
身后，派出所的灯还亮着。
远处，城市在沉睡。
但在这个角落里，有人醒着。
他们活下来了。
今晚。
（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