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说印记的事之后，沈青雪就开始数日子。
三年，她逃了三年。
但具体是哪一天开始逃的，她记不清了。
“大概是某个月圆之夜。”她说，“那晚组织出了事，我和王雪晶趁乱跑出来。但具体是哪个月，哪个日子……”
她摇摇头。
王雪晶也不记得。
“我只记得跑。”她说，“没空记日子。”
叶阳看着她们，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个印记，长什么样？”
沈青雪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她看向王雪晶。
王雪晶也摇头。
“我们只知道有印记，但从没见过。”她说，“组织的事，很多都是秘密。他们不会告诉我们。”
夜九在旁边开口：“我知道。”
所有人看向她。
夜九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
“印记不在表面。”她说，“在……我也说不清，大概是灵魂里？反正用肉眼看不见。只有专门的追捕者才能感应到。”
“那你怎么知道它快消失了？”
“因为感应变弱了。”夜九看着沈青雪，“夜七追你的时候，应该已经很难感应到了。所以他才会那么急。”
沈青雪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现在……”
“应该快消失了。”夜九说，“运气好的话，可能已经消失了。”
沈青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确认？”
夜九想了想。
“找一个追捕者来感应一下。”
沈青雪的眼神又暗下去。
上哪找追捕者？
眼前倒是有一个——夜九自己。
但夜九说，她不是追踪型的追捕者。她是战斗型的，感应能力很弱。
“那怎么办？”
没人回答。
那天晚上，叶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印记，如果真的快消失了，那沈青雪就自由了。
但如果还没消失呢？
如果组织的人又来了呢？
他想起夜七，想起夜九说过的那些话。
他想起那个“夹缝”里的组织，那些被收养的孩子，那些植入的能力。
沈青雪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三年了。
她应该自由。
他想了一夜。
第二天，他去店里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沈青雪坐在角落，脸色发白。
王雪晶站在窗边，握着刀。
夜九看着门口，表情严肃。
“怎么了？”
夜九看了他一眼。
“有人来了。”
叶阳心里一紧。
“谁？”
“不知道。”夜九说，“但我感应到了——追捕者。”
叶阳的手心开始出汗。
“在哪？”
“附近。”夜九说，“在移动，但没靠近。”
沈青雪的声音在发抖。
“是来抓我的吗？”
夜九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店里很安静。
老陈从后厨出来，站在沈青雪旁边。林小雨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到门口。周敏今天刚好在，站起来，表情严肃。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人来。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抬头看了看店里的招牌。
“请问，这里是‘老陈小吃’吗？”
没人回答。
年轻人看了看店里这些人，愣了一下。
“怎么了？打烊了？”
叶阳开口：“你找谁？”
年轻人看向他，笑了笑。
“我是来吃饭的。”他说，“听说这家的包子很好吃。”
叶阳盯着他。
年轻人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夜九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沈青雪。
看向王雪晶。
他的表情变了。
叶阳的心沉了下去。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被发现了。”他说，“那我也不装了。”
他的手抬起来。
王雪晶的刀出鞘。
夜九挡在沈青雪面前。
林小雨抄起旁边的椅子。
老陈护着后厨的门。
周敏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年轻人看着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们干什么？”他说，“我就是来吃饭的。”
没人信他。
年轻人摇摇头，把手放下来。
“行行行，我坦白。”他说，“我是追捕者。但我不是来抓人的。”
夜九盯着他。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年轻人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
“师姐，你不认识我了？”
夜九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睛睁大了。
“小十？”
年轻人笑了。
“是我。”
店里一片安静。
夜九走过去，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盯着他看了又看。
“你怎么……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过了六年了。”年轻人说，“当然会长大。”
夜九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在年轻人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年轻人揉揉脑袋，说：“来找你。”
“找我？”
“对。”年轻人说，“你走之后，组织派了很多人找你。夜七回去说你叛了，他们不信。但我知道是真的。”
他看着夜九。
“你是我姐。”他说，“你走了，我当然要来找你。”
夜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感应。”年轻人说，“我的能力是追踪。你的印记虽然淡了，但我还能感应到一点。”
他看向沈青雪。
“她的印记，已经没了。”
沈青雪愣住了。
“什么？”
年轻人看着她，认真地说：“你的印记消失了。我刚才感应了一下，什么都感应不到。你自由了。”
沈青雪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叶阳扶住她。
她抓着叶阳的手臂，抓得很紧。
“真的？”
“真的。”
沈青雪的眼泪掉下来。
三年。
三年的逃亡，三年的恐惧，三年的颠沛流离。
结束了。
王雪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手搭在她肩上。
夜九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年轻人。
“你来了，打算怎么办？”
年轻人想了想，说：“不知道。”
“组织那边——”
“不管了。”年轻人打断她，“你都跑了，我一个人留在那干什么？”
夜九盯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年轻人说，“以后也要被追杀了。”
他笑了笑。
“没事，我有经验。”
夜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年轻人拉进怀里。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抱住她。
店里没人说话。
沈青雪还在哭，但哭得很轻。
王雪晶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陈从后厨端出一笼包子，放在桌上。
“来，先吃饭。”
年轻人从夜九怀里挣出来，看着那笼包子，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包子？”
夜九笑了。
“对。你尝尝。”
年轻人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他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老陈。
“这包子……”
“怎么了？”
年轻人没说话，继续吃。
吃完一个，又拿一个。
吃了三个，他才停下来。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说。
老陈笑了。
“那就多吃点。”
年轻人点点头，又拿起一个。
沈青雪终于止住眼泪，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叫什么？”
“夜十。”年轻人说，“不过你可以叫我小十。”
沈青雪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的印记没了？”
“对。”
“真的没了？”
“真的没了。”夜十放下包子，认真地看着她，“你自由了。以后不用跑了。”
沈青雪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这次没哭。
她笑了。
那天晚上，店里热闹得像过年。
老陈做了一大桌子菜。夜九坐在夜十旁边，一直看着他吃，好像怕他跑了似的。王雪晶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话，问的都是组织的事。林小雨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周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带着两瓶酒。
沈青雪一直笑。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脸上红扑扑的。
叶阳坐在旁边，看着她。
她突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叶阳。”
“嗯？”
“你听到了吗？我自由了。”
叶阳点点头。
“听到了。”
沈青雪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收留我。”她说，“谢谢你帮我。谢谢你让我留下来。”
叶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用谢。”
沈青雪笑了。
她转回头，继续和大家闹。
叶阳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穿越者，普通人，曾经的敌人，现在的朋友。
他们坐在一起，吃着饭，说着话。
窗外，月亮很圆。
店里，灯亮着。
夜十吃到一半，突然抬起头。
“对了，有个事要告诉你们。”
众人看他。
“组织最近出了点事。”他说，“听说内部打起来了。暂时应该没空派人来追你们。”
夜九愣了一下。
“打起来了？”
“对。”夜十说，“好像是几个大佬争权。反正乱得很。”
夜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挺好。”
王雪晶问：“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夜十说，“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看他们怎么打。”
沈青雪在旁边小声说：“那我们可以……安稳一段时间了？”
夜九点点头。
“应该可以。”
沈青雪又笑了。
她看向叶阳。
叶阳看着她，也笑了。
那晚喝到很晚。
散场的时候，沈青雪送叶阳出来。
还是那条小路。
沈青雪走在他旁边，突然说：“叶阳。”
“嗯？”
“你说，我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叶阳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能。”他说。
沈青雪笑了。
她挥挥手，跑回店里。
叶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店面。
招牌亮着灯，透出温暖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雪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见他回头，她挥了挥手。
叶阳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带着包子香。
他笑了笑。
明天，还来。
（第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