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留下来的第一个星期，店里多了不少热闹。
这年轻人跟沈青雪完全相反——话多，嘴碎，看见什么都好奇。
“这个是什么？”
“电饭煲。”
“干什么用的？”
“做饭。”
“怎么做的？”
“按一下就行。”
“这么简单？我们那做饭要用灵火煨半天……”
五分钟后，他蹲在电饭煲前面，盯着那个按钮，一脸严肃。
沈青雪在旁边看得直乐：“你想试就试啊。”
夜十摇摇头：“不行，我得先搞清楚原理。”
他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笔记。
叶阳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电饭煲，疑似炼器产物，需进一步研究。
叶阳：“…………”
王雪晶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本子，面无表情地说：“那是电器，不是法器。”
夜十抬起头：“有什么区别？”
王雪晶沉默了两秒，转身走了。
夜十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沈青雪：“她是不是讨厌我？”
沈青雪忍着笑：“没有，她就那样。”
夜十点点头，继续研究电饭煲。
第二天，他研究上了冰箱。
第三天，是微波炉。
第四天，是抽油烟机。
第五天，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招牌，问叶阳：“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叶阳看了一眼：“老陈小吃。”
夜十点点头，掏出本子记下来：老陈小吃，店名，意思是老陈开的卖小吃的店。
然后他又问：“老陈是谁？”
叶阳指了指后厨。
夜十走过去，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在本子上记：老陈，厨师，擅长做包子，疑似有特殊技能，待查。
老陈正在揉面，头也不回地说：“你那个本子，能给我看看吗？”
夜十递过去。
老陈翻了两页，沉默了。
上面记着：
【老陈】
· 性别：男
· 年龄：约60岁（目测）
· 职业：厨师
· 技能：做包子（很好吃），做菜（也很好吃）
· 其他：疑似有故事，待查
【沈青雪】
· 能力：穿越
· 性格：傻（夜九说的）
· 特点：爱笑
· 其他：逃了三年，印记已消，自由人
【王雪晶】
· 能力：战斗（很强）
· 性格：冷
· 武器：刀（疑似法器）
· 其他：杀过人（很多）
【叶阳】
· 身份：本地人
· 职业：未知
· 特点：胆子大
· 其他：不知道为什么帮穿越者，待查
【夜九】
· 关系：我姐
· 能力：战斗（比我强）
· 现状：叛出组织
· 其他：因为包子好吃
【林小雨】
· 身份：普通人
· 职业：服务员
· 经历：当过兵，当过护士
· 特点：冷静
· 其他：知道真相但不在乎
【周敏】
· 身份：普通人
· 职业：社区工作人员
· 特点：热心
· 其他：帮忙办了暂住证
老陈看完，合上本子，还给他。
“记得挺细。”
夜十有点不好意思：“习惯了。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都要记。”
老陈点点头，继续揉面。
夜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我能学吗？”
老陈愣了一下：“学什么？”
“做包子。”
老陈看着他，有点意外。
“你想学？”
夜十点点头。
“为什么？”
夜十想了想，说：“因为好吃。”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明天早点来。”
从那之后，夜十每天凌晨四点就到店里，跟着老陈学做包子。
他学得认真，问得仔细。
“面为什么要醒那么久？”
“水为什么要用温的？”
“这个手势是干什么的？”
老陈一一解答。
沈青雪后来起来的时候，看见夜十满手面粉，站在案板前面，一脸严肃地揉面，差点笑岔气。
“你认真的？”
夜十头也不抬：“当然。”
“为什么？”
“因为好吃。”他还是那句话。
沈青雪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
“你以前……吃过好吃的东西吗？”
夜十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没有。”
沈青雪愣住了。
夜十继续揉面。
“组织里的饭，都是随便做的，能吃饱就行。”他说，“我六岁进去，二十岁出来，十四年，从来没吃过真正好吃的东西。”
沈青雪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出来之后呢？”
“吃了包子。”夜十抬起头，笑了笑，“然后就知道什么是好吃了。”
沈青雪看着他，突然有点心疼。
十四年。
没吃过好吃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逃出来的三年，虽然一直在跑，但至少吃过不少好吃的。
夜十不一样。他一直在组织里，直到来找夜九。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她问。
夜十想了想，说：“学做包子。”
“然后呢？”
“然后……”他歪着头，“然后一直做包子？”
沈青雪笑了。
“那挺好。”
夜十也笑了。
两个人在厨房里，一个揉面，一个看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日子就这样过着。
夜十的进步很快。
一周后，他已经能独立做出一笼包子了。
虽然形状不太好看，有的圆有的扁，但味道已经有点像样了。
老陈尝了一个，点点头。
“有天赋。”
夜十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夜十转头看向夜九，一脸得意。
夜九正在擦桌子，头也没抬：“别骄傲，还差得远。”
夜十点点头，继续回去练习。
林小雨在旁边看着，小声说：“这孩子真有意思。”
夜九抬起头，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小就这样。”她说，“认准一件事，就拼命做。”
林小雨看着她。
“你也是吧？”
夜九愣了一下。
林小雨没再问，继续擦杯子。
夜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是吧。”
晚上收摊后，叶阳发现夜十蹲在门口，看着夜空发呆。
他走过去，在旁边蹲下。
“看什么呢？”
夜十指了指天上。
“那个，是什么？”
叶阳抬头看了看。
“月亮。”
“月亮。”夜十重复了一遍，在本子上记下来，“我们那没有月亮。”
叶阳愣了一下。
“你们那……没有月亮？”
夜十摇摇头。
“我们那的天是假的。”他说，“一片灰白，什么都没有。”
叶阳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看什么？”
“不看什么。”夜十说，“就是活着。”
叶阳不知道说什么。
夜十合上本子，站起来。
“我姐说，这个世界有好多东西。”他说，“她想让我都看看。”
他看着叶阳。
“你觉得我能看完吗？”
叶阳想了想，说：“看不完。”
夜十愣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东西太多了。”叶阳说，“一辈子都看不完。”
夜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挺好。”
他转身走回店里。
叶阳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孩子笑起来，有点像沈青雪。
他站起来，也走进店里。
店里，夜十正在帮老陈收拾东西。
沈青雪在旁边逗他：“明天教我揉面呗？”
夜十头也不抬：“你自己不会？”
“会，但想让你教。”
夜十看了她一眼，说：“你懒。”
沈青雪瞪他。
旁边的人都笑了。
叶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突然，夜十抬起头，看向他。
“叶阳。”
“嗯？”
“你为什么帮我们？”
叶阳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好像很多人问过。
他想了想，说：“因为闲着也是闲着。”
夜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
他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叶阳站在那里，有点莫名其妙。
沈青雪凑过来，小声说：“他在记你。”
“记我？”
“嗯。他有个本子，记了好多事。”沈青雪说，“你也在上面。”
叶阳：“……”
他看向夜十。
夜十正在认真擦桌子，一脸无辜。
叶阳走过去，伸出手。
“本子借我看看。”
夜十抬起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
叶阳翻到写自己的那页。
上面写着：
【叶阳】
· 身份：本地人
· 职业：未知（他说“闲着”）
· 特点：胆子大，话少
· 其他：不知道为什么帮穿越者
· 最新记录：他说“因为闲着也是闲着”
· 分析：可能是真话，也可能不是
· 结论：待查
叶阳沉默了。
他合上本子，还给夜十。
“你写这个干什么？”
夜十认真地说：“了解这个世界。”
“了解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记我？”
“因为你是关键。”夜十说，“我姐说，没有你，她和沈青雪可能早就被抓了。所以你是关键。”
叶阳愣了一下。
夜十继续说：“我想知道，关键的人是什么样的。”
叶阳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眼神认真，表情严肃。
像在做研究。
叶阳突然笑了。
“那你研究出来了吗？”
夜十想了想，说：“还没。”
“那你继续研究。”
夜十点点头，掏出本子又记了一笔。
叶阳转身走开。
沈青雪跟上来，小声问：“他写你什么了？”
叶阳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
“嗯。反正就是那些。”
沈青雪有点好奇，想去看夜十的本子。
夜十护住，不让她看。
两个人追着跑。
店里一片热闹。
叶阳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突然，夜九走过来。
“他挺喜欢你的。”
叶阳愣了一下：“谁？”
“小十。”
叶阳看着夜十，他正在被沈青雪追着跑，笑得很大声。
“他喜欢所有人。”叶阳说。
夜九摇摇头。
“不一样。”她说，“他记你，是因为他想知道，为什么有人愿意帮陌生人。”
叶阳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告诉他为什么了吗？”
夜九想了想，说：“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知道。”
叶阳看着她。
夜九笑了笑。
“慢慢研究吧。”她说，“反正有的是时间。”
她转身走开。
叶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老陈在收拾后厨，林小雨在擦杯子，王雪晶在角落里擦刀，周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正在和夜九说话。
沈青雪和夜十还在闹。
他突然想起夜十说的话。
“这个世界有好多东西。”
是啊，有好多东西。
好吃的包子，好看的人，好玩的事。
还有一群奇奇怪怪的穿越者。
他笑了笑。
窗外，月亮很亮。
店里，灯还亮着。
（第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