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警察局的警车上,在佐久间姐妹中间夹着的桐生枫,正浑身颤抖地,想要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
“喂......佐久间——我们......我们是朋友对吧?你——你那什么。”
她到底是多怕我出卖她?
千夏的脑子里想到了一个不太妙,但肯定很有趣的点子。
“我们是朋友吗?”
“佐久间——?”
“多生分呢?”千夏非常不怀好意地斜眼看向她,“我们不是爱人吗?”
“谁——!你!”
“好挤......”
佐久间凛叹了口气。三个人到了警察局后,在审讯室里,审讯的人员各自问了她们一些事情。
“佐久间凛同学是吗?请问你和这个监控中的田中美游,是什么关系?”
“同学。”她毫不隐瞒地接着说:“她喊我来喝酒的。”
“喝酒?这是什么工作吗?”
“她说有收入,我不清楚,大概算不上是工作吧。”
“那这个熏先生,他之前有过像今天这样的行为吗?”
“我和他不认识,还有那几个人,我今天是第一次出来喝酒。”
“唱歌或是保龄球之类的也没有过吗?”
“没有,我在家需要照顾母亲,这次出门是极少数。”
“我明白了。”
警察离开审讯室,回到走廊时,他的同事拿着笔录对他说:
“你怎么样?”
“还好,之后得再和录像比对一下,你那边呢?”
“哎哟——”他叹了口气,“别提了,那太妹,说话颤颤巍巍,我还以为真有什么事呢。费力气问了半天——夜里骑摩托飙车。”
“那另一个人呢?”
“田中美游?她目前在等追猎局过来接她,但——她好像得了什么病。”
“得病?是感染了吗?”
“给她打了抑制针了,能不能活,看她运气了,”他拿起手机说:“追猎局来消息了,让我们放人?”
“放谁?”
“那几个学生,啧——奇了怪了。虽然我看她们也不像知道什么,但放人——”他深思着,“这里唯一有可能的一个,是那个叫佐久间千夏的,但她看起来就跟失忆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沢渡看她聊天记录,能得出的,也就是个陪酒的身份。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该放人吧?”
“这里有谁是贵族吗?”
“谁知道,看姓氏没一个像贵族的,估计是追猎局的人又发疯了。”
夜晚八点。平静的佐久间姐妹,与失魂落魄的桐生枫一同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门。
桐生枫在警察局门口对着佐久间千夏说:
“罚我一千啊,这下回去可得被老爹打死了。”
“人家警官还问我呢,是不是知道你夜里飙车——他还说你是个小太妹,我感觉这称呼挺好的。”
“好在哪儿?”
“哪儿都好。”
千夏笑了笑,三个人分道扬镳,各自开始徒步回家。
跟随在佐久间凛身后的千夏,看着凛默不作声的样子,总觉得有些担心。
“你还好吗?”
“还好。”
“现在要去哪儿?”
“买菜——”她在红绿灯边停下了脚步,“妈妈还没吃饭。”
“嗯。”
千夏站在了马路口,她总觉得,自己和凛两个人之间,有一堵墙壁,这堵墙凛很熟悉,但如今的千夏却只觉得陌生。千夏对凛说:
“晚上想好要做什么了吗?不知道的话,交给我也可以。”
“你做饭一点也不好吃。”
“可早上的肉你不是吃完了吗?”
“就只有那一道。”
你最好是。千夏没多嘴。而这个时间点,买菜的几家店铺也早就关门了。他们只能去附近的超市里,买些稍微高价些的食材回去。
千夏在凛身边推着购物车,凛在蔬菜区略微看了一眼,就到了购置生鲜的地方。
她拿起夹子,眼睛看到了猪里脊肉的血水,然后——她在包间里的记忆突然开始涌现,她的鼻腔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她的手臂在颤抖。
“喂。”
千夏拍了拍她的肩膀,凛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夹子落到了生鲜柜里。凛看着千夏,她大喘着气。
她吓得不轻,晚些时候还是不要去献祭了,那血腥味要是再被她闻到肯定就糟了。
但......那桐生枫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她明明之前晕血,看到我的傀儡却又兴奋得不行,她们的圈子到底是什么?
千夏不敢多想,只能试着装作平静地说:
“今天晚上,要不还是多吃些蔬菜吧。”
凛点了点头。她带着千夏去了蔬菜区,却还是有些没缓过神。她在蔬菜区走了又走,最后还是千夏替她选了一些品相好的蔬菜。
她们买了洋葱、土豆、青葱和打折白萝卜,以及三个已经被包装处理过的,预制的炸肉饼。
结账时,凛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钱包,她在位这些蔬菜付钱时,发现了一旁的千夏,正在盯着柜台上摆放的奶酪棒。
那东西居然要六块,多买一个都和蔬菜一个价了。凛略微看向千夏。
“你想要吗?”
“啊?”千夏回过头,尴尬地笑了笑,“不,没有,只是看看。”
千夏回过头不再看那个奶酪棒了,但凛离开之前,还是给千夏买了一个。
走在路上时,凛身后的女孩,正抿着嘴巴,小口的享用着奶酪。
她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的?真奇怪。
凛带着千夏回了家,两个人在玄关换了鞋子,袜子被汗液浸湿的凛,只想早些洗个澡,把身上所有的衣服全都换掉。她站在客厅,看到了脱掉外套的千夏。
我能拜托......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凛去了厨房,发现了厨房旁边,有一份已经做好的便当。里面放着米饭、蛋卷、洋葱炒的猪肉,以及一些丝状的卷心菜。
“肉......”她叹了口气,“把这个热一热给妈妈吧,炸肉饼还是不要给她吃了。”
她这么决定,打开冰箱时,闻到那股肉的味道,就觉得很不舒服。她关上冰箱门,打开水龙头洗菜时,感觉身上格外的黏腻。
“好想洗个澡.....”
“那就去咯。”
“欸?”她回过头,看到了千夏,“你怎么......”
“我去找换洗衣服了,早上找了半天,好乱的,刚刚又去看了一下——你现在去洗澡吗?”
“不,”她关掉水龙头,把菜放进了不锈钢的漏盆里,“我得先做晚餐。”
“让我来咯?”千夏蹲在橱柜边清点着东西说,“反正我今天也没出啥汗,晚点洗也没关系。”
“可以吗?”她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你能做好吧?”
“我......”
蹲在地上的少女很不满地直起身说:
“我当然行,有什么不行的,不就买了那几样菜嘛——那洋葱,炒点肉,或是炒点鸡蛋;萝卜切丝炒炒,或者煮汤;还有那个青葱,家里有豆腐,煮汤或者凉拌都很好吃吧。”
“嗯。”
她居然真的知道吗?那......
“那我去洗澡了。”
“你去,我去把饭先煮了。”
千夏忙去了。凛在卧室里选了衣服,在浴室门外的盥洗台前,将自己的衣服放到了一旁的篮子里。她走进浴室,打开水后,温暖的热水荡涤着她的灵魂。
但她仍能感觉到那股刺鼻的味道,那种令人反胃的臭味,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因为这种味道,同时也意味着一群人的死亡。
他们死得太快了,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现在留下的根本就不是死亡给予的阴影,而是单纯的屠杀,带来的一种反胃。
她无法接受这种景象在面前发生,但那群人为何会相互打起来,她却又不是很能想得明白。
凛有一瞬间想去问问千夏,因为千夏在现场看起来尤其的冷静,她冷静的可怕,拿起灭火器的时候也是,但——
“她是千夏啊......千夏,她真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她更宁愿相信千夏是被吓傻了,拿起灭火器也只是因为害怕,但,这种理由其实也不太能说服自己。
洗浴的时间结束了。用盥洗台上方的吹风机,吹干头发后,凛就换上了最后的睡衣,去了客厅。她还没走到厨房边,洋葱的甜味就传了过来。
厨房里的千夏在炒菜时,还会哼一些曲调,但这首曲的调子,凛却从来都没听过。
她坐到餐桌前,千夏从厨房弹出脑袋。
“你洗完了?”
“嗯。”
她点点头。厨房的千夏则将炉灶的火力又加大了些。她将菜肴装盘,后又加大了炉火,炸了预制的肉饼后,她又用碟子,尝了些自己做的味噌汤,但表情看起来却不太妙。
她不会下毒了吧?
凛不敢深思,只是在开饭时,将目光全都放在了味噌汤上。她略微喝了一口,感觉味道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但千夏喝汤的时候,却总给人一种下毒的感觉。
千夏吃得比凛要快,喝汤的时候,有一点点汤水,从嘴角落到了衣服上。凛盯着她胸前的污渍看了又看。
她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呢?真是奇怪......虽然的确不是亲姐妹就是了。
凛郁闷地吃着晚饭,晚餐结束后,凛将剩余的汤重新烧热,又将早晨的便当取出后,放进了微波炉。
她端着晚餐,去了妈妈的房间。妈妈不喜欢灯光,所以她的房间里很少会开灯,但血管的淡蓝色微光,依然能让凛分辨出她的位置。
她得了魔能晶体化感染,由于是重症,她的肩膀上总是带着金属的检测器。凛将今天的晚餐放在床柜上。她随后又从床柜的抽屉里取出了针剂。
她拨开封闭针剂的盖子,随后,看向了母亲手臂的血管。她沉默着,用酒精对皮肤消了毒,随后却在针头接触到母亲的皮肤时突然停下了。
她又想到血了,一想到这东西,手就发抖。
我得把药水打下去......该死的手。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针尖在母亲的皮肤上抖了又抖,在她愣神时,母亲略微动了一下,这把她吓了一跳,连忙推后了一步,随后——
“千夏......”
她跑出房间,发现厨房里没有人后,就跑到了浴室。浴室里的千夏刚刚脱掉衬衫,她用手护着自己说:
“你干什么?!”
“你会打针吗?”
“啊?”
母亲的床铺旁,千夏打完了针,又将针头单独用纸包了起来。
“魔能晶体化感染啊,这针隔三差五就得打上一回呢。”衬衫衣领没翻好的千夏处理着针头说。
她身旁的凛,看了她一会儿。
“你原来会那么多东西吗?”
“我吗?”千夏看了她一眼。“还好吧,其实也不会多少东西,至少现在还不会。”
“我不太懂,但——我总觉得......你好像变了。”
“哈?”千夏毫不慌张地看向她说:“哪里变了?”
“有一些地方——”
其实是能依靠了,但凛说不出口,甚至连往这方面想都不愿意,即便她的灵魂,其实有这样的感觉。
“你去洗澡吧,我写完作业,就去休息了。”
“好。”
千夏离开了。
深夜时,刚刚结束功课的凛,疲惫地叹了口气。她今天被这件事闹得太烦了。不但作业忙到了一点,明天早餐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准备。
她又想到千夏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别再去想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睡梦安抚她的灵魂。她的耳朵里偶然多出了一种曲调,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曲子,她以前从没听过,至少在今天之前她还没听过。
她不去多想,只等着入睡,等着安眠,等着......
“血?”
她睁开眼睛,手心,手背,她发现四周的墙壁到处都是血液。黏腻的血肉、湿润又令人作呕的空气。她下了床,脑子里已经想到了是梦,但是——她怎么挣脱却一点想法都没有。
她跑出了房间,在客厅,有人弯着腰。她的背影看起来像是妈妈,可妈妈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刚走了一步,妈妈腐烂的脸颊就转了过来,她的嘴里叼着一条手——
“走开!”
凌晨三点,凛在床上大喘着气。她一头的冷汗,手心的汗液黏腻得就像梦中的污血。她不自主地作呕,跑到了卫生间的马桶旁吐了许久。
凛回到盥洗台漱口,洗脸,但那种味道就是还在。
她想到自己过会儿入睡,甚至是明天打瞌睡的时候,都有可能再次梦见它们。
她抓住了盥洗台的台沿,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
“你还好吗?”
“谁......”
她回过头,千夏正拿着手机,手机的灯光照出了她的脸。
“我刚刚听到了好大的一声,去你房间我还没找到你,你......”
“千夏。”她发现自己现在看起来有些丢人,便站起了身。
“你眼睛都肿起来了,你还好吗?”
“我......我还好。”
“真的。”
“嗯。”
她有些无奈地微微笑了一下。
“好吧,那......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她要走了吗?
“......千夏。”
“嗯?”她回过头去,“怎么了?”
“你......”
“什么?”
凛犹豫着——
“你今天......能和我一起睡吗?”
她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