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只有灯光的审讯室内,审讯的警官看着报告,沉默了许久后才对千夏说:
“你是魔能者?”
他的眼神不允许我拒绝,但魔能者其实也特殊不到哪里去。
“是的。”
“后天还是,哦——你出生的检测不是先天的。”
“嗯。”
“你和那个美游。”
“她生病了,”千夏说,“我是来看望她的,谁曾想。”
“能详细描述一下吗?外貌,或是什么别的事情。”
千夏一五一十地说了不少,尤其是,将它与最近的逃狱杀人犯扯上了关系。
“所以果然是啊,啧——四星危机,真是灾难。”
他叹了口气,随后将报告最下方的一张纸递给了千夏。
“在这里填一些信息吧,过会儿会有人替你抽血,给你的身份做个登记。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会联合追猎局处理这件事的,你回家以后,尽量不要出门。”
“我明白了,”她看着纸张,“这个填这里吗?”
“对,”他点点头,等了一会儿,“最近的魔能者真是变多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千夏看到了登记上很有趣的一栏。
“这个征召是?”
“是追猎局的,以前这里不是强制征召魔能者吗?现在上面换了政策,你们如果不愿意暴露的话,就正常过生活就行,但前提是得登记。”
“我明白了。”
所有东西填完,千夏离开了审讯室。警察们确定了她没有嫌疑,就将她的手记还给了她。
当天下午四点,她走出警察局,七十多条来电在这一刻突然出现。来电者全是同一个人。她回拨了电话。
“凛?”
“千夏!?你——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
“我去找美游了,她变成了感染者。”
“欸?”
“对,而且她差些就杀了她的妈妈。”千夏喘了口气,“总之,我刚刚从警察局出来,就是做了些调查,没什么事的,我现在回来好吗?”
“欸——嗯,你回来——不对,千夏,你......你受伤了吗?”
“一点点擦伤,”千夏袖子下的手臂缠着绷带,“没什么大事,我现在回去。”
她挂了电话,走在路上,仍在想着美游、书和父亲的事情。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美游变成了怪物,不,大概还是行饬,不知道卡兰国是不是还这样称呼感染者。
但——如果她再这么下去,变成使徒也是迟早的事情。
千夏走过红绿灯。
如果还想要消息,果然还是只能去找母亲吗?可是......
她感觉到了手背里的血珀。
血珀不一定能破除诅咒,可如果什么也不做,那就一点线索也没有了。
“先治好她的病吧,之后的诅咒,我自己想想办法好了,晚些,凛要去打工,就乘这个机会。”
当天回到家,还没打开大门,凛就先一步将门打开了。她走向千夏,像是非常焦虑似的,不断地观察着千夏是否受伤。
“我没事,”千夏拉起袖子,“只是擦伤,没什么的。”
“真的吗?”
“嗯。”她想了想接着说,“那个——凛,晚些的工作。”
“我去就好了,”她很果断地说,“你晚上就在家里待着,什么也不用做,晚餐我会带回来的。”
“这样......谢谢。”
“说什么谢谢。”
她拉着千夏走回了家里,两个人在沙发上聊了有关美游的事情,但其实真正能说的,也就只有那怪物诡异的样子了。
“至少小太妹的推测是对的,那照片的确,是真的。”
“听起来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无奈地笑了笑,看着手机,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五点。她站起身就准备离开了。千夏在门口向她告别。两个人挥了挥手后,千夏就去了母亲的房间。
“试试吧。”千夏唤出血珀,还没等开始祈祷,女人就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真一?”
千夏没回应,但女人的反应非常的反常。她看到了千夏手里的血珀,有一瞬间,她灵魂中的魔能掀起了波澜。她看着千夏的手,呼吸变得非常急促。
千夏看她的病又要发作,随即便开了口。
“伟大的血——!什么东西?”
蔚蓝色的魔能打向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淌出血来。床铺上的母亲不说话,她的灵魂变得焦躁不安,手中的蔚蓝色魔能甚至出现了未知的黑色。
“你是谁?你不是真一!你究竟——”
“我是千夏啊。”
“你说谎!”她再次将魔能轰向千夏的脖子,但这次千夏躲开了,“我的孩子她才四岁——她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您病了太久了——”
“我病了?”她看着自己的手臂血管里泛起的光辉,“不——我没有病!我没有!这是我自愿的,是自愿的,真一——真一!你在哪儿!”
千夏看着她手中闪耀的魔能。那是“知识”,她是知识的使徒?不——她没有和我一样的神之书,这是不可能的。可这些魔能又是......
“真一?”
“真一已经死了。”千夏斩钉截铁地说,“他死了十多年了。”
“什么?”绝望笼罩了她的灵魂,她的魔能彻底变成了千夏所不懂的黑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明明一直都在我身边的,我能感觉到他还在,还有那本书——”
她突然冲出卧室,走到了客厅的柜子前。她在柜子的抽屉里翻找着,抬起头却看见了真一的遗像。
“真一......不,这是假的,是我挂在这的。”
她继续翻,直到抽屉翻空。她找不到书,压缩着魔能轰向了抽屉。抽屉内的空间在破碎,她伸出手,翻了又翻。
“没了——没了!?真一——书!书没了!”
“书在这里。”千夏拿着献祭之书:“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书——”她的表情彻底陷入了恐惧,“你是——你是谁?!是不是你,你把真一藏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这本书是我的,它是我的神之书,我是血肉之神的使徒,唯一的一个。”
“你是......烬·墟?”
她的记忆开始翻涌,耳朵里,恍惚间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们得把这本书留下,它记录了烬·墟的一生!你知道塞雷纳家族的档案吗?东征——那场东征不止是冲着兰特国去的!有人想要杀死这个人,想要他的力量!
“这本书,我藏着它,一直藏着,但这迟早是会被发现的,玲奈,听我说,留住它,永远也不要让别人靠近它。”
“真一......”
玲奈跪到了地上,灵魂也变得安静了。千夏走了过去,希望她能多想起些什么,就将献祭之书递给了她。但玲奈却把这本书一把丢了出去。
“你走!”
“什么?”
“你走!从我女儿的身体里出去!”
“我倒是希望,”烬·墟说,“但你女儿走得比你预想中还要早。”
玲奈的表情很困惑。烬·墟接着说:
“她染了病,和你一样的病,很明显,这种F级别的身体,完全承受不住那些魔能。”
烬·墟深思着。
“如果我推测没错,千夏应该是个普通人,倘若没人给她打那一针,没有魔能的她是不可能发现这本书的。她为了治病用了一个最不该用的魔咒——摄魂复生。
“她复活了我,但她却走了。”
这位母亲一时间显然接受不了这些信息,但已经过去十年了,再怎么样,她也该明白了。
“我最近很好奇这本书究竟和你有什么关联,哪怕很早以前我就应该意识到,这本书不该出现在你们家里。是我——太大意了。”
“千夏她死了吗?”
“是。”
“那真一,”她回过头看向那张遗像,“那的确是放在那儿的,我知道的,他——他还在这,我觉得他还在。”
玲奈站起身,看着烬·墟。
“你是他对吧?烬·墟。”
“是。”
“这样......”她深思着,“千夏死了啊。”
“她走之前留了遗言,让我照顾好你,我在尽力去做,”她将血珀举了起来,“我可以治好你的病,继续活下去。”
“不,”玲奈着急地说,“你不能治好我,我不是魔能者,治好了,记忆会消失的。”
她的手中又一次闪耀起了蔚蓝色的光辉。
“这是真一的魔能,他的记忆,他没让我交给别人,但——我能相信你对吗?”
“这里的记忆有什么?”她不敢太早做出承诺。
“东征、还有你,你是东征计划的一部分,真一推测有人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杀了你,夺走你的书。
“他是学者,他每天都得在神域里寻找‘知识’,你的书是他发现的,他需要你,我——”
她别过了脸。
多么惊人,如果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围剿,那......
千夏闭上眼睛,用灵魂感知周围的情况。
没有人在观察,没有人在注意这里,她们一家藏得很好,可是,这是为了什么呢?
那蓝色的魔能里留着记忆。知识——没有什么比知识还要珍贵的了。
“你需要我做出什么承诺吗?”
“我想,我想再见见真一——不。”她摇了摇头。“真一还在,我,我不能这么自私。”
她看向烬·墟。
“烬·墟,你答应我,别让她们在这场灾难里受伤好吗?”
“是凛吗?”
“是她们,凛还有紫苑。”
紫苑?维罗妮卡吗?还有——别让在灾难里受伤,是指所有人都逃不掉吗?这种事......
烬·墟用血收回了献祭之书。他在这位母亲的注视下,将这本书融进了手背的皮肤中。
“我答应你。”
玲奈点了点头。她伸出手用魔能割开了手指,血液与魔能的交织中,知识的魔能在闪耀。
烬·墟伸手,自己的指尖与这魔能产生了接触。而也是这个时候,过往的记忆撕裂着她的头脑。
她痛得跪倒在地。零碎的知识、记忆一股脑地涌进了她的脑袋。她眼前一黑,随后便昏了过去。
在千夏昏倒以,玲奈看着她,蹲下身后,手中残存的魔能逐渐靠近了烬·墟的脑袋。
“千夏......”
她手中的光消失了,轻柔的抚摸,在这十来年里几乎从未有过。
“保护好你自己好吗?”
她闭上眼睛,失去了魔能后,她脖颈的蔷薇,也在此时,逐渐闪耀起血色的光辉。
“玲奈......”
“真一?”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种呼唤就像是魔咒,她一直在寻找着,直到他又一次呼唤了自己。
“玲奈......来找我......”
“真一!”
玲奈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