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中,佐久间的房屋里,许久未曾回家的真一,突然推开了家中的大门。
“玲奈!”
“真一?”沙发上的女人走到门前,她发现自己丈夫居然一脸的血,“真一!你——出什么事了!”
“我去了神域,不,这不重要,”他吸了吸鼻子,“我——玲奈,你......我想恳请你帮帮我。”
“什么?”
他拿出了一本书,一本满是血液的古老书籍。
“真一,这是什么?”
“是献祭,血肉的使徒,有人把它藏在了神域里,不,应该是——在塞雷纳家,我的家里。我在家中的档案室中发现了这个神域。”
他回过头,惶恐地观察着四周。他发现没有人,连忙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玲奈,我就快要死了,我求你,你一定要帮我。”
他把书递给了玲奈,但玲奈怎么可能在意这本书的价值。她只在乎所谓的死亡。
“你会死是什么意思?真一——你到底做了什么?告诉我好吗?我们一起想些办法。”
“没有办法了——”他几乎是绝望地说,“这本书里记录着一个人,烬·墟,一个使徒的一生。他是个罪人,一个极大的罪人,可是,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翻着书。
“血肉使徒可以改变灵魂,改变身躯——你还记得吗?妈妈她生我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别人都说是圣女的祝福,但她的灵魂,她的灵魂却一点也没有变老!”
他用书封面的刀片割开了手指,随后,他看见了玲奈的灵魂。
“我看到你了,你的灵魂和你的身体是一样的,但她不一样,有人对她的灵魂动了手脚,她一定是受益了!受了这本书,还有使徒的力量。”
他翻着书页。
“我们家里一定是和谁有联系,一定是——!当年的东征绝不可能是一场捍卫国家的战争,它只是入侵,而且不止是对那个兰特国!”
他在一页书中停下了。
“摄魂复生——玲奈,我现在要出去,我知道我可能会死,但我得找到一个人,一个可以被献祭的人。我们需要一位血肉法师。”
“真一——”她退后了几步,“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
“因为塞雷纳是贵族,如果上层的人正在受益,而且可以通过血肉的法术永葆青春,改变面貌,那到时候还有谁能制裁他呢?东征是错误的。”
“那我们的家怎么办?”
“我们的家.....”
他深思着,咬了咬牙,带着一种觉悟,抬起头看向了玲奈。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它不重要。玲奈,我知道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但请你帮帮我,把这本书留下,如果我回不来,就藏住它,我会用‘知识’对你降下诅咒,没人会知道这段记忆的。”
“真一。”
“原谅我玲奈,卡兰国的未来,需要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只要他还活着,他被夺去的权柄就会被归还,无论这种几率有多大,我都必须试一试。”
“......”
“原谅我。”
“......我真讨厌你这样,真一。难道我们的家就不重要了吗?千夏、凛、紫苑,难道我们就不重要了吗?”
“妈妈。”
“千夏......我可怜的孩子,以后就剩我们了,我们要好好的活下去,活下去。”
记忆到此为止了。我需要思考,可——
“......千夏?千夏?”
这是谁的声音呢?
“千夏!”
“什么?”
千夏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自己面前的凛。她看起来非常焦急。
“你出什么事了,妈妈她又去了哪里?”
“妈妈......”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环顾四周,只看到了打开的门,还有地上的几滴血液。
“她出去了。”
“什么?”
千夏的精神开始专注,血术士的本能在指引她,感知这个血液。她着急地换上鞋子,冲出家门。凛在她身后跟着她。但千夏跑得太快了。
这个血还很新,可为什么要出门呢?
她不清楚,跟着血液去了天桥。她在天桥上闻着味道,但这里的风——她着急地咬了咬牙。
“溶血。”
她的眼角淌出血液,鼻腔,耳朵,到处都是血液。她的感知凌驾寒风。她感觉到了,在远处的湖中——不,不是在湖中心,而是在......
“在桥上。”
她跑了起来。凛在她背后费劲地追着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千夏跑得这么快。但只有千夏自己清楚,在那大桥上,有一个魔能的聚集体正在靠近。
它太慢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玲奈居然在向着那个聚合体靠近。
“拜托了,我这该死的身体。”
她的血管泛起红色的光,如果再继续不加节制的释放魔能,她的身体很可能就会感染。但她不在乎。
夜间的大桥上,正在向桥中心前进的玲奈,还在聆听着真一的声音。她总觉得真一就在她身边。
“真一,是你吗?”
“玲奈。”
桥上,一个巨大的身影,带着沉重的血臭味落到了地上。它魁梧的躯干上布满了缝合的针线。脖子上的脑袋大部分是真一,可侧边的脸皮却缝着不知道是谁的绝望表情。
它用真一的脸笑着,用那张绝望的脸庞发出哀嚎。它在享受——享受惶恐。
“我们回家吧......玲奈。”
“不......你——”
她低下头,胸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一根黑刺贯穿了。这根刺就像有魔力,还在她身体中继续生长着。她的嘴巴淌出血来。
真一,又或是顶着真一皮囊的可怖之物,将她的身体提了起来。它注视着,黑刺生长着。
体内残存的知识魔能被夺取,就在那种知识在即将与它发生接触的时候,黑刺的连接却突然被中断了。
玲奈脖颈的蔷薇突然刺破了她的皮肤。诅咒爆发,贯穿了真一的身体。它那张绝望的脸皮在哀嚎,真一的声音也在哀嚎。
“疼!好疼啊——!该死的女人!”
臃肿的身体向前奔跑,将玲奈提了起来。它被缝合的胸腔在怒火中开裂。它气愤地将玲奈丢进了胸腔的裂口中。
它的身体咀嚼着,有那么一段时间,它感到了愉悦;它释放了怒火,但它还是愤怒,因为它没能得到记忆。
“蠢女人。”
它抬起脚想要离开,但它的身体却被定在了原地,它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再抬起头时,在远处,可能是两百米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注视着它的灵魂。
它的眼皮在颤抖。那个人只是站在那,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只是看着它,灵魂中的压迫就能让这臃肿的怪物喘不过气。
“大胆狂徒——!”
人影的地面爆出了一阵尘埃。等它试图寻找时——身后,一个拳峰不断燃烧的存在一拳将它轰出了大桥。
它的身体,胸腔的肌肉被打碎。玲奈的身体落到了地上。它抓狂地,试图用手臂将胸口的其他血肉挤向伤口。
“疼——疼!该死的——!我要杀了她!杀——”
它暴躁地聚起魔能,身体的伤口瞬间复原。它看向大桥,在桥面上,千夏身体的血管在闪耀着魔能的光辉。她身体中的魔能正在警告她,但是谁在乎呢?
佐久间一家人费尽心思就为了留下我的命,烬·墟,告诉我,你十多年的磨炼究竟磨炼了什么?晕眩?承受不住魔能?
她俯下身子。
有人想杀了我,有人一定很想知道我现在是谁。你肯定在看吧?想知道我是不是那个血肉的法师,想知道我的底细。
她的余光看到了高楼上的人影。
“斩......”
臃肿的怪物——它的瞳孔在黑夜中,在这个大桥与自己的距离中,看到了闪烁的光点。它还没反应,自己的身体突然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淌出血来。
它用手摸向脖颈,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那个远处的人影,那个腿上燃烧着赤焰的疯子,瞬间从大桥上闪到了它的眼前。
它的脑袋被踢飞了出去,隐藏在臃肿身躯里的,那个如同婴儿一样的丑陋身体,连着它的脑袋一块飞了出去。它在地上爬,想要跑走,但千夏已经到它身边了。
她的手臂、身体,到处都是被魔能挤压爆裂的血管。但这又如何?
她踩断了这个巨婴的手臂,任由它尖叫,任由它悲鸣,直到她一脚踩爆了这个怪物的脑袋,这个大桥周围的空气可算安静了。
“千夏。”
“谁!”
她回过头,看到了变成了怪物的田中。它将千夏按在了墙壁上。而远处,那个臃肿的身体在失去头脑后,开始寻找着新的脑袋。它的身体逐渐走向了玲奈。
“给我离她远点!”
千夏想挣脱田中的控制。但她的身躯太弱了,魔能已经没办法在她身体里稳定地强化她了。她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还用不了魔能。
她只能看着那个没头的躯体走向玲奈。
“神域——”
【血肉之神的低语】:
“我虔诚的信徒,我很少在这时候和你进行交涉,但我得提醒你,如果你要运用我的力量去破开神域,所有人都会发现你是谁——那个天上的使徒,还在看着你呢。”
“难道我就只能看着她死吗?”
“她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没人知道你是谁,所以快些跑吧,在使徒破开神域以前。”
神域,是啊,神域如果施展了,她就完蛋了。
深思一下,其实玲奈已经死了,说得再多她也回不来了。
一家子人费尽心思就为了让我活着,藏住我,现在知道真相的已经死了两个,我很安全,可是——
“我的灵魂——”她身体的血液在燃烧,“怎么可能会允许我这么做呢!”
【燃心灼血】:用燃烧的火焰去发泄吧,魔能会告诉它们,在血肉的神技出现以前,你的灵魂究竟有多么强盛。
她的火焰灼烧着田中的毛发。身躯——伤口在滴血,魔能在流淌。身体无法储存魔能的强化,那就不要储存了。
让它燃烧吧,越是多的魔能,这团火就越是疼痛。
她冲向了那具臃肿的躯体。她将其焚烧,身上的火焰全部附着在了这个怪物的身上。
她在失去火焰后,自己身上的伤口,浸红了她的衣服。
她的脑袋开始晕眩。
而在高处,在大楼上观察着这里的使徒,终于落了下来。它的脸庞是被缝合的人皮,身上的斗篷上缝着刀片,衣服上到处都是血液。
它们只是一次对视。这个使徒就抬起了手。
“神域——烁锋成影”
四周的空间在碎裂。黑暗在侵蚀这个空间,而在这个空间里,钢针,刀片,亡魂的悲鸣此起彼伏。原先的大地浮出了黏腻的血液。
它在逼自己,逼自己用灵魂破开神域。
一个人的精神在潜意识里,只会趋向一种极端,灵魂会与它呼应,强烈的魔能会与这种精神共鸣,这是破开空间,进入神域的关键。
而运用替身,是因为在这个空间里私自使用带有神力的魔能会被神注视。神会生气,会驱逐,但它的替身在千夏的眼睛里显得尤为清晰。
就在它的身后,那个满身都是刀片嵌合的影子,已经被察觉了。
它毫不避讳自己的替身被放在了何处。千夏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杀了那个替身,但她没办法覆盖神域。
她得忍住了,可如果自己死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个神域里,这几乎让她无法选择。
使徒一抬手,大地冲出的亡灵抓住了她的双腿,四周的刀片,或像手臂,或像狂潮。它们在倾斜中折磨着她的身体。
她的脸颊被划破,身体被切割,不自主地跪在了地上。使徒逼得她必须得这么做。
就在她开始压缩灵魂,准备放手一搏时,天空传出的警报声,却逼得这位使徒抬起了头。
“这里是追猎局A-3小队,请注意——发现使徒!请注意——!现在——猎杀开始!”
白色装甲的推进器在夜空中带出流光,他们冲向大地,一部分开始对那具燃烧的身躯展开冲击。而在这群人中,有一个黑色的装甲在与小队拖节后,独自走向了一旁的碎裂空间。
“这里是老A,我要动手了。”他一抬手,“神域——至暗无明”
他的魔能冲进了使徒的空间。地上的千夏看到了这个黑暗在破碎,而破碎后出现的却是更深沉的黑暗。
“真是麻烦。”
使徒跑走了。地上的千夏被发现,老A的耳机里传来了声音。
“这里是A1,让田中跑走了。”
“没关系,我们这次是救人来的。”
他俯下身,装甲的面罩向着两侧开裂。一个年老的脸庞,正在用一种困惑的表情看着地上的千夏。
“你还好吗?你妹妹给你打电话让我们来救你,你能听到吗?她来找你了?保持好清醒好吗?”
“她的尸体呢?”
“居然还能说话,”他将手放到耳边,“这里是老A,那具尸体呢,它怎么样?”
“这里是A1,报告:尸体很完整。”
“他说很完整,小姑娘。”
“这样。”
她安心了。
深夜,在卡兰国E城区的一家咖啡厅里。正在处理伤口的田中美游,将自己手中的针线丢到了桌子上。
“烦死了,那该死的千夏,居然这么会用魔能。”
咖啡厅前台,有一个优雅的年轻人正在擦拭着咖啡杯。他对美游说:
“很明显,你在学校的情报还是太少了。佐久间千夏和她的妹妹佐久间凛,都是塞雷纳家族的人,有天赋非常正常。”
“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而且我建议你少打听,多去做事——你明天不是要去学校吗?乘着佐久间千夏不在,早点去把事情解决掉。”
“不就是给深渊献点东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重要的是过程,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到底能不能做到了。”
“别小瞧人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可是给那巨婴的脑袋吃了。现在只要我愿意,我就能洞开神域,施展我的魔能!”
他浅浅一笑。田中接着说:
“你觉得那个千夏,她怎么样?有可能是吗?”
“她灵魂的感觉,和她的身体完全不同,但长相是一样的,而且今天就是那种情况......”
“她是能破开神域的!”田中很果决地说,“那天我都感觉到了,那种压迫,一定是想要破开神域。”
“神域的分级非常多,你也不知道是哪一种。不过很明显,一个人,一个使徒,最可能也就只有一种神域。
“如果她真和你所说的那样,可以洞开神域的话,那今天的行为,只可能是在隐瞒,在这个前提下,她今天身上没能展现出的血气,说不定就可以解释了。”
“那就是得想办法逼她用出神域?”
“或许是吧,不过我也很希望这件事不是真的,毕竟是塞雷纳家族的人,要是闹出乌龙,那个老女人又得发难了。”
“啧——”
田中不满地念叨着。
......
......
【魔能适应度】:F(79/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