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修罗场?怎么可能啊?

作者:梦见未花 更新时间:2026/3/11 14:32:53 字数:3760

晨露打湿的青石板路,车窗外,凉意吹得坐在颠簸的马车里的林砚,浑身都不自在。

他身边坐着的,是换回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松松挽着的楚明玉。

小姑娘垂着眸,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着还是那个怯生生、无家可归的孤女玉儿,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和这半年来在书院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只有林砚知道,这副柔弱皮囊底下,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把他耍了整整半年的大楚女帝。

昨晚密室里的场景还在脑子里疯狂打转,明黄的帝袍、冷冽的帝王威压、念他骂昏君语录时戏谑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别露馅了~」,渍渍渍,搅得他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林砚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合着他三年筹谋造反,造到最后,给自己造了个顶头上司出来。现在倒好,反不能造了,还得给人家当牛做马打工,顺便帮人家瞒着自己的兄弟、青梅和便宜养妹。

更可笑的是,他之前还沾沾自喜,以为捡了个天赋异禀的狂热崇拜者,合着人家根本不是崇拜他,是蹲在他身边看他这个反贼头子耍猴呢!

“先生,你脸色不太好。”

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明玉抬起头,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还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动作自然又亲昵,和这半年来的模样分毫不差。

只是现在林砚知道真相后再一听,虎躯一震,差点从马车上弹起来。

他现在看着这张脸,就条件反射地想起自己那些社死到抠脚的昏君语录,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干巴巴地咳了一声:“没事,宿醉头疼。”

楚明玉弯了弯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飞快地掩了下去,重新低下头,小声说:“都怪我,昨晚没拦着先生多喝。”

林砚:“……”

怪你?怪就怪你这昏君卧底半年,把我耍得团团转!

他咬着后槽牙,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毕竟人家说了,露馅了,不光他社死,沈清欢和苏晚卿也得跟着一起遭殃。

林砚连忙小说凑到楚明玉耳边轻声说道:“喂,陛下,马夫是你的人,不必要这么谨慎吧?该哪样就哪样…”“哦?先生你说什么啊?玉儿我听不懂啊~”玉儿同样小声回应道,语气依旧卖无辜。

“装!你就死装,小小年纪就老奸巨猾,要不是我的小命在你手里,我定要你看看为什么花儿这样红!”

林砚在内心里吐槽着楚明玉。

于是之后马车里陷入了沉默之中。

马车刚停在白鹿书院的门口,林砚掀开车帘的手还没落下,就听见两道熟悉的声音。

“哥!你终于回来了!”

“林先生!”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就看见沈清欢和苏晚卿正站在书院门口,两人身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显然是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的——他开会前就收到消息,沈清欢从江南协调钱粮返程,苏晚卿也处理完邻州的医馆事务往回赶,没想到两人居然赶了个通宵,天不亮就到了书院。

苏晚卿眼眶红红的,快步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哥,你昨晚去哪了?我们半夜赶回来,就听说你开完会喝多了,被玉儿姑娘扶着出了书院,一整晚都没回来,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沈清欢站在后面,一身利落的劲装,眉头紧紧皱着,精明的杏眼在他和楚明玉身上来回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是沈家的嫡女,不仅长相貌美出众,而且从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心思比谁都细,最擅长察言观色。

更别说,她早就认可了玉儿的才干,却也始终对这个突然出现、却总能精准踩中要害的孤女,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自己是他放在心上的青梅,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一夜未归,由不得她不起疑心,生怕自己防着那个,然后这边就被‘偷家’。

林砚看着两人,脑子飞速运转,疯狂组织语言。

总不能说,被咱们天天骂的那个昏君女帝绑走审了一晚上,还签了个卖身契一样的戴罪立功协议吧?

他干笑了两声,伸手揉了揉苏晚卿的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昨晚喝多了,怕吐在书院里扰了大家休息,就让玉儿扶着我去城外的客栈歇了一晚,让你们担心了。”

“是吗?”沈清欢往前走了一步闻了闻林砚的衣服,大概是通关了,然后目光落在楚明玉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哪家客栈啊?我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城外的客栈我都熟,怎么没听说过哪家客栈,能让我们林先生住了一晚,连个随从都没带?”

来了!

林砚心里一紧,手心瞬间冒了汗。他昨晚被绑走的时候醉得人事不省,醒了就在行宫密室里,哪知道什么客栈名字?

他正脑子空白,想着随便编个名字糊弄过去,身边的楚明玉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怯生生的,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往林砚身后躲了躲,小声说:

“是城南门口的那家哀坤客栈,老板是个开栈2年半的大叔,头发中间是叉开的,脸上还有颗痣。昨晚先生喝得太醉了,抱着客栈门口的柱子不肯走,还喊着要掀了昏君的龙椅,要把那个叫楚明玉的昏君绑来扫茅房呢……”

她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憋不住的哄笑声。

几个早起练刀的清霄会兄弟刚好路过,听见这话,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对着林砚挤眉弄眼:“可以啊龙头!有志气!我们就等您这句话呢!”

“还是玉儿妹子厉害,居然能劝住喝多了的龙头!”

“放心龙头,重阳起事,我们肯定跟着您,把那昏君绑来给您扫茅房!”

林砚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尖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烫到脖子根,脚趾在靴子里疯狂发力,当场就抠出了一座完整的皇宫。

社死!

又是极致的社死!

她本人说出这样的话,自己还不得不认同,实在是要命啊!

他当着自己兄弟的面,被正主把昨晚骂昏君的话全抖了出来,这群傻兄弟还在这跟着起哄!

更让他心梗的是,他之前还跟兄弟们吹,说玉儿是百年难遇的造反奇才,要不是知道她是孤儿,都以为她是皇亲国戚——现在好了,人家何止是皇亲国戚,人家就是坐在龙椅上的正主!

林砚咬着后槽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兄弟们摆了摆手:“去去去!练你们的刀去!喝多了说的胡话也当真!”他生怕楚明玉一个不开心,就开他们的户,第二天,不用那么久,一会儿人就没了。

兄弟们笑着闹着跑开了,林砚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楚明玉一眼。

楚明玉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看着像是被他吓着了,实际上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砚:“……”

算你狠!

旁边的沈清欢看着这一幕,眉头倒是松了几分。她刚才听楚明玉说悦来客栈的时候,就已经信了大半——那家客栈确实不起眼,老板也确实是开店时长2年半来的,左脸有颗痣,很少有人知道。

她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家还没被偷”,走上前,对着楚明玉笑了笑,语气柔和了不少:“辛苦你了玉儿,照顾了我们龙头一整晚,累坏了吧?快进去歇歇,我让厨房给你煮了甜汤。”

“谢谢清欢姐姐。”楚明玉抬起头,甜甜地笑了笑,乖巧得不行。

苏晚卿也拉着她的手,心疼地说:“玉儿姐姐手都凉了,快跟我进来,我给你拿件厚衣服。”

看着两个姑娘拉着楚明玉往里走,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林砚站在原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完了啊!

这俩姑娘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们掏心掏肺疼着的小妹妹,就是她们恨得牙痒痒的昏君女帝。

他这社死的双面人生,怕是一天都安生不了。

半个时辰后,林砚刚把自己关回书房,想喘口气,但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楚明玉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醒酒汤,缓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

刚才还怯生生的小姑娘,此刻脸上的柔弱尽数褪去,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把醒酒汤放在桌上,慢悠悠地从袖袋里掏出了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林砚看见那个小本子,头皮瞬间就麻了。

“林先生刚才回书院的路上,心里又骂了朕四次昏君,一次淫威,还骂了朕两句腹黑,顺带吐槽了朕看你耍猴。”楚明玉翻开本子,指尖点在上面,抬眸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加上之前的,一共是一百二十句骂朕的话。”

“朕也不多罚你,就抄一百二十遍你骂朕的这些语录,今天日落之前,交到朕手里,你可有异议?”

林砚当场就垮了脸,猛地站起来:“楚明玉!你别太过分了!刚才在门口你故意坑我就算了,还罚我抄语录?!”

“哦?”楚明玉挑了挑眉,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气息扫过他的下颌线,语气轻飘飘的,“林先生这是不乐意?还是说,想让清欢姑娘和晚卿姑娘,知道她们的好哥哥,早就和她们天天骂的昏君,达成协议了?”

林砚瞬间就蔫了。

他咬着后槽牙,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女人,偏偏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的软肋全捏在人家手里,别说抄一百二十遍,就算是抄一千二百遍,他也只能认了。

“我抄。”林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黑着脸拿起桌上的纸笔,“算你狠。”

楚明玉满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像他之前揉她的头一样,语气软乎乎的,却带着十足的拿捏感:“这才乖。好好抄,抄得好,朕有奖励。”

说完,她转身就走,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玉儿模样,开门出去的时候,还刚好和“路过”的苏晚卿打了个招呼,半点破绽都没露。

林砚坐在书桌前,看着空白的宣纸,脑子里全是楚明玉刚才那个带着戏谑的笑,还有那句“抄得好有奖励”。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笔,开始抄自己骂昏君的语录。

堂堂反贼头子,现在成了女帝的专属打工人,还要抄自己骂人家的话,这叫什么事啊!

他刚抄了两行,房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清霄会的心腹老周脸色惨白,浑身是汗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抖:

“龙头!不好了!县衙的官兵把书院全围了!带头的县尉说,收到密报,书院里藏了反贼,要进来全面搜查!”

林砚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墨汁晕开,糊了刚抄好的半句话。

他瞬间浑身一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后院密室里还放着《重阳起事总纲》、各州分舵的人员名单和军械图纸,一旦被搜出来,就算楚明玉是女帝,也保不住这么多人!

他猛地抬头,就看见楚明玉端着一碗桂花糕,正站在门口,听见这话,非但没慌,反而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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