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林砚手中的密信上,那刺眼的朱红大印,像是一团烧得他心口发疼的火。
林砚攥着信纸的指节泛白,指腹死死抠着粗糙的纸页,几乎要将这封关乎生死的密信捏碎。
方才官兵围剿的惊魂未定还未散去,转眼就被这三大藩王的联名密信打了个措手不及,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这封本该隐秘送到他手中的信,竟先一步落在了楚明玉手里——这意味着,他清霄会的所有脉络,他自以为隐秘的所有筹划,从头到尾都在这位女帝的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怎么~林先生吓傻了?”楚明玉端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方才那副怯生生的孤女模样早已荡然无存,杏眼微挑,眼底是洞悉一切的清冷,还藏着几分刻意的戏谑。
她缓缓站起身,没像之前那样只说狠话,反倒缓步凑到林砚身前,步子轻得像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裹着龙涎香的冷冽,一股脑往林砚鼻尖钻。
不等林砚后退,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又顺势捏了捏他的耳垂,动作亲昵又自然,全然是一副占他便宜的小女儿姿态,语气却带着女帝的笃定:“还是说,林先生看着这‘平分天下’的承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跟三大藩王联手,真的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清君侧,把朕从龙椅上拉下来,好摆脱我的掌控?”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林砚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爆红,连呼吸都乱了节拍。他猛地往后缩了缩,又不敢弄出大动静惊动外面的人,只能压低声音又气又窘:“你!楚明玉!你干什么!光天化日的,别动手动脚!”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女人这么近距离拿捏,更何况这人是他恨了三年、骂了半年的女帝,这反差感让他脚趾在靴子里疯狂抠地,心里疯狂咆哮:这昏君不光耍他、罚他抄语录,居然还占他便宜!太过分了!
楚明玉看着他窘迫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浓,故意又往前凑了寸许,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带着十足的撩拨:“干什么?林先生半年里天天揉朕的头顶,如今朕碰一下都不行?况且,朕现在是玉儿,是依赖先生的孤女,这般亲近,不是很正常吗~”
她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活脱脱是个故意逗弄人的小狐狸,把林砚吃得死死的。林砚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红着脸别过头,心里把这腹黑女帝骂了千百遍,却半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而此刻,书房门外的廊下,一场醋意横生的偶遇正在悄然上演。
沈清欢按照之前的打算,悄悄摸到书房外,本想听清里面的密谈内容,查清楚明玉的底细,刚站定,就听见里面传来楚明玉软乎乎又带着亲昵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林砚慌乱的低吼,那暧昧的氛围,隔着一扇门都能溢出来。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心头的醋意和怒火瞬间翻涌上来。
她认识林砚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窘迫又无措的模样,那个向来沉稳果决的清霄会龙头,居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拿捏得死死的,还这般亲近!
“明明是我先来的……我跟他相识十几年,什么时候轮到她这么靠近阿砚了!”沈清欢心里又酸又气,越想越急,一时没控制住力道,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廊下悬挂的玉饰,“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她脸色骤变,生怕里面的人察觉,连忙闪身躲到旁边的梧桐柱后,大气都不敢喘。
刚躲好,就感觉身侧还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她猛地转头,就看见苏晚卿攥着那碟凉透的莲子糕,也缩在柱子另一侧,一双圆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酸涩和担忧,显然也是偷偷来偷听的。
苏晚卿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瞬间都懂了对方的心思——沈清欢是醋意翻涌,不满玉儿独占林砚,更疑虑她的身份;苏晚卿是心里酸酸的,既担心哥哥,又觉得玉儿姐姐最近太过亲近哥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清欢压低声音,对着苏晚卿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笃定:“晚卿,你也觉得玉儿不对劲吧?她根本不是普通孤女,刚才里面的动静,你也该猜到几分,她一直在迷惑阿砚!”
苏晚卿轻轻点头,小手攥紧了莲子糕的碟子,小声回应:“清欢姐姐,我也觉得玉儿姐姐怪怪的,哥哥最近总是因为她心神不宁,而且刚才官兵的事,太巧了……我也担心哥哥被骗。”
两人看着彼此,之前那点暗自较劲、想独占林砚关注的小心思,此刻全都化作了对楚明玉的疑虑。沈清欢眼神一沉,对着苏晚卿微微颔首,达成了临时共识:“我们先别内讧,从今天起,一起盯紧她,查清她的真实来历,绝不能让她毁了阿砚,毁了清霄会!”
苏晚卿虽软萌,此刻也坚定地点头,两个原本在林砚身边各怀心思的姑娘,因为共同的疑虑和醋意,悄无声息结成了临时同盟,躲在柱子后,死死盯着书房的门,打算时刻紧盯楚明玉的一举一动。
书房内,林砚好不容易从楚明玉的亲昵逗弄中缓过神,压下心头的窘迫和怒火,终于找回了几分冷静,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怒意、忌惮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陛下倒是好手段!又是设局,又是试探,现在还拿出这封密信,是想看我左右为难,还是想直接定我个谋逆死罪?”
他太清楚了,这封藩王密信就是致命的把柄。若是楚明玉现在把信公之于众,不用等到重阳起事,他和整个清霄会顷刻间就会被禁军碾成齑粉,连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之前他还想着,楚明玉留着他,是想利用他制衡朝堂世家,可如今看来,这女人的心思远比他想的更深,一边拿捏他的情感,一边掌控他的生死,把他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随意摆弄。
楚明玉见他终于正经起来,也收了几分戏谑的笑意,后退半步,恢复了几分帝王的从容,抬手轻轻拂过林砚手中的密信,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谋逆?林先生筹谋三年,纠集十二州分舵,日日在白鹿书院闭门议事,难道不是早就谋逆了?朕若是想杀你,何须等到现在?方才王怀安带队闯进来的时候,朕只要稍稍露个口风,你林砚,还有这书院里几百号清霄会的兄弟,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林砚身形一僵,无话反驳。他知道楚明玉说的是实话,从官兵围院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死就全在她一念之间。这女人看似心狠手辣,却偏偏留了他的活路,还顺手帮他除了王怀安这个祸患,如今又拿出藩王密信,绝不是只为了羞辱他、占他便宜这么简单。
“陛下到底想怎样?要杀要剐,不妨直说,不必这般又逗又试探!”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眼神沉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气急败坏,反倒多了几分无奈的认真。
“杀你?我呀可舍不得哦~哼哼!”楚明玉歪了歪头,又瞬间褪去几分帝王的冷硬,添了几分狡黠,“留着林先生啊,自然是有用处的~你以为三大藩王是真心想与你平分天下?不过是看你清霄会势力遍布十二州,又在京城根基不浅,想拿你当枪使,借你的手搅乱京城,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罢了。等真的推翻了朕,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这个功高盖主的反贼头子。”
这番话戳中了林砚心底的隐忧。他混迹江湖与市井,结合以前看过的电视剧,深知藩王的狼子野心,所谓平分天下,从来都是哄人的幌子。只是他没想到,楚明玉竟把藩王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甚至连他心底的顾虑都摸得一清二楚。
“朕再问你一次。”楚明玉收了所有笑意,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目光直直锁住他,带着不容置喙的逼问,“这盘棋,你是跟朕下,还是跟藩王下?选朕,朕保你清霄会上下平安,帮你拆穿藩王的阴谋,甚至可以帮你整顿那些被世家欺压的州府百姓,兑现之前给你的所有承诺;选藩王,明日天牢就会为你备好位置,王怀安的秋后问斩,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也藏着帝王的底气:“你真以为朕对王朝的管控很弱?只不过世家、藩王盘根错节,暴力清剿只会让天下大乱,百姓再遭战火,朕才需要你这样懂民间疾苦、手握民间力量的人帮忙。你联合藩王,非但给不了百姓活路,只会让这天下更乱,你三年的筹划,也会变成一场笑话。”
林砚沉默了,密信从他指尖滑落,飘落在桌面上。他看着那封字字诱人却步步杀机的密信,又看向眼前掌控一切、却也藏着无奈的女帝,心头乱作一团。
他反楚明玉,本是因为听闻她暴政苛税,害得百姓家破人亡,苏晚卿带回的那些状纸,更是让他坚定了起事的决心。
可如今相处下来,他发现这女帝并非传言那般昏庸,她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却也顾念百姓,除掉贪官,掌控全局,甚至比那些道貌岸然的藩王、世家要清醒得多。
可让他放下三年的筹划,转头跟自己要推翻的皇帝合作,还要被她时不时占便宜、拿捏软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林砚陷入两难之际,门外传来暗卫极轻的叩门声,声音细若蚊蚋,只有楚明玉能听见。楚明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对着门外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林砚,又瞬间切换回那副柔弱委屈的玉儿模样,拿起桌上的语录本子,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软乎乎的:“别想太多了,先把语录抄完。至于密信的事,你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日日出之前,给朕答复。”
说罢,她不再看林砚错愕又窘迫的神情,转身打开房门,脚步轻轻的,眼眶微微泛红,活脱脱像是刚被林砚训斥过的小可怜。
门外廊下,沈清欢和苏晚卿见状,立刻收敛神色,假装刚路过的样子。
沈清欢看着楚明玉柔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心里冷哼:哼!装得还真像!等着瞧,我一定会拆穿你的真面目!苏晚卿则快步走上前,拉住楚明玉的手,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神却忍不住悄悄打量她,心里的疑虑更深。
林砚坐在书房内,看着桌上的密信,又想起刚才楚明玉占他便宜的模样,还有门外那两位姑娘的暗流涌动,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疯狂吐槽:这叫什么事啊!造反变成给女帝打工,还要被她撩拨占便宜,身边两个姑娘还结成同盟盯梢,他这双面人生,也太憋屈太搞笑了!
他低头拿起笔,看着宣纸上抄了一半的昏君语录,只觉得头大如斗。这场关乎江山、百姓,还缠满儿女情长的棋局,才刚刚变得热闹起来,而他,似乎已经被楚明玉吃得死死的,再也脱身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