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燕、夕莉和深羽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被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从浅眠中拽了出来。那声音不同于她们熟悉的任何一辆车,它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沉重地呼吸,每一次震动都仿佛顺着地板传导到骨骼里。
莉莉娅也从沙发上惊醒,茫然地看着窗外。“她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辆重型平板卡车缓缓停在了院子外。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轮胎上沾满了彼岸城郊区特有的红色泥土。车门“吱呀”一声打开,汗松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她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眼下的青黑昭示着极度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暗夜中燃烧的寒火。
水手和铁手随后也下了车,两人一言不发,动作却异常协调地走向车厢后部。他们身上那股轻松随意的劲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杀的紧张感。
“你们带回来的……就是这个?”秋燕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已经被那股自卡车车厢弥漫出来的无形压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夕莉和深羽也走了出来,前者眉头紧锁,后者下意识地握住了脖子上的护身符。她们感觉到了,那不是错觉。空气中混杂着一种阴冷、粘稠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卡车上贪婪地窥视着这个世界。
“搭把手。”汗松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朝车厢示意了一下。
水手和铁手合力撬开了车厢的固定锁链,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车厢的侧挡板缓缓放倒。
当车厢内的东西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那根本不是什么“装置”。
那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它约有两米高,形状不规则,像是从某个巨大建筑上暴力撬下的一块残骸。石碑通体呈现一种死寂的纯黑,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在缓慢流淌,如同活物血管中流动的血液。最让人心悸的,是石碑上镌刻的无数符文。那些扭曲、诡异的图案与她们在丽都地下深处见到的如出一辙,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正随着那暗红色的光芒一起,有规律地明灭着。
一种无法用耳朵捕捉,却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从石碑中弥漫开来。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混杂着痛苦、饥渴与疯狂的呓语,像无数亡魂在低声嘶吼,像一扇通往无尽地狱的大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我的天……”莉莉娅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这就是笔记里说的东西?我以为会是什么机器……”
“机器?”汗松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她绕着石碑走了一圈,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见到宿命猎物般的专注。她从随身携带的厚皮质笔记里,抽出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举到众人面前。
照片上,赫然就是这块石碑。拍摄角度不同,背景似乎是一个幽深阴暗的洞窟。照片的右下角,用红墨水写着两个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
**门之楔。**
“这不是装置。”汗松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们之前在丽都破坏的,那些仪式、那些阵法,都只是围绕这东西构建的‘门框’和‘门锁’。而这,才是门户真正的核心——‘门之楔’。”
她收回照片,目光重新落回到石碑上。“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统一教那帮疯子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在东京维持这样一个巨大的‘入口’。一个单纯的活动节点,不值得他们投入如此大的资源。现在明白了,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利用’这个门户,而是‘开启’它。”
“开启什么?”秋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一个他们祖师爷梦寐以求,却没能亲手完成的东西。”汗松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石碑表面几厘米的地方停下,那股阴冷的气息让她指尖的皮肤都泛起了鸡皮疙瘩。“这块石头,是一把钥匙,也是一把封印。它能打通某个‘彼岸’,也能将某个‘存在’永远禁锢。而统一教,想做前者。”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严:“我查了他们教派的根源。这个所谓的‘日本统一教’,根本不是本土产物。它的源头,在韩国。当年,一个来自朝鲜半岛的流浪武士,带着这块‘石头’和一套疯狂的教义,在日本建立了这个教派。他们崇拜的不是神明,而是这块石头里封印的……某种武士恶灵。”
“韩国?”深羽失声问道。那个遥远的国家,在这一刻忽然与她们眼前的恐怖联系起来。
“没错。”汗松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把这块石头藏在丽都的地下,利用东京龙脉的灵力进行温养,企图彻底解开‘门之楔’的封印。我们这次虽然把它抢了回来,但麻烦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她的视线转向秋山莹离开的方向。“那个被附身的女孩,身上被种下了引子。那晚的黑影,就是为了测试引子,并确认‘门之楔’的反应。现在‘门之楔’被我们带离了原有的环境,那个引子恐怕会被激活。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门之楔’,并用那个女孩作为新的祭品,完成仪式。”
“我们必须救她!”夕莉立刻说道。
“当然。”汗松的回答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我们主动出击,才能掌握主动权。”她转向水手和铁手,“把‘门之楔’封存起来,用最强的符咒。秋燕,你联系布玛,我们需要情报支援,查清楚那个所谓的‘日本武士恶灵’的来历,以及它在韩国的具体埋葬地点。”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游戏规则变了。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既然他们想开门,那我们就去把他们的门根,彻底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