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的臂膀早已麻木,每一次格挡,镰刀上传来的巨力都像是要将他的骨头砸碎。铁手的情况稍好,他的特制合金盾牌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怨灵之力不断侵蚀的证明。镰田义重的攻击如狂风骤雨,密集得不留一丝喘息之机,他仿佛化身为一台精妙而致命的杀戮机器,每一刀都精准地指向他们防御最薄弱的环节。
“坚持住!深红就快好了!”水手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用镰刀柄架住了劈向铁手头颅的致命一击。火星四溅,映照出他坚毅而扭曲的脸庞。
然而,就在他们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眼前的亡命对决时,一股更为阴冷、更为古老的气息从法阵的另一侧弥漫开来。
一直隐藏在狂信徒身后的那位统一教法师长,此刻终于动了。他那苍白的、干枯如同鸡爪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黑色木匣。他一直等待着,等待着这个所有强者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刻——无论是眼前的三个凡人,还是那个逐渐凝聚成形的古代怨灵,都是他计划中最完美的障眼法。
“时候到了……以血脉为引,以灵力为媒,开启那永恒之门!”法师长用一种沙哑而亢奋的语调高声吟唱着。
他猛地打开木匣,一缕散发着微光的头发从其中飘飞而出,那是之前从秋山莹身上搜集到的,蕴含着她生命气息与最初被污染的灵力介质。法师长将这缕头发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按入了法阵中心那颗不断搏动的心脏状宝石上。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瞬间扩散开来。整个法阵的符文在一刹那由暗红色转为刺目的墨绿色。紧接着,以法阵为中心,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纹向着四周蔓延。
天空,仿佛一块被无形巨力击碎的玻璃。
一道狰狞的缝隙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幕,缝隙中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深邃到令人灵魂战栗的黑暗。随即,黑暗之中,一幅诡异而宏大的景象被强行投射而出。那是一座颠倒的城市,黑色的太阳悬挂在“大地”之上,扭曲的哥特式建筑指向天空,无数哀嚎的影子在其中穿梭。那就是“丽都”,怨灵们所在的亚空间,一个充满了憎恨与绝望的世界。
“那是什么?!”秋燕刚刚摆脱几个杂兵的纠缠,一抬头便看到了这神鬼皆惊的一幕,娇躯猛地一颤。
“他们锁定了坐标!”身处后方,一直用射影机压制着镰田怨灵的深红,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她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们想利用镰田义重庞大的怨灵之力作为燃料,彻底打通现实世界和丽都之间的通道!那扇门一旦完全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天空那道裂缝中,一股股精纯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疯狂地涌入镰田义重的体内。原本在与水手、铁手的缠斗中尚有几分克制的怨将军,身躯猛地暴涨了一圈,黑色的甲胄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他手中的巨镰也随之变大,散发出的压迫感呈几何级数飙升。
“啊——!!”水手和铁手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势冲得连连后退,虎口鲜血淋漓。
糟了!所有人的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就是现在!送汝等回归净土!”法师长发出了胜利在望的狂笑,他双手结印,准备完成仪式的最后一步。
“休想!”
一声清冷的娇喝划破了混乱的战局。
秋燕动了。她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法师长的狂笑和那片诡异的倒悬城市,都激起了她心中最深的愤怒。那不仅仅是对敌人的愤怒,更是对自己无力守护挚友的愤怒。她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双腿之下,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闪电,手中的长刀刀尖直指法师长的咽喉。
与此同时,水手和铁手也爆发出最后的气力。他们明白,一旦让仪式完成,之前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铁手,掩护我!”水手咆哮着,舍弃了防御,以伤换命地冲向法师长,他的目标不是法师长本人,而是他脚下那个光芒大盛的阵眼。
“明白!”铁手怒吼一声,将那面布满裂纹的盾牌狠狠砸向镰田义重的面门,试图为他争取哪怕一秒的时间。
三方,在同一时刻,发起了决死般的冲锋。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深红站在后方,心脏狂跳。她看到了三人的行动,也看到了狂笑中的法师长,更看到了因吸收了怨气而陷入短暂狂暴状态的镰田义重。她的射影机积蓄的能量已经达到了顶峰,那灼热的能量几乎要将镜头融化。她只有一个机会,一次拍摄的机会。
是射向法师长,阻止仪式的完成?还是射向天空中的裂缝,试图将其强行关闭?
不,都不对。最深层的威胁,是能量的源头。是那个已经被当作“催化剂”的怨将军。
深红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她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决定。她没有射向法师长,也没有射向天空,而是将镜头稳稳地锁定在了因吸收庞大怨气而身形暴涨、力量达到巅峰,却也因此露出了一个巨大破绽的镰田义重身上。
“秋燕、水手、铁手,相信我!”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下一秒,她按下了快门。
一道比之前所有光芒加起来还要璀璨百倍的金色光柱,带着净化世间一切邪恶的决然意志,从射影机中轰然射出,如同一柄劈开黑暗的神罚之矛,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镰田义重的胸膛。
“吼……?”怨将军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窟窿,纯粹的金色神力正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将他刚刚吸收的、以及他自身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气一同燃烧、净化。
时间,在这一刻恢复了正常。冲在最前方的秋燕刀锋已经近在咫尺。水手的拳头即将砸向阵眼。铁手的盾牌也即将被镰刀击碎。而法师长的脸上,狂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惊骇与恐惧。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在最后关头,被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变数,彻底打乱。巨大的危机,伴随着更巨大的机遇,在这一刻同步降临。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下一秒,迎来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