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关西国际机场平稳降落,舱门开启的瞬间,温暖湿润的空气涌了进来,夹杂着异国特有的、甜腻的花香。与北海道雪原的凌冽寒冷截然不同,这里是日本本州岛温柔的初秋。
一行人走出机场,先前在雪原上那种压抑许久的狂喜与释放,此刻已渐渐沉淀为一种平静的喜悦。男孩子们依旧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东北大米株式会社”的未来蓝图,从市场调研到物流运输,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元源源不断地流入口袋。深红和秋燕相视一笑,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
旅途并未就此结束。在机场,他们短暂地分别。铁手、水手和豢龙等人准备先行返回东京,开始他们“倒爷”生涯的准备工作。而秋燕、深羽和深红,则登上了前往奈良的电车。
这是一个无声的约定,也是整场冒险中,只有她们三人知道的、最后一个需要亲手了结的环节。
电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从现代的都市景观逐渐过渡到古朴的田园风光。奈良,这座以神鹿、古刹和历史闻名的城市,此刻显得格外宁静祥和。游客们追逐着温顺的小鹿,为它们喂食仙贝饼干,空气中弥漫着轻松与愉快。
三个女孩的心情却与这份格格不入。她们换上了最普通的便服,将长发束起,戴上口罩,敛去了所有的锋芒与气场,看上去就像是来这里进行毕业旅行的普通女学生。
根据秋燕查到的信息,山上彻也被关押在奈良的地方拘留所。她们无法以探监的名义直接见面,因此,秋燕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以“社会研究观察员”的身份,申请了一次隔着玻璃的远程通话。
手续出乎意料的顺利。或许在世人眼中,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例行会见。
走过冰冷压抑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和沉闷的空气让人呼吸一滞。她们被引导到一个隔间,厚重的防弹玻璃将空间一分为二。深羽不自觉地攥紧了深红的手,掌心有些潮湿。
片刻后,玻璃对面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橙色囚服的男人在狱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坐了下来。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而平静的脸。没有想象中的狰狞或狂热,也没有悔过或痛苦。他的眼神很干净,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仿佛刺杀前首相那样惊天动地的事件,只是他人生中一件理所当然、必须去做的事情。
他看到三个陌生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秋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他。深羽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口罩,隔着玻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想起她们是如何一步步追查到统一教的根源,又是如何与那些盘根错节的邪恶势力战斗。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眼前这个男人,孤注一掷的反抗。
是那两声枪响,撕开了日本社会温情脉脉的伪装,将那个吞噬了无数家庭与生命的怪物,暴露在了阳光之下。没有他所做的一切,她们或许永远不会知晓这背后隐藏的如此深邃的黑暗。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但那份心意,却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玻璃,传递了过去。
“谢谢你。”
没有解释她为何道谢。她们的身份,她们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是无法言说的秘密。他不需要知道,也无法知道。这句“谢谢”,是替那些被统一教摧毁的无辜者说的,也是替她们自己说的。感谢他以生命为代价,投下的那块激起万丈波澜的石头。
山上彻也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一震。他凝视着深羽,又看了看她身旁的秋燕和深红。他虽然不明白她们为何而来,但从年轻女孩清澈而郑重的眼神中,他似乎读懂了某些超越言语的东西。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释然。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作为无声的回应。
会面时间到,狱警上前准备带他离开。他没有再看她们一眼,平静地站起身,转身,消失在门后。
隔间里,三个女孩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勇士。”深红轻声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和一丝复杂的叹息。他用自己的方式,点燃了焚毁罪恶的烈火,尽管代价是自身被吞噬。
“是啊。”秋燕应道,“我们做的,只是沿着他开辟的道路,走完了剩下的部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结束了。”
走出拘留所,外面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仿佛洗去了一路的阴霾。远处的东大寺南大门在阳光下静默矗立,巨大的木柱历经千年风雨,依然散发着庄严的气息。
街上人来人往,小鹿在草坪上安然休憩。这个世界依旧运转,普通人的生活依旧继续。而现在,她们也终于可以成为这万千普通人中的一员了。
深羽看着天边的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她回头对秋燕和深红说:“咱们回东京吧,我都有些想念水手煮的东北大米饭了。不知道他们的公司注册得怎么样了。”
“走吧,”秋燕笑着拉起她们的手,“去迎接我们自己的,热气腾腾的,包饺子的普通日常。”
属于她们的战后,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没有鬼怪,没有纷争,只有人间烟火,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