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午后，阳光穿过公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新书的油墨香和淡淡的茶味，一种属于“日常”的、安逸的气息。
秋燕第十七次从沙发上弹起来，又第十七次百无聊赖地坐下，抓起一本《高等数学》，翻了两页便像被催眠一般，脑袋一点一点的。林薇则完全沉浸在她的世界里，戴着防噪音耳机，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和文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专注而富有节奏的韵律。另一边，秋山莹正安静地用手机看着一档京都风物介绍的节目，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而陈新则在平板上涂涂画画，似乎在设计什么新的动漫角色。
这便是她们冒险结束后的“新日常”——考入了东京大学，过上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只是对于曾经直面过深渊与恶灵的四人来说，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超自然波澜的平静，有时反而显得过于……寂静。
“啊——受不了了！”秋燕终于爆发，把书往旁边一丢，“这比和鬼打架还累！我的脑细胞在哀嚎！”
陈新抬起头，扑哧一笑：“秋燕学姐，你那是坐不住，跟学习没关系。”
“谁说的，”秋燕理直气壮，“学习也需要体力！我现在是低血糖，急需糖分补充。我们出去吃甜……”她的话还没说完，被桌上震动的手机打断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水手”。
秋燕接起电话，开了免提，那头立刻传来了水手中气十足又带着点憋屈的咆哮：“小燕燕！你二哥我快要被这帮鬼子 bureaucratic son of a bitch 气死了！”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手机上。
林薇摘下耳机，皱眉道：“怎么了二哥？出事了？”
“出大事了！”水手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慨，“咱们的第一批货，整整一集装箱最好的东北五常大米，被他们海关给扣了！检疫！说是要检验什么农残、重金属，流程走起来比唐僧取经还他妈的慢！这都三天了，还在码头仓库里吃灰呢！”
秋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噗嗤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怎么了，不就海关检疫吗？正常流程啊。”
“正常个屁！”水手的声音更激动了，“铁手打听了，有家搞农产品的日本公司，看我们抢了他们生意，在背后搞鬼！故意拖着我们，想让我们那批米过期变质！这帮孙子，战场上打不过，现在玩阴的！”
电话那头，传来铁手沉稳但同样不爽的声音：“他们要求提供非转基因证明、产地环境报告、甚至种植土壤的成分分析……一堆屁事。咱们那边的合作社哪有这些玩意儿？米是好米，种米的老农一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些名词。”
秋燕靠着沙发，饶有兴致地问：“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准备写申请，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黄花菜都凉了！”水手哼了一声，“我跟铁手商量了，今晚我俩就去趟东京港，趁着夜黑风高，把这事儿给它办了！”
秋燕和林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家伙没救了”的无奈。陈新和秋山莹则是一脸茫然。
“办？”秋燕明知故问。
“办了它！”水手恶狠狠地说，“无非就是几个保安，几道铁丝网。我俩潜进去，找到那集装箱，剪开锁，直接把米一袋袋扛出来！咱们认识几个开夜班出租车的兄弟，分几趟就运走了。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们扣个屁！”
听着这堪比好莱坞动作片的计划，秋燕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嗝……不行了，笑死我了……二哥，你认真的吗？潜入海关重地？就为了一箱大米？”
“笑什么笑！这叫特战思维！”水手不服气地辩解，“想当初我们在彼岸城，比这危险百倍的地方都闯了，现在几个平头百姓的仓库还能难住我们？”
秋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一边揉肚子一边说：“我的好二哥，你清醒一点！你以前是跟鬼打架，现在是跟国家机器的规章制度打架！你这身潜行爆破的本事，在检疫条例面前，跟张废纸没区别！你就算把大米扛出来了，怎么卖？上街摆摊吗？明天警察就来敲咱们家门了！”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水手的语气，夸张地说道：“‘渡边警官，请问我被逮捕的原因是什么？’‘理由是，你涉嫌走私大米，并且非法潜入国家海关仓库。哦，还有，破坏财物。你准备在牢里吃到明年过年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铁手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好像，有点道理。”
水手的声音蔫了下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那……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批米报废吧？那可是钱，是我们‘倒爷’事业的启动资金！”
一直没说话的林薇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开口道：“二哥，你们现在在哪？”
“在秋叶原附近的小旅馆。”
“找个打印店，立刻打印出你们的商业登记文件、装箱单和发票。然后，在网上搜索‘对日农产品贸易协会’或者‘中国商会日本分会’的电话，打过去咨询，找他们推荐的报关行。专业的报关行熟悉所有流程和潜规则，他们能帮你们用最快、最合规的方式解决问题。钱能解决的事，就不要用拳头。”
林薇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对方公司确实在恶意刁难，你们也可以通过商会的渠道进行申诉，甚至曝光给媒体。在商业社会，舆论和规则，比夜间的潜行更有效。”
听完林薇条理清晰的分析，电话那头的两个“猛男”彻底沉默了，仿佛两位武林高手被一位教书先生用三言两语点化，顿悟了新的“武林秘籍”。
“……还是林薇有文化。”水手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服气，“行，我们听你的，马上去办。挂了啊，先去搞清楚那个什么‘协会’在哪儿。”
电话挂断后，公寓里再次安静下来，随即被四个女孩压抑不住的笑声填满。
“天啊，我简直能想象到他们两个大男人蹲在马路边，拿着手机搜索‘报关行’的窘迫样子。”陈新笑得直不起腰。
秋山莹也莞尔一笑，轻声说：“这才是真正的、属于平凡人的‘冒险’吧。不能用灵力，不能用符咒，只能依靠规则和智慧。”
“没错。”秋燕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目光变得柔和而深远，“这才是我们为之奋斗的日常。有烦恼，但不再有生死攸关的恐惧。有难题，但总能用正常的方式去解决。”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伙伴们：“好了，‘倒爷’的第一次危机解除了。现在，作为庆祝，我们去吃豚骨拉面怎么样？我请客！”
“好！”
夕阳的余晖将女孩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们并肩走出公寓，融入了东京下班高峰期的人潮中。身后，是她们用血与火换来的、再无鬼怪的平凡世界；而眼前，是充满了拉面香气、朋友欢笑和无数微小“冒险”的崭新生活。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