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密米尔之眼
信息过载的阈值是多少?
舒磊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像下一秒就要崩断的那种——左眼里那堆疯转的魔力回路、空气里那些炸开的魔力粒子、还有眼前这个……这个简直是在用美貌杀人的少女。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个行走的悖论。
倒回十七分钟。
深山町的街道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路灯投下的光晕在水泥地上拖出瘦长的影子,边缘模糊,像水彩画的晕染。舒磊走得很慢,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右手无意识地捻着裤缝。左眼的视野还是那副鬼样子:金色的魔力网络在天上铺着,地上建筑的“血管”里流淌着颜色各异的魔力流——有的蓝得像冻住的泪,有的红得像刚凝固的血。
他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从未远川河岸一路晃过来。脑子里那堆信息还在消化,像吃了顿消化不良的自助餐,撑得脑仁发胀。穗群原学园在哪儿他不知道,冬木市的布局他也只是隐约记得动画里的样子——但无所谓,密米尔之眼能看见的东西比地图管用。
比如现在,他停下脚步,左眼盯着前方街角。
那里的魔力浓度不对劲。
正常的空气里,魔力粒子是均匀分布的淡金色光点,像夜空中稀疏的星星。但前方街角,那些光点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涌动——不是自然的流动,是被什么强大的吸力硬拽过去的。它们在空中拖出长长的金色尾迹,像流星雨的反向版本:不是往下坠,而是往一个中心点汇聚。
而且,那个中心点还在移动。
舒磊眯起眼,左眼的银光转速加快。视野开始解析:魔力流的轨迹、汇聚的速率、能量的属性……信息像瀑布一样砸进脑子。
【检测到高强度魔力扰动。】
【类型:对抗性魔术交锋。】
【参与者:2。】
【方位:前方约120米,街角右侧。】
【建议:规避/观察/介入。】
规避?他倒是想。但身体已经自己动了——不是恐惧驱动的逃跑,是好奇驱使的靠近。像猫看见晃动的激光点,明知可能有坑,爪子还是不听使唤。
他贴着建筑物的阴影挪过去,脚步放得极轻。卫衣的兜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主要是遮住左眼那诡异的灰白色。虽然这时间点街上没人,但小心总没错。
距离缩短到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然后他看见了。
首先是光。
那光不像是人造光源,更接近某种……活着的色彩。深红色的火焰在空中炸开,每一簇火苗的边缘都镶着金色的符文;冰蓝色的寒流在另一侧凝聚,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每一颗冰晶里都封着一枚旋转的魔术符号。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半空中碰撞、撕裂、吞噬,爆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魔力涟漪。
而站在那光中央的,是她。
舒磊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见过这样的存在——不,应该说,他没见过能把“美丽”和“危险”糅合得这么……不讲道理的存在。
头发是午夜一样的黑,双马尾在战斗的气流中狂舞,每一根发丝都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不是单纯的黑,是那种能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再淬炼出更纯粹黑暗的黑。发尾扫过空气时,会拖出淡淡的、靛青色的魔力残影,像用蘸了墨汁的毛笔在宣纸上甩出的飞白。
眼睛。操,那双眼睛。
青碧色。但不是宝石那种死板的颜色。是冰川深处冻结了千年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能把人灵魂都冻碎的寒意。瞳孔深处有一点极细的金光,像藏在冰层下的熔岩,随时可能破冰而出,把周围一切烧成灰烬。两种温度在她眼里共存——零下一百度的冷漠,和足以融化钢铁的炽热——而且它们不打架,就那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像某种违背物理法则的艺术品。
面容的线条锋利又柔软。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得像用尺子比着刻出来的,但嘴唇的形状又带着某种近乎脆弱的饱满——特别是她抿紧嘴唇、集中精神吟唱咒文的时候,下唇会微微往里收,留下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像是被谁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身材这玩意儿,舒磊本来觉得自己审美挺直男的,但现在他怀疑自己可能得重修人体美学。
她穿着深红色的魔术师长袍,袍子的材质在月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不是反光,是那种材质本身在吸收周围的光线、再转化成暗红色的微光。袍身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从肩到腰的收缩线流畅得让人想起数学里的完美抛物线;腰身细,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瘦,而是紧实、有力、带着明显肌肉线条的纤细,像一张拉满的弓。
袍摆很长,垂到脚踝,但开衩很高,露出修长的腿——黑色长筒袜包裹着匀称的小腿肌肉,脚上是一双黑色短靴,靴筒紧贴着脚踝,上面用暗金色的线绣着复杂的魔术符文。她移动时,袍摆会像被无形的手掀开一样扬起,露出更多腿部线条,然后又缓缓落下——每一次扬起和落下,都伴随着魔力的轻微波动,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胸口那块红宝石项链在发光。不是反射光,是宝石内部真的有东西在燃烧——青碧色的火焰被封在水晶里,随着她的心跳同步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释放出一圈淡青色的魔力涟漪。
她在战斗。
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个手势都精准得像外科手术。右手平举,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掌心的空气开始扭曲,淡红色的魔力粒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她手掌上方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宝石内部有复杂的符文结构在旋转,像微缩的星系模型。
她嘴唇微动,咏唱声很轻,但每个音节都带着清晰的魔力共鸣:
“——其基为银与铁。”
宝石的光芒骤然增强。
“——础为石与契约之大公。”
符文开始脱离宝石表面,悬浮在空中,形成一圈环绕她的光环。
“——降风,闭四方门。”
光环旋转加速。
“——自王冠而出,于前往王国之路上。”
她手腕一翻,宝石炸开——
不是爆炸,是释放。
深红色的火焰洪流从炸裂的宝石中心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燃烧的巨蛇。蛇身完全由高温火焰构成,鳞片是凝固的熔岩,双眼是两颗燃烧的蓝宝石。它张嘴,吐出的不是信子,是一道温度高到让空气都扭曲的纯白光柱。
对面的攻击也来了——是一道墨绿色的毒雾,雾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长着尖牙的虫影。毒雾撞上火焰巨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白烟升腾。
但真正让舒磊脑子短路的,不是这场魔术对轰的视觉效果。
是他的左眼。
在密米尔之眼的视野里,眼前这场战斗被彻底解剖了。
那个少女——她每一次呼吸,左眼都能看见魔力在她体内的流动轨迹:从心脏位置的魔术回路出发,沿着特定的经脉流向四肢,最后汇聚到指尖、掌心、嘴唇。那些魔力不是无色的气流,而是有具体属性的能量流:火属性的是炽热的橙红色,冰属性的是冰冷的靛蓝色,风属性的是流动的淡青色……每种颜色对应不同的魔力密度、流速、稳定性。
她吟唱的咒文也不是单纯的声音。每个音节出口时,都会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具体的魔力结构——像用无形的笔在空中写字,写出来的不是字母,是立体的、发光的符文矩阵。这些矩阵会和她的魔术回路共鸣,激活特定的术式。
比如刚才那颗红宝石。在舒磊眼里,它的形成过程是这样的:
她掌心张开,魔术回路中的火属性魔力开始向掌心汇聚。魔力粒子在掌心上方形成一个旋转的能量涡旋。涡旋中心压力升高,魔力开始结晶化——不是物理结晶,是魔力本身的“概念结晶”。结晶过程中,她从记忆里调取了一个预设的“魔术模板”——那是一个由三百七十二个符文节点构成的立体模型。魔力沿着模板的结构填充,形成宝石的“骨架”。最后注入“爆炸”和“火焰塑形”的指令参数。完成。
整个过程耗时0.8秒。每一个步骤都在他左眼的视野里清晰呈现——不只是呈现,他甚至能看见那些步骤背后的逻辑链:为什么要用火属性而不是水属性?为什么要先形成涡旋再结晶?那些符文节点的排列顺序有什么讲究?
信息。全都是信息。
多到脑子快装不下的信息。
而且不止是她。对面的攻击也一样被解析了:那道毒雾的本质不是化学毒素,是“诅咒”和“生命吞噬”两种概念的混合体;雾里的虫影也不是实体生物,是用魔力模拟出的“集体攻击意识”;毒雾的核心驱动是一个位于施术者胸口的黑色魔力核心……
舒磊感觉自己像个混进了NASA控制室的幼儿园小朋友——别人在操作航天飞机,而他连按钮上的字母都认不全。但不一样的是,他好像……能看懂那些操作。
至少一部分能看懂。
比如现在,那个少女——远坂凛,学生证上的名字跳进脑子里——她正准备释放第二发宝石魔术。这次是蓝宝石,冰属性。
舒磊的左眼提前看见了。
他看见她体内的魔力流开始切换:火属性的橙红色光流减弱,冰属性的靛蓝色光流增强。那些光流沿着不同的经脉路线流动——火属性走的是“阳脉”,路线短、流速快、爆发力强;冰属性走的是“阴脉”,路线长、流速慢、但稳定性高。
他看见她右手的手指开始结印:拇指扣住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弯曲,食指伸直——这是一个“冰锥塑形”的标准起手式。同时她嘴唇在动,无声地预演咒文:
“——冻结吧,时空之隙——”
不对。舒磊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魔力流动……有个地方不对劲。
左眼的视野里,她右臂经脉的靛蓝色光流在流经手肘某个节点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湍流”。像水流经过河床的石头时产生的漩涡——不大,但足以让魔力流的稳定性下降3%左右。
那个节点,在她手臂内侧,尺泽穴下方半寸的位置。
为什么会出现湍流?舒磊集中注意力,左眼的银光转速提升到极限。视野开始穿透她的皮肤、肌肉、血管,直接观察魔力回路的微观结构——
找到了。
那个位置的魔术回路,有损伤。
不是物理损伤,是“概念损伤”。像是有人用极其精密的工具,在那个回路的特定符文链接上刻下了一道“裂痕”。那道裂痕本身不阻碍魔力通过,但会改变魔力流的振动频率,导致能量在通过时产生轻微散逸。
裂痕的形状……很特别。
不是自然磨损的那种不规则裂纹。是那种刻意为之的、带有明确几何美感的裂纹——像用雕刻刀在玉石上刻下的艺术签名。裂纹的走向构成一个具体的符号:一个倒置的五芒星,五角各有一个微小的符文标记。
而且,这道裂痕的“年龄”很新。
在密米尔之眼的分析里,任何物质或概念都有其对应的“时间印记”。这道裂痕的时间印记显示:它形成于……72小时前。
三天前。
正好是他“醒来”的时间。
巧合?
舒磊的后背突然有点发凉。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远坂凛的脸。她还在专注地战斗,青碧色的眼睛里只有敌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魔术回路被人动了手脚。
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精度的“概念损伤”,绝对不是一般魔术师能做到的。需要多强的解析能力?多精密的操作?还有……为什么偏偏选在三天前?
太多疑问。像一堆打乱的拼图,每捡起一块,都觉得它可能不属于这幅图。
但有一点舒磊确定:远坂凛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魔术回路有损伤,刚才那发宝石魔术的释放效率不会那么低——按左眼的计算,因为那个湍流节点的存在,她的魔力输出效率被硬生生压低了7%左右。这意味着同样一份魔力,她只能发挥出93%的效果。
对于魔术师来说,这是致命的差距。
特别是在这种生死相搏的战斗里。
舒磊的左手在口袋里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痛感让他清醒一点。
他该做什么?
冲出去告诉她?“嘿,美女,你的魔术回路被人做了手脚,需要帮忙修一下吗?”——怕不是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变态加神经病,然后一宝石糊脸上。
不告诉?就这么看着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着有缺陷的能力战斗?万一就因为这7%的效率差,她……
战斗突然升级。
对面的毒雾猛地震荡,然后向内收缩——不是消散,是压缩。墨绿色的雾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凝聚成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浓缩球体,球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蠕动,像活着的虫子。
舒磊的左眼立刻发出警告:
【检测到诅咒概念高度凝聚。】
【危险等级:C+。】
【建议立即规避——】
球体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概念爆炸”。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一圈墨绿色的光环以球体为中心,向四周无声扩散。光环所过之处,空气开始“腐烂”——字面意义上的腐烂。氧气分子被分解成惰性气体,水分子被抽干氢原子变成纯氧,光线被扭曲成诡异的暗绿色……
远坂凛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她左手一甩,三枚绿宝石同时炸开——不是攻击,是防御。淡绿色的魔力护盾在她身前层层叠叠展开,每一层护盾都由数千个微小的六边形单元构成,单元之间用魔力链接,形成一个整体性的能量吸收矩阵。
但不够。
墨绿色光环撞上护盾的瞬间,最外层的六边形单元直接“死亡”——不是破碎,是“概念死亡”。构成单元的魔力结构被诅咒侵蚀,从有序变成无序,从“防御”变成“虚无”。单元一个接一个崩溃,像多米诺骨牌。
远坂凛的脸色白了。
她右手再次举起——这次是同时抓起了两枚宝石:一枚红宝石,一枚蓝宝石。火与冰,两种相斥的属性要在同一时间释放,而且还要保持稳定……
舒磊看见她右臂经脉里的魔力流开始疯狂加速。
橙红色和靛蓝色的光流在经脉里并行奔涌——但它们不是融合,是“共存”。火属性走阳脉,冰属性走阴脉,理论上可以同时运行,但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
而那个湍流节点,成了最大的障碍。
因为魔力流速提升,湍流效应被放大。原本3%的稳定性下降,现在变成了15%。靛蓝色光流在流过那个节点时,产生的不是轻微的漩涡,而是剧烈的“概念乱流”。
乱流开始影响整个术式结构。
远坂凛的右手在颤抖。
不是体力透支的颤抖,是魔力失控的前兆。她咬着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滴汗从太阳穴滑下来,沿着下颌线往下淌,在下巴尖悬停了一秒,然后滴落。
滴在她胸口的红宝石项链上。
宝石的光芒猛地一暗。
糟了。
舒磊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
身体比思考先动。
他一步踏出阴影——不是跑,是“闪现”。密米尔之眼的视野里,前方空气的魔力密度、流动方向、能量分布……全部数据化。左脚踩下的位置,正好是一个魔力流的“低压区”;右脚抬起的高度,避开了三条交叉的魔力线;身体前倾的角度,让风阻降到最低——
三秒。他从三十米外,冲到了远坂凛身后十米。
停下时,鞋底在地面擦出尖锐的摩擦声。
远坂凛猛地回头。
那双青碧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之外的、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冰层深处突然裂开一道缝,底下不是岩浆,是某种……困惑?
“你是谁——?!”
她的声音被战斗的轰鸣吞掉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足够清晰,也足够冷。
舒磊没时间回答。
他的左眼已经锁定了那道墨绿色的光环——还有光环后面,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施术者。
【目标锁定。】
【诅咒结构解析:完成度41%……67%……89%……】
【弱点分析:核心节点×3——】
信息像洪水一样涌进脑子。但他这次没慌。
反而有点……兴奋?
像考试时突然发现,所有题目都是你昨晚刚复习过的。那种感觉。
他抬起右手。
不是结印,不是吟唱。只是单纯地抬起——掌心朝前,五指张开。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密米尔之眼。
他看见那道光环的“结构”——那些构成诅咒的黑色符文,每一个的形状、排列顺序、链接方式。他看见光环的能量流动轨迹——从哪里开始,经过哪些节点,最终汇聚到哪里。他看见光环的“概念核心”——那个隐藏在无数符文深处的、负责维系整个术式稳定性的关键节点。
那个节点,现在就在他掌心的正前方。
距离:七米。
能量密度:高。
防御强度:中等。
破解方案——
舒磊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抽搐。
“——还真是,”他低声说,声音被战斗的噪音盖过,只有自己能听见,“赶上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事。
他让左眼的视野“聚焦”。
不是光学聚焦,是“概念聚焦”。
密米尔之眼的银光在瞳孔深处收缩、凝实、然后——炸开。
不是真的炸,是感知上的炸。
视野里所有的金色魔力网络、建筑的血管图、空气的魔力粒子……全部消失。只剩下那道墨绿色的光环,还有光环上的那个核心节点。
它们被放大了。
放大到每一个符文的笔画都清晰可见,放大到每一条能量流的波动都像心电图一样规律,放大到那个核心节点的“裂痕”——那个因为能量过载而产生的、极其微小的、连施术者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裂痕——都像峡谷一样显眼。
裂痕的位置,在节点侧面的第三符文链上。
长度:0.7毫米。
宽度:0.03毫米。
深度:贯穿整个符文结构。
舒磊深吸一口气。
右手手腕一转。
掌心对准裂痕。
然后,他“推”了一下。
不是物理推。是用魔力——或者说,用密米尔之眼的“解析力”——去“推”那道裂痕。
像用一根针去捅已经快要破掉的气球。
远坂凛看见的画面是这样的:
一个突然从阴影里冲出来的、穿着黑色卫衣的陌生少年——看着像是学生,但那双眼睛……左眼是诡异的灰白色,瞳孔深处有一点银光在疯转,像颗失控的陀螺。
他停在离自己十米远的地方,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道墨绿色的诅咒光环。
什么都没发生。
至少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但下一秒——
光环内部,那个核心节点所在的位置,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不是爆炸的光,是“概念崩溃”的光。
像有人用橡皮擦把那一块的诅咒结构直接从世界上擦掉了。
节点消失。
连锁反应开始。
构成光环的黑色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不是破碎,是“熄灭”。像停电的LED灯串,从爆炸点开始,向两端迅速蔓延。三秒内,整道光环彻底消散。
不是被抵消,是“被抹除”。
空气恢复了正常。
但寂静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对面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难以置信的闷哼。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吐出来。
远坂凛愣住了。
她手里的两枚宝石——红宝石和蓝宝石——还保持着即将释放的状态。但目标已经没了。
敌人……逃了?
不。不是逃。
是“被击溃”。
她能感觉到,那道诅咒光环消失的瞬间,施术者的魔力波动也跟着一起崩溃了。像被人掐断了电源的主机,所有运行中的程序全部强制关闭。
而且,这种崩溃方式……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个陌生少年。
少年还站在原地。右手已经放下了,插回卫衣口袋里。左眼的银光转速慢了下来,但瞳孔依然是灰白色的——那种颜色,不像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他在看她。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战斗后的兴奋,不是救人的得意,也不是初次见面的紧张。
就是平静。像刚刚做完一道数学题的那种平静。
远坂凛的喉咙有点干。
她张嘴,想问点什么。但脑子里的问题太多,挤成一团,反而一个都问不出来。
你是谁?你怎么做到的?你的眼睛……是什么?
最后,她说出口的是:
“——你做了什么?”
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哑。
少年——舒磊——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说:
“帮你修了一下bug。”
“……什么?”
“魔术回路,”舒磊指了指自己的右臂——确切地说,是指着远坂凛右臂、手肘内侧的那个位置,“这里,有个节点被做了手脚。产生湍流,降低输出效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刚才你差点就因为这个崩掉。”
远坂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当然,她什么都看不见。魔术回路是概念层面的东西,不是肉眼可见的。
但她能“感觉”到。
集中注意力,让魔力流过右臂经脉……然后,她真的感觉到了。
那个位置。尺泽穴下方半寸。
魔力流经那里时,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滞涩感”。像血管里卡了一粒沙子,不痛不痒,但就是……不对劲。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因为那种滞涩感太轻微了,轻微到可以归咎于“状态不好”或者“疲劳”。而且,只有在高负荷运转魔力时,它才会明显一点。
像刚才那种生死关头。
远坂凛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冷。
如果这个少年说的是真的……
如果她的魔术回路真的被人动了手脚……
如果刚才没有他介入,她可能真的会因为那7%的效率差,死在那个诅咒光环下……
她的手指握紧了宝石。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谁做的?”
声音冷得像冰。
舒磊摇头:“不知道。”
“什么时候?”
“三天前。”
“你怎么知道?”
舒磊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看见的。”
远坂凛盯着那只灰白色的眼睛。
密米尔之眼。
这个名字,她只在家族的古老文献里见过一次。北欧神话中,智慧巨人密米尔的眼睛——能够看穿万物本质、解析一切概念的神之眼。
传说中,获得这只眼睛的人,能够直接阅读世界的“源代码”。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神话。
但现在……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问什么。
最后,她问了一个最笨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舒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一个不小心拿到了后台权限的路人甲。”
远坂凛没听懂。
但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某种自嘲?
像在说:我也不想这样,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远处的警笛声开始隐约传来——战斗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普通人。
她必须走了。
魔术师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这是铁律。
但走之前……
“远坂凛,”她突然说,“我的名字。”
然后,她转身。
但没立刻离开。
而是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说:
“下次见面……告诉我更多。”
说完,她抬手——
一枚宝石炸开。
不是攻击,是传送。
深红色的魔力漩涡在她脚下展开,吞没了她的身影。一秒后,漩涡收缩、消失。
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像烧焦的玫瑰一样的魔力残香。
还有地上,那三枚已经失去光泽、变成普通石头的绿宝石碎片。
舒磊站在原地。
很久。
然后,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眼球在发热。
像刚跑完马拉松的CPU。
但更重要的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刚才那道“推”的动作……
他现在能“看见”了。
不是用左眼,是用脑子里的某种……新的感知。
他能“看见”自己右手掌心的皮肤底下,那些细小的、像毛细血管一样的魔力回路,正在以一种陌生的频率振动。
那些回路的结构……变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变化,是“概念层面”的升级。
像有人给他的系统打了一个补丁,让他多了一个新功能。
那个功能的名字,他现在还不知道。
但他知道怎么触发。
集中注意力,让左眼的银光聚焦——然后,“推”。
推的不是物理物体,是“概念结构”。
像刚才那样。
把bug推掉。
舒磊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这次,他确定自己在笑。
虽然笑得很累。
“后台权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摇头,“还真是……越来越像开挂了。”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转身,重新走进阴影。
左眼的视野里,金色的魔力网络依然在缓缓流动。
但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只是网络本身。
他还看见了……网络上的“漏洞”。
那些因为能量不平衡而产生的湍流节点、那些因为概念冲突而产生的结构裂痕、那些因为魔术师操作失误而留下的“后门”……
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了一本满是错别字和逻辑漏洞的书。
而他,现在好像……能改几个错别字了。
虽然只是一两个。
虽然可能还有副作用。
但……能改。
这感觉,有点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