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坐在营地中。
夜晚的山顶稍微有些寒冷。
“怎么了？”
克莱米看到约娜一副心事重重的多模样担心了起来。
“就是，有点冷。”
约娜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她藏了很多秘密，但不知道从何开口，又应不应该告诉别人。
寒风吹的约娜瑟瑟发抖。
“克莱米。今晚还是我们两个轮流守夜吧。”
布里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拿了一块木头，一边说，一边做起了木雕。
没等克莱米回答，约娜先插了一嘴。
“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
约娜觉得，自打坐马车开始，自己好像就一直是布里恩和克莱米的累赘。
甚至因为自己，克莱米还被伊甸果折磨成那副鬼样子。
即便现在自己没什么问题，他们两人也没考虑过让自己也帮忙守夜。
“你干嘛这么想？”
克莱米安慰着约娜。
“我一直没帮上什么，反而是你们一直在照顾我……”
约娜抱着剑的手锁紧了一些。
她觉得自己太麻烦另外两个人了。
“你这么想就不对，哪里能有那么多机会让你展现自己的价值？”
克莱米伸出手指，开始说教起来。
“我老爹就和我说过，他手底下的骑士大多一事无成，现在可没那么多战争给他们处理，难道那些骑士们也是王国的累赘？”
不仅仅是那些骑士。
克莱米老爹自己其实也是类似的状态。
那些骑士们可能要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戒备中迎来自己骑士生涯的结束。
约娜这才两天就这样。
那自己老爹手底下的骑士们岂不是天天要开诉苦大会？
“你父亲会和你讲这些？”
布里恩也被克莱米的说教吸引。
但他更关心别的内容。
“那是当然，我八岁就被他当骑士养了。”
“所以你去当了魔术师学院的助教？”
布里恩不能说和克莱米很熟。
但对方的传言他也略有耳闻。
克莱米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样，尴尬地咳嗽一声。
“那个是意外。”
听着两人的对话，约娜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谢谢……”
约娜的声音很轻，但克莱米还是听到了约娜的道谢。
“谢什么？”
“说出来后，我感觉好一些了。”
约娜的手放松了一些。
“我还挺好奇的，这种事说出来真的有用吗？”
布里恩停下了手里的木工，看了眼约娜。
他不太能理解，刚刚还一副自责的样子，怎么说两句就恢复正常了。
“至少事实是这样的，教廷有时候也会要我在告解室里面待着。”
约娜的表情又拉了下来。
就好像讲述自己儿时经历的克莱米一样。
“有些事情，光是听着就很累。”
回忆起在告解室的经历，约娜不免开始头疼了起来。
“比如？”
克莱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绝对不是他想听。
面对克莱米的提问，约娜顿时来了脾气。
“我跟你说，有一次，有个人跑到告解室里面跟我说，他偷偷背着家人吃了豌豆，在他们的祖训里，就算饿死都不能吃豆类食品。”
“有一次，有个人跟我说，他在梦里把他的一个仇人砍死了，结果醒来后发现他的仇人意外身亡，他觉得他在梦中杀死了仇人的灵魂，死神收走了他仇人的生命。”
“还有一次，有个人跟我说，她在婚礼上与自己的新婚丈夫喝了酒，但她当时其实还差两天才成年，是自己的父母为了早点完婚撒了谎，自己最后违背了王国的法律，喝下了手中的酒。”
约娜抱着头，声音闷在臂弯里。
“他们根本不是来忏悔的，是来折磨我的。”
克莱米嘴角抽搐，拼命憋住笑意，肩膀却忍不住抖动。
说着，约娜无助地怒吼一声。
“我都不清楚他们知不知道，告解室背后的是人，甚至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啊！”
“他们想说，我都不想听！”
约娜稍微有点崩溃。
那些人可以向约娜忏悔。
但约娜作为神官，有义务宽恕谅解忏悔者。
自己还得心平气和地饶恕他们的“罪”。
最多最多，她可以引导一些忏悔者选择自首或是弥补自己的过错。
但对于那些人，约娜甚至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以至于约娜有一种猜测。
他们并不是来告解的。
他们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啊哈哈，你也挺不容易啊。”
克莱米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说，自己从小就在遭遇肉体的折磨，那约娜应该就是在遭受精神压迫。
好像他们半斤八两，没什么差别。
“就没什么比较……呃，问题大一点的忏悔内容吗？”
“不，你指的其实才是问题小的！”
能解决的才叫问题。
在约娜看来。
那些来告解的家伙，折腾半天，约娜都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错。
吃了碗豆？那就吃了呗！
梦里杀了人？不都说了是做梦吗！
还有成年前喝酒？
这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吗？
尽管这么说不太合适。
但约娜真的希望能来些，正常的，犯了错的，有忏悔之心的人来告解。
“我真的不想给他们分三六九等，但我也真的不想再坐进告解室了！”
说到底，约娜会当上圣女也只是因为她在13岁的时候，被教廷发现了潜力，带到了王都。
在那之前，约娜也只是个农村里再普通不过的女孩。
约娜自幼父母就双双离她而去，如果不是好心的农民发现，自己或许就冻死在了哪天的夜晚吧。
对于一个孤儿，自己没出什么心理问题已经很不错了。
但约娜觉得，自己要是再往告解室里坐着，没病也要听出一些病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13岁当上圣女，学了三年就能来德莱闪达？”
克莱米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那不重要吧？而且想要通过考试也没有很困难。”
“你有本事去和学院里其他学生这么说。”
克莱米和约娜两人就这么一直拌嘴。
没有发现从刚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布里恩。
专心地做着手中的木雕，思考着什么。
“约娜，我也有想忏悔的事，现在……可以吗？”
布里恩低着头，没有看向拌嘴的两人。
听到布里恩的话，两人齐齐看去。
“等一下，我还在这欸！”
克莱米指了指自己。
“对啊，而且，告解室里面，我是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啊。”
约娜也解释着。
但布里恩似乎并不在意。
“没关系，如果说出来能让我好受些的话，我觉得这有必要。”
察觉到布里恩有些低落的神情，克莱米老实地闭上嘴，坐回了原位。
而约娜似乎重新坐正，一改刚刚懈怠的模样。
“请讲。”
布里恩闭上眼，沉思了片刻。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杀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