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恩出生在一个不算贫困的村子。
镇上的居民们大多相互认识,布里恩从小就不安分,村里人基本都把他当惹事精。
即便如此,村里人也不讨厌布里恩,只是他时不时往村外跑,偶尔夜不归宿,吓得半个村花了一个晚上搜寻他的下落。
渐渐的,大家也习惯了。
大家不清楚布里恩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总能在第二天早上完好无损地回村,他的父母也受不了天天说教,就这么放任他往外跑。
比起这么一位惹事精,大家还有其他要事……
镇子的领主是外地来的贵族,他似乎并不喜欢这里,嫌弃这里是一处穷乡僻壤。
大家并不在意这点小问题。
过分的税收才是村里人最为担忧的。
好在勉强还算能活得下去,大家也就这么坚持下去了。
但那时候,布里恩并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听着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贵族。
有一天,那个贵族带着自己的侍卫出了村。
他想用狩猎来为枯燥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
那一天,布里恩也悄悄出了村,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奇怪。
那位贵族和他的侍卫通常守在自己的别墅里。
对于村外的森林并不熟悉。
就好像有人眷顾着布里恩一样,那个贵族和自己的侍卫们走散了。
那个贵族似乎没有觉得独自一人有什么危险。
相反,他一边走,一边斥责着那些侍卫们的失职。
等到他回去了,他要克扣所有侍卫的薪水。
布里恩握着家里砍树用的斧子,藏在草丛中。
听着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布里恩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等到时机差不多了。
布里恩跳出来,拿起斧头往心脏的地方劈去……
没有很困难……
那个贵族死了……
随后,布里恩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惧……
布里恩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捂着头,罪恶感环绕在他的耳边。
他拿起斧头,发疯似地跑到河边。
布里恩想要洗清身上的血迹。
但无论在河里冲洗多少遍,布里恩都觉得自己身上充斥着血腥味。
那是布里恩第一次,也大概是最后一次。
他在村外呆了两天。
当他回到村里的时候,村里传来了那个贵族的死讯……
“他们说,那个贵族被森林里的野狼吃了,那时候我以为,杀了他,村里能过得好一些,但那个贵族的孩子继承了他的位置,最后也没什么不同的。”
布里恩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木雕。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地,但也在瞬间熄灭。
刀刃刻歪了,他却没修正。
“后来,村子里来了群骑士,他们觉得我是当骑士的料,就花钱向我的父母买下了我,他们也带我来了王都……”
“我也不埋怨我的父母什么,毕竟当时家里实在要过不下去了,或许他们觉得,我跟着骑士们走了,还能过得再好些。”
布里恩仰起头,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约娜,你说得对,说出来确实会好些。”
原以为会遭到责备或是辱骂。
但出乎布里恩的意料。
约娜没有开口……
克莱米也是。
是对自己感到失望了吗?
自己的同学是个沾着血的杀人犯。
“没了吗?”
约娜的声音很平淡。
没有对恶人的愤怒,没有对坏人的惊恐。
约娜的声音如此平静。
让布里恩的心也平静了不少。
“嗯,没有了。”
随后,三人再次陷入寂静。
约娜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克莱米就那么盯着布里恩,有些严肃,但也没有开口。
布里恩的心跳很快,好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在等着上断头台一样。
“抱歉,布里恩,我无法做出判断……”
约娜睁开眼,声音依旧和原先一样平淡。
“无论如何,你的手段都过激了,但除此以外,我做不出任何判断。”
这是约娜的回答。
或许是听到约娜的责备,布里恩反而觉得好受了一些。
“我有点好奇一点,你说‘那个贵族的孩子继承了那个贵族’是什么意思?”
克莱米并没有评价什么。
他更在乎其他东西。
“就是字面意思,只是换一个领主而已。”
布里恩看向克莱米,感受着对方的视线,看着对方瞳孔中的自己。
“那个贵族没有其他家人吗?比如有妻子或是兄弟之类的?”
克莱米继续追问着,布里恩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我记得他没有妻子或是兄弟姐妹,身边只有两个孩子。”
好像听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克莱米瞪大眼,继续盯着布里恩。
“那两个孩子都成了你们那的领主?”
布里恩摇了摇头。
“好像是哥哥继承了位置,弟弟我不太清楚。”
随即,克莱米打了个响指。
“就是这个,贵族继承权需经王室派人亲自确认,任何在那之前企图吞并贵族生前财富或权力者视为对贵族的挑衅!”
克莱米的声音很响,即便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你说的那个贵族的长子在明知自己还有兄弟的情况下私自继承领土,已经可以判为对‘贵族权力’的挑衅,哪怕被挑衅的是他自己的家族。”
并不是只要父亲死了,孩子就能继承一切。
哪怕某一天,克莱米的父亲出了意外,他也不可能成为率领军队的将军。
就算是给自己的母亲,将军的身份也不可能给克莱米自己。
“他们可能是在欺负你们不清楚王国的法律,我同样有理由怀疑,他们的税收本身也超出王国所规定的上限,但光是刚才那条,你就不可能被处以重刑。”
克莱米不能确定其他事。
但他能肯定,布里恩绝对没有他想象中的罪孽深重。
他的暴力没有阻止恶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行为是完全的不义。
“布里恩,我不认可克莱米的说法,无论如何,你的罪已经犯下,但克莱米有一点说的很对,你做了错事,但你绝没有愧对你的本心。”
约娜也作出了最后的回答。
对微小罪行的严惩是对极端恶行的宽恕。
教廷并不主张血债血偿。
那样最后也只是在把生命当作一种交易的筹码。
至少,布里恩需要亲自去看。
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善还是恶。
“谢谢,谢谢你们,或许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布里恩手中的木雕趋于完成,约娜与克莱米看着布里恩手里的木雕。
那是一把斧子。
是布里恩家里砍树用的斧子。
是承载着布里恩许多的斧子。
“比起那个,你不会也是学了四年给自己干进学院里的吧?”
克莱米立刻插了一句。
约娜已经够变态了。
现在这个大运勇者也不遑多让。
“不,那个真不能算很困难吧?”
就这样,几人恢复了原本那欢声笑语的氛围,时间在谈笑间流逝,很快,夜深了。
在克莱米和布里恩的坚持下,约娜有些不好意思地睡下了。
依旧是布里恩守前半夜,克莱米守后半夜。
克莱米静坐在篝火旁。
他有些小声的和系统交流着。
如果不跟自己的系统聊聊天,克莱米感觉自己肯定也会睡着。
“等回去以后,肯定要好好睡一觉了。”
【|正确的,这两天,你的睡眠时间不夸张的减了半|】
“说真的,以后再让我守夜,打死我也要让我早上再睡几个小时。”
克莱米的声音很轻,他可不想打扰另外两人的美梦。
但夜色太黑,在篝火气味的掩盖下,克莱米没有发现那渐渐包围住几人的烟雾。
克莱米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越来越不清醒,随着吸入那些烟雾,克莱米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晚安|】
一个拿着烟斗的女人慢慢走到篝火旁,坐在了一处空地。
她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斗,随后缓缓从嘴中吐出一股白白的烟气。
那个女人就这么盯着克莱米,烟斗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直到太阳升起,才缓缓站起身,朝向太阳升起的方向,无声地远离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