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湿润的触感爬上了约娜的背。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失重感才彻底消散。
约娜睁开眼，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周遭的墙壁上遍布着蓝色的晶体，它们发着微弱的光芒，显得环境有些诡异。
她赶忙检查了一下怀里的洛丝特。
即便在坠落的时候没有新增划伤，背上浸染的一片猩红也看得约娜有些心惊肉跳。
她赶紧放下洛丝特，试着用魔法治好背上的伤。
指尖刚亮起微弱的圣光，便如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
约娜的魔力已经彻底枯竭。
她慌乱地摸索出魔力瓶，瓶壁上那团狂躁的沙龙卷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她当初嫌累赘只带了三瓶治疗药水。
曾经的逞能成了现在最致命的疏忽。
她将三瓶药水尽数灌入洛丝特口中，又翻出洛丝特随身的那三瓶一并喂下。
药水勉强吊住了气息，却止不住伤口的恶化。
面对仍在渗血的创面，几瓶常规药剂根本收效甚微。
约娜咬牙再次尝试催动治愈术，但干涸的魔力回路连一丝回应都没有。
约娜的指尖微微发颤，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洛丝特死了，自己永远无法向克莱米交代。
她再一次后悔来沙漠的决定了。
约娜毫不犹豫地抽出银白剑刃划开掌心，将渗血的左手送至洛丝特唇边。
如果是圣女的血，会不会稍微起些作用？
抱着侥幸的心理，约娜把血喂给了洛丝特。
就像当初救下克莱米的时候一样，洛丝特在品尝到血的一瞬间有了动静。
她双手死死握住约娜的左手，随后**起了伤口上渗出的鲜血。
相比当初喂给克莱米那次，洛丝特咬得更深。
约娜疼得五指猛地攥紧身下的沙子。
洛丝特吸了不少血，约娜的脸色愈发苍白，视线也随之模糊。
好在，洛丝特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约娜用大腿枕着洛丝特，她的四肢都有些发麻，急促的喘息让威廉都有些担心。
“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直接在约娜脑海中响起。
“至少还死不掉……”
恍惚间，约娜把洛丝特看成了克莱米。
似乎那时候的克莱米也这么躺在自己的腿上。
自己当时好像也是如此的担心。
她就那么跪坐在雪地里，照顾着昏迷的克莱米……
“不，不对，这是什么？”
强烈的既视感猛地将约娜从涣散中拽回。
“不对，不是雪地，我……”
约娜越想抛去那不存在的记忆，记忆里的场景就愈发清晰。
以至于约娜仿佛真的置身在雪地里……
周围的空气也像蚁穴里一样寒冷。
天上下起了雪，约娜的耳朵都被冻得有些通红。
她的手也被冻僵了，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克莱米的身上。
这时候，约娜才注意到，威廉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丢失的剑。
但在自己身侧的，只有一根比自己身高还长的权杖。
雪花积在约娜的肩膀上，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
渐渐地，克莱米醒了，约娜把手放在克莱米的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克莱米猛地坐起身，身上的雪一并掉落在地上。
“你！你干嘛！”
克莱米转过头，对上了约娜的视线。
“怎么，不喜欢吗？”
“你脑子哪根筋搭错了会觉得我喜欢这个？”
看着克莱米这副滑稽的模样，约娜笑了。
她觉得自己很少像这样笑出声。
见到约娜的笑容，克莱米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的笑容却让约娜有些疑惑。
“你还好吗？”
克莱米的笑看上去有些勉强。
他似乎很累。
“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克莱米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你可以多相信一下教廷的魔法。”
克莱米挠了挠头发。
他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
但约娜还是觉得他似乎很累。
“你在找什么？”
约娜突然环顾四周，克莱米有些不理解她在做什么。
“我在……找人？”
她回答得有些心虚。
她觉得这里少了什么。
“找谁？”
“嗯……我不知道……”
约娜也不知道自己要找谁。
克莱米仰着脑袋回忆了一下。
“布里恩还在城里，还是说你在找别人？”
“不是他，我找的是……”
约娜觉得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她到底把谁忘了？
“你看上去好累，是发生什么了吗？”
约娜重新看向克莱米。
他的脸上似乎始终挂着一丝疲倦。
还没听到克莱米的回复，约娜只觉得天旋地转。
周遭纯白的雪景变回了漆黑又夹杂着蓝光的蚁穴。
约娜试着睁开眼。
她知道发生什么了……
“预知梦……为什么又一次……”
听到约娜的自言自语，威廉也不淡定了。
“你看到什么了？”
“是克莱米，他躺在我的腿上……”
约娜使劲揉着自己的额头。
雪地，权杖，克莱米还有自己。
她根本不知道那个预知梦到底在预知什么。
“是莉莉那次？”
“不是，在雪地里，我肯定没去过那。”
约娜闭上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
雪地，权杖，克莱米，还有那份挥之不去的疲倦。
威廉有些担心她。
预知梦并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伤害。
但一而再再而三地梦见克莱米，威廉觉得这对约娜不是什么好事。
预知梦来得太过突然，约娜都忘记压下自己的声音。
洛丝特似乎被吵醒了。
“约娜？”
她有些迷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睁开眼，她就看到了浑身伤痕的约娜。
“你！你还好吗？”
洛丝特挣扎着想坐起，却被眩晕和脱力猛地拽回原位。
“别乱动。”
约娜轻声制止。
坠落的冲击在约娜身上留下多处挫伤。
魔力与体力早已透支，此刻连抬起手臂都显得吃力。
“手册……还在吗？”
在这片陌生的环境中，最重要的就是避免迷路。
洛丝特摸索着贴身收好的手册，点了点头。
约娜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究竟坠落了多深，也不知道距离克莱米是否更进一步。
幽蓝的晶体光晕笼罩着冰冷的岩壁。
“嘀嗒”声在空旷的洞穴里被无限放大，听起来比刚才更近了。
在这幽暗的地下，她们虽然还活着，却只能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