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克莱米就接受过各种各样奇怪的教育。
至少在他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完全不明白“反跟踪”这种课程的意义。
但现在,克莱米根本没时间去反思什么。
他即刻从手镯里抽出剑柄,右手已本能地摆出握枪的姿势。
迄今为止,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但还没等他看清来的人是谁,就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
“哒哒!”
一个身材有些高挑的女性出现在克莱米身边。
她双手拿着一对沙锤,右手轻轻敲在了克莱米的额头上。
女人留着一头橙色的长发,戴着一副红框眼镜,但最为特别的,还是一红一蓝的异色瞳孔。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克莱米记得眼前的女人。
他曾在艾兰咖啡厅里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我记得你是……”
“九戈,当然,你也可以叫我九戈姐姐。”
九戈晃了晃手里的沙锤,头顶的派对帽十分显眼,这身打扮哪怕在艺展期间也颇为惹眼。
“你认识我?”
被叫出名字让克莱米有些不舒服。
他根本没发现有东西从身后靠近,连一点风吹的迹象也没有。
九戈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而且对方似乎有些自来熟。
“你可是小白重要的客人,我当然认识。”
一边说,九戈一边收起那对沙锤,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开始擦起了镜片。
布里恩从上方探头,看清了下方的动静。
“克莱米,那是你的朋友吗?”
九戈也发现了头顶的布里恩,抬起头朝着对方招了招手。
“没事,我一会儿上去。”
克莱米也转身向布里恩挥了挥手。
但左手还始终握着剑柄,不敢有一丝放松。
“都说了,别那么紧张嘛。”
说着,九戈伸手摸向克莱米的左手,还没等克莱米反应过来,他左手的剑柄就突然跑到了九戈的手里。
“拿着武器和别人聊天可不礼貌哦,小白没教过你吗?”
九戈晃了晃手里的剑柄,又仔细地打量了几眼,随后立刻把剑柄递了回去。
“我和店长没那么熟。”
克莱米把剑柄收回手镯内,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自己小时候可是天天被自己的剑术老师折腾,就是他父亲来了都不可能让剑从他手里掉出去。
“谁说的?我觉得小白还是很喜欢你的。”
尽管他们之间应该只见过一次面,但九戈似乎很了解克莱米,又或者很了解咖啡厅的店长。
“小白是店长的名字?”
克莱米确实没打听过店长的本名。
弗罗斯特平日只叫“店长”,玛莉偶尔唤他“白”,克莱米却从没把“白”当成过正式名字。
“算是?不过小白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你还是叫他‘白店长’比较好。”
九戈有些得意地伸出食指,好像在炫耀她和店长的关系一样。
“所以,有什么事吗?”
克莱米不知道九戈想要干什么。
毕竟对方能悄无声息地近身,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卸掉他的武器,这已足够让克莱米心生警惕。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打招呼?我可是对你很感兴趣的。”
九戈其实没什么要紧事,纯粹是来逛艺展的。
碰巧撞见克莱米,便顺道上来打个招呼。
“好啦,我也不打扰你了,晚些时候见。”
说罢,九戈又自顾自转身离开,逛起了周遭的商品。
只留克莱米一人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喂,你再不上来我可要收梯子了!”
奥莉薇娅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来了来了。”
克莱米赶忙转身攀着绳梯向上。
站在洞口边,他也看到了工坊内的布置。
相比起魔塔内部,这里就显得朴素得多。
周围堆满了木箱,箱盖上散乱地堆着不少图纸与半成品。
墙上挂着一些基础的工具,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奥莉薇娅正坐在上面。
她有些不耐烦地摇晃着双腿,又向后躺倒在桌面上。
“刚刚那个是你的朋友?”
布里恩伸出手,把克莱米拉进工坊内。
他没见过那个奇装异服的女人,但一想到可能是克莱米的朋友,似乎又没那么奇怪?
“不算,只是恰好我和她认识同一个人……”
克莱米挠了挠头发。
突然被“陌生人”拉着寒暄已经让他有些烦心。
对方又不知道怎么让自己的剑离了手,这让克莱米反而有些警惕那个叫九戈的人。
“你们两个,还站在那干嘛?”
奥莉薇娅坐起身,看向窗边的两人。
她的工坊现在已经用不上了,奥莉薇娅又懒得清理,导致工坊内堆积了不少杂物。
“愣着干嘛,不收拾一下的话,你们住哪?”
奥莉薇娅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两人见状也赶忙上前收拾了起来。
工坊内散落着不少奥莉薇娅早期的半成品。
木箱上面积了不少灰,克莱米拿起一张图纸草草扫了一眼。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注解与算式,克莱米勉强能看懂大致原理,但要让他照图复刻出一件成品,恐怕有些强人所难。
“你对魔器工艺感兴趣?”
奥莉薇娅把手中的工具箱放到地上,凑到克莱米身旁也看起了图纸。
“这是什么来着?”
工坊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奥莉薇娅也记不清自己都做过些什么。
“这不是你自己的图纸吗?”
克莱米理了理木箱上杂乱的纸张,将它们整理成一沓。
“我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啊,刚做完还有些印象,但过些时间就忘干净了。”
奥莉薇娅拿起图纸一张张翻了起来。
那时候,自己还只是凭着兴趣在学习魔器的工艺。
但久而久之,自己也把当初的创意忘得差不多了。
“还好你们看不懂。”
她把图纸塞回克莱米手里。
图纸上清晰记录着她过去的稚嫩与不成熟,奥莉薇娅实在不想继续看下去了。
“我能看看吗?”
克莱米搬起木箱,把它放到了工坊的角落。
“你还真想学这个?”
“就当打发时间。”
“不要把我的本事说成娱乐项目啊。”
奥莉薇娅走到架子前翻了翻,从上面拿出一本书丢到了石桌上。
“拿着,你自己看吧。”
那是奥莉薇娅小时候看的教材。
上面也沾满了灰,可以清晰地看见奥莉薇娅的手印。
“你不担心我弄坏?”
克莱米吹了吹书上的灰,又拿起来翻看起来。
封皮绘着一位白发妖精,右手执雕刻笔,正闭目浅笑。
“你最好别弄坏。”
虽说这本小册子不值多少钱,但奥莉薇娅还是不希望它被克莱米“撕成碎片”。
克莱米停下了清理的工作,开始一页一页阅读起来。
封面上画着的妖精就是桑提,这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艺术家,几乎奠定了后世魔器工艺的雏形。
他将魔法刻印在死物上,让草根织成的犬跑,令热蜡铸成的鸟飞。
尽管现在的魔器已经和桑提的作品相去甚远,但魔器的工匠们仍旧会把他的名字放到至高无上的位置。
“你怎么真看起来了?”
奥莉薇娅可不希望有人在一旁“偷懒”,至少也得把活干完再说。
听到催促,克莱米立刻合上书收进手镯,认命地继续干起活来。
不止是这间工坊,埃卡尼亚的主博物馆里,数十名妖精也正俯身擦拭着展柜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