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气?”
秦诗言眨眨眼,含混不清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字面意思。”
陆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不换气,从出剑到收剑,一口气完成。”
秦诗言愣了一会儿,把刚吃到嘴巴里的包子咽下去,认真想了想。
“可是师兄,不换气的话……灵力不会断吗?”
“别人会,你不会。”
陆离看着她。
“你的灵力总量是别人的好几倍,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缸。别人换气是因为缸里的水不够用,得边舀边蓄。你不用。你这一缸水,足够从头打到尾。”
秦诗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可是,不换气的话,我憋不住啊……”
陆离被她逗笑了。
“不是让你真的憋气。是让你在灵力运转的时候,不要刻意去中断它。你之前的习惯是刺一剑、换一口气、再刺一剑。每次换气,灵力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这个停顿,就是对手抓住的破绽。”
他站起身,从旁边的剑架上取下一把木剑。
“看好了。”
他举剑,没有摆任何架势,只是随意地向前一刺。
很普通的一刺。
但秦诗言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因为她看见,从陆离出剑到收剑的整个过程,他周身的灵力没有一丝波动。
他的运转太流畅了,流畅到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条平静的河流。
“看清楚了吗?”
秦诗言猛点头 可语气却有些忐忑。
“看清楚了,但是我没看懂……”
陆离把木剑递给她。
“试试。”
秦诗言接过剑,深吸一口气,然后——
刺。
剑光一闪,木剑刺出,灵力随之涌动。
可一旦剑舞到了中途,她的灵力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等剑刺到尽头,灵力才重新续上。
“你的灵力在等你换气。”
陆离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已经养成了对于节奏的习惯,一般都是出剑等,等自己换完气再出剑 如果想要进步的话,你必须得打破这个习惯。”
秦诗言咬了咬嘴唇,又试了一次。
还是一样。
每一次,她的灵力都会在那个节点顿一下。
就像是有个刷新点卡到了那里,怎么都改不掉。
秦诗言有些泄气,垂下手,看着木剑发呆。
“师兄,我是不是很笨……”
“不是笨。”
陆离抬手敲了敲秦诗言的脑袋,柔声道:“是身体记住了错误的习惯。改变要时间,根本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他走回桌边,端起粥碗。
“不管咋说,先吃饭,等吃完了再练。”
秦诗言乖乖坐回去,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忽然说:“师兄,你当时也有一样的困难吗?”
陆离想了想,点头道:
“嗯,我刚开始的时候也很痛苦。”
秦诗言噎住了。
“啊……”
师兄都很辛苦的话,那我岂不是……
“不过我很快就克服了。”
补上的一刀让秦诗言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自顾自地啃起包子。
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下午。
秦诗言一个人蹲在演武场上,对着木人桩发呆。
她已经尝试了很多次,可每次都会在那个节点卡住。
哪怕她已经尽力克制,可身体里的灵力偏偏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就是要在那里停一下。
“还是不行嘛?”
身后传来声音。
秦诗言回头,却看见苏明汐站在演武场边,双手捧胸。
“师尊……啊,您怎么来了?”
“你师兄跟我说了。”
苏明汐走过来,眉目淡然:
“关于你修行的事情。”
秦诗言低下头:
“我还是有些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是还没找到方法。”
苏明汐来到她身边说道:
“你师兄的结论是对的,可他的方法不适合你。对陆离来说,他的修行从零开始,所以一切自然而然,可你不是。”
秦诗言抬起头,看着师尊。
苏明汐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你过来。”
秦诗言走过去。
“刺我。”
“啊?”
“刺我。”
苏明汐重复了一遍。“用你习惯的方式。”
秦诗言犹豫了一下,举起手中的剑刃刺了出去。
苏明汐侧身避开,树枝轻轻点在木剑上。
“再来。”
秦诗言又刺。
苏明汐轻飘飘地接下。
“再来。”
一次又一次。
秦诗言不知道刺了多少次,甚至手臂酸疼,可师尊每次都能轻松避开。
而且她的树枝还每次都点在同一位置,精确把握得令人惊叹。
“师尊,我……”
“别说话。继续。”
秦诗言咬了咬牙,继续刺。
不知道第多少次之后,秦诗言的剑锋终是突破了树枝的格挡,擦到了苏明汐衣摆。
“感觉到了吗?”
秦诗言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感觉到了。
就在刚才那一刺,灵力没有停顿。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我……我做到了?”
“嗯。”
苏明汐甩掉树枝,不理那破损的衣袖,柔声道:“让身体记住这种感觉。”
秦诗言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木剑,然后猛地抬头。
似乎开悟了。
苏明汐看着她,嘴角轻翘了一下。
“因为你太在意那个‘卡住’的地方了。越在意越卡,而我让你不停出剑,就是让你没时间去想。不想了,自然就顺了。”
“你师兄修炼用脑子。而你的方法则是别用脑子。”
秦诗言:“……”
这话听着不像是在夸她。
但她不在乎了。
因为她做到了。
她低头看着木剑,又抬头看着师尊离开的背影,忽然笑了。
“谢谢师尊!”
苏明汐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晚上。
秦诗言兴冲冲地跑到陆离房间,手里还提着木剑。
“师兄!你看!”
她举剑,刺出。
灵力流转,一气呵成。没有停顿,没有卡顿,流畅得像一条小溪。
陆离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不错。”
秦诗言嘿嘿笑了,抱着木剑在他对面坐下。
“师尊说,我的方法是不用脑子。”
陆离想了想。“……确实不用。”
“师兄你也这么觉得?!”
“但有效就行。”
陆离笑了笑:“方法没有好坏,适合你就好,而且师尊的方法肯定比我好。”
秦诗言鼓了鼓嘴,但很快又笑了。
“师兄,我今天赢了两场。明天,我要赢三场。”
“嗯。”
“后天,四场。”
“嗯。”
“总有一天,我要全赢。”
陆离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眸照得很亮。
“好。”。
秦诗言笑了,笑得很开心。
窗外,月亮很圆。
鹤顶峰的夜,很安静,也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