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长夜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很大，陈设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铁门，仅此而已。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伴随着忧伤与仇恨涌现，这才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被调整成为猩红的秘境，那个鹤顶峰的陆离。
还有父亲那极度冰冷的眼神，以及言辞之间堪称毫不留情的灵力冲击。
“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很痛，是那种从里面往外翻涌的痛。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心脏，一口一口，将一切自信蚕食殆尽。
“醒了？”
铁门被推开，陈长老端着碗药走进来。
他把药放在桌上，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长夜一眼。
顾长夜没有说话，自顾自地看着天花板。
“药趁热喝。”
陈长老站起身，倒也没有什么嘘寒问暖，只像是机器人。
“喝完好好休息。宗主说了，等你伤好了，去藏经阁挑一部功法。之前练的那些，先放一放。”
顾长夜猛地坐起来。
“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之前的路走不通了。”
陈长老看着他，纵使表情再怎么淡漠，眼神里的一分惋惜却还是掩藏不住。
他毕竟是自己的弟子。
“你的伤更严重了，而且是灵台受损，修为跌了一个小境界。”
顾长夜愣住。
修为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着运转灵力。
却什么都没有，那里空空的，曾经如臂使指的灵气消失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冲击震慑着他的脑袋，勾勒着一幅幅破碎的画卷。
“这不是不能恢复的伤。”
陈长老叹息道：“藏经阁里有修复灵台的功法，只要你好好练——”
“出去！”
陈长老的瞳孔瞬间收缩，却又很快化作无奈的叹息。
“少主……”
“滚出去！”
陈长老看着他，已是无能为力，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铁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顾长夜心里发慌。
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却是笑了。
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一样，沙哑得难听。
修为跌了。
就连在宗门里唯一能够依仗的东西都没了。
父亲说得对，他简直一无是处。
不是什么少主，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连陆离那个练气境都打不过的废物。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刺出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就在这瞬间，他忽然察觉到了手腕上的异样，火辣辣的，像是有人用烙铁在灼烧着自己的皮肤。
他低头，手腕上此刻正绽放着一道黑色印记。
一朵玫瑰，它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带着细密的刺。
印记在微微发光，散发着淡淡的凉意。
可它的周边却烫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盯着那朵黑色的玫瑰，看得入了迷。
“不甘心吗？”
忽然响起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一个女人正在顾长夜耳边低语。
“你是谁？”
顾长夜环顾四周却又寻不见任何踪迹。
“我是能帮你的人。”
届时，他手腕上的印记又亮了一下，黑色光芒沿着手臂蔓延，攀藤而上。
“你恨他吗？恨那个叫陆离的人？恨你父亲？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顾长夜没有说话。
但他那犹豫的眼神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就好。”
声音笑了：“让我帮你吧，让你变得更强，强到可以打败所有人，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统统跪下。”
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竟然吞没了半个房间。
“你想要吗？”
顾长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充满了蛊惑的坚定。
“要。”
光芒猛地一盛，然后骤然熄灭。
房间里恢复安静。
油灯还在燃着，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顾长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恨意，换成了更深更冷的东西。
一如冬日寒天冰面下的暗流。
“陆离。”
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咱们走着瞧。”
鹤顶峰。
陆离正在院子里喝茶，忽然打了个寒颤。
“师兄，你冷吗？”
秦诗言坐在对面，捧着自己的茶杯。
“不是，我都修仙了，怎么可能还觉得冷？”
陆离放下茶杯，望向远方的同时皱起眉头：“就是感觉……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陆离努了努嘴，仔细想想却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便摇摇头：
“说不上来，也有可能是错觉。”
秦诗言歪着头看他，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继续追问。
“师兄。”她说：“我最近已经能够掌握你说的那种方法了。”
他笑了笑。“这不挺好？只要能每天进步一点点，你迟早都能突破的。”
说着，陆离举起茶壶，给秦诗言又斟上一杯从师尊那儿薅羊毛薅来的雪茶，继续看月亮。
可当下，就在青云峰的方向，一道很淡很淡的黑色光芒在夜空中一闪而过。
没有人注意到。
“师兄，话说师姐最近怎么样了？她的突破……”
茶水见了底，秦诗言忽然开口问道。
毕竟是很久都没见幽竹了。
她都快记不清大师姐长什么样子了。
“放心吧，师姐可不像你师兄我一样半桶水，她可是青云宗内纵观历史都能排得上号的天才。”
“师姐原来这么厉害吗？”
秦诗言一听这话，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是呢，那时候师尊刚成为宗门长老，作为第一高手，她收徒的眼光可高了；”
“幽竹师姐可以说是大浪淘沙留下来唯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子，天赋之高，甚至比当年的师尊还厉害。”
“这怎么说？”
且听陆离的解释，秦诗言却有些难以想象。
毕竟谁也没见过师尊当年修行的能耐到底如何。
“嗯……这么说吧，如果把师姐放到师尊那个时候，她会是最有可能成仙的人。”
“啊！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咯。”
陆离呵呵一笑，故事的主人翁不在身边，他倒是可以肆无忌惮一些，反正说的话师姐也听不到，关于好感度的增减，也一定没有任何影响。
对吧，系统？
【……幽竹好感度：微微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