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同学?你怎么睡在这里?”
沈默醒来时,自己正以人类的姿态,躺在别人的店面门前。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做了个梦,但自己所处的位置又否定了他的想法。那份回忆里有多少真实多少虚假,此时他无论如何也分不清。
“小同学?”店面的老板又关切地问道。
“没事的叔叔。”沈默连忙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白色衣服,此时衣服被地上的尘土沾染,玷污成了灰色。“我就是……有点困了在这里睡一会儿。”
“再困也不能在外面水泥地上睡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沈默连忙拒绝。先不提身体是不是不舒服……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大问题,但这个问题是医院难以解决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总之不能一直躺在街上。他决定先回家一趟,在安定地环境中再慢慢思考。“谢谢叔叔。”沈默向老板道谢完便着急忙慌地离开了。老板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好奇,但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便也不再管。
朝天上看去,此时的天空正暗着,似乎有些将要亮起的迹象,估摸着大概五点多的样子。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理所当然地找不到自己的手机,所以没办法知道具体的时间,更不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想了一会儿,他开始回忆昨天战斗的画面,自己是从什么地方跳过来的……不,我这个傻瓜。他心想,找到昨天战斗的地方又有什么用。
在街上兜兜转转老半天,他回过神来——在街上走了这么久,身体竟然一点劳累的感觉也没有。这也是“那个力量”的影响吗?他心想,虽然身体没有感觉,但心灵却有些喘不上气。为了恢复一下,他坐在公共座椅上,举头望向还能看到些许星星的夜空,想将自己的苦闷全都丢进银河里。
在座椅上坐了一会儿,街上渐渐人多了起来,他拉住一个路人,向对方问到自家小区的位置。路人见他衣着邋遢,第一眼还以为是乞丐,吓了一跳。他向路人道谢过后,便跑步朝着自己家前进了。看时间,现在似乎还没到上课的时间,他又加快了脚步,想在学校上课前赶回家,然后正常去上学。他心里有个角落相信着,只要像往常一样循规蹈矩,就能回到自己原本的日常当中去。
好快……他心想,能赢过田径队队长的速度当然很快,但现在的脚步,连习惯了那种速度的自己都不由得想要感叹。他按照自己原本的速度估计了四十多分钟的路程,现在却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便已经来到了自家楼下。说不定现在的自己甚至比路边的小轿车还快——这还只是人类形态下没有全速奔跑的速度……不行,不能再继续想这些事情了。
走进小区,上公寓楼,来到家门前。妈妈给自己把钥匙留在了地毯下,打开地毯,果然这次也不例外。开门,走进客厅。
“你昨天去哪儿了。”一进门就听到的这个声音,来自坐在沙发上的妈妈。自己彻夜未归,她大概很担心吧。沈默一眼便看见她眼睛底下的黑眼圈,使她的面容显得憔悴易碎。
“妈……”他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说自己变成了怪人,昨天晚上去和魔法少女战斗去了吧。不说妈妈,连他自己在脑子里过一下都觉得有点魔幻得难以置信了。
“好啊沈默,胆儿肥了,都敢一晚上不回家了。”妈妈起身直直地走向他,伸手就准备揪他耳朵。
“等下。”他身子一偏,朝一旁躲了过去。
“说,你昨晚上干嘛去了!”
“没干嘛……我……妈,妹妹呢?”沈默口中的妹妹名叫沈青,是他的亲妹妹,比他小三岁正在读初二。
“你妹还在睡——别岔开话题。”
“妈你小声点,别把妹吵醒了……我真没去干嘛,我昨天晚上是……遇上怪人了,魔法少女和他们战斗的时候飞起的残骸不小心把我打晕了,我就这么在外面睡了一晚上,刚刚才被弄醒。”
“啊,被打晕?”妈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从责备变成了担心,伸手就想抓住他看看有没有哪儿伤着了,“伤到哪儿了?”
“哎呀我没什么大事妈……就是衣服脏了点,你儿子身体好,抗揍。”沈默又往旁边一躲。
“哼,没事就好。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些玩意打起来的时候离远点别往上面凑,你就是不听。这次还只是晕过去了,下次说不定就……”
“好啦好啦妈,我想先洗个澡。”沈默打断母亲地唠叨,在房间翻出洗干净的校服,往浴室里去了。
洗完澡换好衣服后,妹妹也刚好起了床,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
“呜哇……哥,一大早上的就洗澡啊……”沈青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说道。
“你醒啦,我还正担心吹头发的声音会不会吵醒你呢。”
“哼,快让开我要上厕所。”和大多数人一眼,沈默家的厕所和浴室也是同一间。
“好好好。”沈默往旁边一侧,沈青便从他让出来的小空间钻了过去。
等到沈青打理完毕的时候,沈默已经要把妈妈准备的早餐吃完了。
吃完早餐,擦了擦嘴,沈默便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你要去学校吗?今天就请假吧。”妈妈担心地说道。
“啊,那我今天也要请假。”沈青举手建议,妈妈让她别贫嘴。
“没事的妈,我不是说了我没什么大问题吗?”沈默笑笑说。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用不用。”在家休息还能考虑一下,去医院检查直接否决。
“怎么了怎么了?哥生病了吗?”沈青好奇的问,妈妈让她好好吃她的饭。
“没什么事。”沈默对沈青说,“那我走了哦。”说完他便出门了。
“嘿!”宁希走在路上,有人拍她肩膀朝她打招呼。想都不用想,转过头去,果然是那个像混混一样的女人,“早上好哦宁希。”
“早上好。”宁希轻声地回复道。
女人的名字叫李仇绒,身上老老实实地穿着校服,头上却顶着张扬的双马尾——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收敛了,平时生活里,他更是穿着粉黑配色的地雷装,化着夸张的妆,挎着闪亮的包包到处在街上逛来逛去,惹得路人好奇地回头多看两眼。她就是大众常说的那种“地雷女”,就在打招呼的这时候,她的耳朵上还戴着惹眼的耳环。
“啊……昨天那个真是不得了啊……”李仇绒正想开启什么话题,宁希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耳环。”宁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忘记摘了。”
“啊?”她吃惊地连忙摘下耳环。她的耳垂上并没有耳洞,这个耳环是夹在上面的——虽然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可爱到惹眼,但她绝对不想在自己身上留下难以除去的印记,“真烦,怎么还在耳朵上戴着,我昨晚上不会就戴着一晚上这个睡着的吧?”
“一晚上没有掉下来也很神奇呢。”
“嗯。”李仇绒把耳环收进校服口袋里,“我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你刚刚在说昨天。”宁希回忆到。
“昨天?”李仇绒是个鱼脑子,自己刚刚说的话,转头自己就忘了。
“你刚刚说的是,‘昨天那个真是不得了啊’。”
“嗯……哦对对对,我是想说这个来着。”李仇绒点点头,“真是不得了啊,昨天那个。”
“嗯,对啊。”宁希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于是也点点头。
“那个蚂蚁怪人,真的超强啊。”
喜欢地雷装扮,像混混一样的女孩李仇绒,是粉色的魔法少女——慈爱。胆小怕生,总是轻声细语的女孩宁希,是黄色的魔法少女——自信。
“是啊……他昨天一下子跳到我跟前的时候,我吓得呼吸都要停止了。”宁希回忆起昨天的气氛,内心都不由得漏出些胆颤。
“哦,还有这种事吗?”李仇绒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昨天第一个就被拍飞了,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我也只是被他放过了,真的被攻击的话肯定也会是秒杀——只有朱离她稍微跟他过了两招。”宁希口中的朱离当然就是第三位魔法少女,只是此时她并不在这里。
“啊……也就是运气好他并不想和我们战斗,要是真的打起来真不知道会怎么办呢。”李仇绒言语里带着些后怕。
“……我们也要想办法变强才行……”宁希自言自语似地小声说道,但这话还是被耳朵尖的李仇绒听见了。
“没错,从明天开始,我要健身!”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中,两位魔法少女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讨论着关于秘密身份的事情。她们说的话,过路的人丝毫没有在意。
宁希和李仇绒虽然来学校时顺路,但并不在同一个班级,于是在走进教室前二人便分开了。
进入教室时,她看见一个男生正在讲台上摆弄着大屏。她认得这个男生叫沈默,好像是魔法少女的重度粉丝,经常能看见他和他朋友在教室里讨论魔法少女的事情——作为被他们讨论的本人,宁希当然会不动声色地偷听他们讨论的内容。此时的他也是在大屏上搜索着关于魔法少女的新闻。
——自信黄好像总是在吃瘪呢。
她的脑子里不由得想起昨天二人讨论的内容,不禁失落了起来。
我能有什么办法嘛……我一定要站在原地才能好好地发动魔法,当然容易被攻击到啊。但是,要是成功释放,我的火力还是很猛的吧?要是能打中敌人的话,一定能够……
她叹了口气,想起昨天自己的攻击又被敌人躲过去了。
不过,我昨天可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揍飞的哦,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了吧。
宁希并不知道,此时站在台上的男生就是昨天和她们战斗,把她们狠狠地揍了一顿的蚂蚁怪人。他此时在台上搜索魔法少女的新闻也不是为了看魔法少女,而是在找新闻里的自己。
《魔法少女与蚂蚁怪人战斗,将其击退。目前怪人下落不明,请居民们务必小心》
点进新闻,文章详细讲解了昨天晚上发生的战斗。不过在细节上有添油加醋——真实情况是魔法少女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在新闻里,每个人都来跟自己过了几招,并将自己打至重伤狼狈逃跑。
暂且不管新闻对自己战斗里的抹黑——沈默也不在乎,现在证据正清晰地摆在自己面前,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没办法用梦来解释了,虽然那份将昨天的事件看作是幻觉的倔强本就漏洞百出。他无力地靠在身后的讲台上,痴呆地望向天花板。
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接下来又会遭遇什么……之类的担忧,当然也有许多,但此时占据他大脑的是另一个可怕的想法——之前被魔法少女消灭的怪人,都是像自己一样的普通人吗?
一想到这儿,他就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魔法少女们知道这件事吗?她们是一无所知地沾染了鲜血,还是明明白白地背负起罪孽?
沈默先是觉得她们多半不知道,因为自己昨天明明拼命地展现出善意,但还是遭到了攻击。但这个想法又立刻被他否决了,展现出善意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罢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确确实实地拍飞了慈爱和活力,被当成没有意识的怪物也一点不奇怪。
到底要怎样才能知道呢……要是能和魔法少女们当面谈谈就好了。
“你看,魔法少女。”
“啊?什么?”沈默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自己正坐在位置上,鹿柴正拿着他昨天在书店看的那本画册,秀给自己看,“什么意思?”
“我昨天跟你说过的啊,画册。”鹿柴说着,又把画册往沈默身前推了推,“你要看吗?”
“啊……啊啊。”沈默这才反应过来,于是明知故问道,“你昨天不是说你要宅在家里看动画吗?”
“我想给你看嘛,你不和我一起去书店,我就去买来给你看咯。”鹿柴露出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又把画册递给沈默,“你要看不嘛?”
“要看,我当然要。”沈默这时候当然没心思欣赏这些东西,但他也不愿意糟蹋对方一片好心,于是还是接过,翻开假装看了起来。
“下回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书店啊?”
“啊?啊……”沈默的眼睛盯着画册,心却又飞到不知道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