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实验室的微弱轰鸣。
良久，灵奇长老才缓缓抬起眼，看向林璃。她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玩笑，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肃穆的深邃。
“世间至强？”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空灵而平缓。
“不是某个个体，不是某种力量体系，不是哪个组织，甚至不是所谓的‘天道’或‘根源’。”
灵奇长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的石壁，投向了无尽的虚空，投向了那流转的星辰、生灭的星河、以及支撑着一切存在与虚无的、无形而宏大的背景。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答道：
“是自然。”
“无论什么力量体系，什么存在形式，生命，哪怕是自诩为神明、掌控部分法则的存在，在‘自然’面前，也是渺小得如同尘埃，如同蝼蚁。”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悠长岁月、见识过无数兴衰起落后沉淀下的感慨：
“你能做到的越多，掌握的力量越强，你反而会越清楚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更多。你越是强大，越是接近某些层面的‘顶点’，你才越能真切地体会到……‘自然’是多么的浩瀚，多么的冷漠，多么的……**恐怖**。”
“它没有意志，没有目的，只是存在着，运行着。生灭、轮回、熵增、法则的涌现与沉寂……一切都在它无声的框架内进行。我们所谓的‘力量’，无论是修仙得来的灵力，魔法调用的元素，科技驾驭的能量，甚至是修改‘后台数值’……本质上，都不过是在‘自然’允许的范围内，对其冰山一角规则的有限利用和拙劣模仿。”
“妄图以个体之力对抗、征服、甚至定义‘自然’？那不过是无知者的狂妄，或者……短暂闪光后的寂灭。”
灵奇长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璃，瞳孔恢复了平日的清澈，但那份深邃的余韵仍在。
“所以，小厨子，” 她的语气又带上了一丝惯有的轻快，但底色却沉重了许多，“力量可以有捷径，可以有模板，可以看起来很‘廉价’。但敬畏之心，对‘自然’、对‘未知’、对自身‘渺小’的认知，无论走到哪一步，都不能丢。”
“这才是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最根本的‘修行’。”
林璃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比之前听到“魔法少女”和“后台数值”时，更加猛烈，也更加……沉静。
她（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灵奇长老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外挂”，却依然对研究这个世界（哪怕它“低级”）的规则乐此不疲。
因为在她眼中，哪怕是一个“低级”世界的自然规则，也是那浩瀚恐怖“自然”的一部分，值得探究与敬畏。
而自己之前纠结的资质、修炼速度、力量强弱……在这样宏大的视角下，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但同时，一种更加清晰的方向感，却悄然滋生。
既然个体在自然面前如此渺小，那么，探索它，理解它（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利用它允许的规则去生活、去体验、去保护想保护的人……或许，这才是“强大”与“修行”的另一种诠释。
林璃深吸一口气，看向灵奇长老，忽然笑了，笑容里少了之前的颓废和纠结，多了几分释然与……新的好奇。
“长老，我明白了。” 她（他）说道，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关于那个‘魔法少女模板’，真的可以随便选款式吗？”
灵奇长老：“……？”
金色方瞳眨了眨，随即爆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触手也兴奋地舞动起来。
“哎呀！小厨子你开窍了！来来来，我们详谈！能耗包在我身上！款式绝对自由！BGM？没问题！我这边有十七个不同风格的音效库！还可以加台词！要霸气一点的还是可爱一点的？……”
洞府内关于“魔法少女个性化定制”的热烈（且离谱）讨论暂告一段落，灵奇长老似乎还沉浸在“成功安利”的兴奋余韵中，金色方瞳亮晶晶的，几条触手无意识地卷曲着，像猫儿愉悦时摆动的尾巴。
林璃虽然心态有所转变，不再单纯视“魔法少女”为无稽之谈或纯粹的陷阱，但理智告诉她，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至少得等她把目前这摊子（监视陆尘、维系林玥、发展副业）理顺了再说。而且，她对灵奇长老口中那套“后台数值”体系，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完全超出此界认知的力量层次，充满了难以遏制的好奇。
“长老，” 林璃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那看似朴素的银色手环上，“您之前说，只要能量和权限足够，甚至能调用……神明之下层次的力量？那您自己……有没有什么……嗯，‘真正’的形态？或者说，更接近您‘本源’的样子？不是靠手环模拟的那种。”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毕竟，探寻一位大佬（尤其是灵奇这种风格清奇的大佬）的根脚，是件很敏感的事。但灵奇长老今天似乎心情格外好（也许是推销“魔法少女”成功的缘故？），又或许是她觉得林璃这个“小厨子兼潜在客户”已经具备了知晓一些更深层信息的资格。
听到这个问题，灵奇长老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飘到洞府窗边，望着外面万魔宗那永远暗红翻滚、不时划过诡异流光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当她转过身时，那双金色的方瞳里，少了许多平日跳脱的神采，多了一种近乎……悠远与沉静的东西。
“本源吗……” 她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复杂意味的弧度，“那可不是什么‘好玩’或者‘炫酷’的东西哦，小厨子。甚至……有点‘危险’。”
危险？从灵奇长老嘴里说出“危险”二字，让林璃心头一凛。
灵奇长老没有卖关子，她伸出双手（连同那几根苍白的触手），在身前虚抱，仿佛环抱着一个无形的球体。她闭上双眼，口中开始用一种林璃从未听过、音节古老晦涩、带着奇异韵律和重重回响的语言，低声念诵。
那语言不似人言，更像某种自然之音的扭曲模拟，夹杂着草木生长、岩石崩裂、血肉蠕动、星辰低语……种种矛盾的意象糅合在一起。随着她的念诵，洞府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光线也暗淡了几分，温度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林璃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感受着。她的神魂强度远超当前修为，能隐约捕捉到那晦涩祭词中蕴含的、指向某个极其古老、极其庞大、也极其……混乱概念的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