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亭下,只余秋虫低鸣与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预期的羞涩推诿或欣喜应承都没有出现,只有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近乎沉重的沉默。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又是无奈地一叹。这两个孩子明显是有意的,但是都还没能踏出那最后一步?虽然二人已入仙门,寿命绵延,有的是时间。只是做父母的,总盼着能有转机。
林母眼波一转,视线落在了正努力与月饼搏斗的林璃身上。
她还不信了,凭她修仙后的力量还奈何不了这小小月饼。
“咳咳,”林母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瞧瞧我,光顾着说玥儿和尘儿了。咱们家小璃也长大啦,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在万魔宗……可有什么谈得来的师兄师弟?”
“啊——!”突然提到自己林璃手中的月饼差点飞出。
林璃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脸涨得通红(这次不是装的),连忙摆手:“娘!您说什么呢!我、我还小!而且万魔宗……那地方哪有什么正常人!师兄师弟不是研究疯子就是实验狂人,要么就是奇奇怪怪的……总之,没有!绝对没有!”
她语无伦次,内心却在咆哮:催婚?催我的婚?我可不想被男人凿!这都什么事儿!
林母却不依不饶:“哎呀,话不能这么说。我听说万魔宗也是有青年才俊的。再说了,也不一定非得是万魔宗的嘛,咱们青阳城,或者其他宗门……”
“我不听我不听!”林璃索性捂住耳朵,学着真正小女孩的样子耍赖,“我才不要嫁人!我要陪着爹娘,陪着姐姐!如果你们再逼婚,我宁愿嫁给姐夫!”
“噗……”陆尘听到这话被桂花酿呛到了。
饭桌上一时很是寂静。
林父见小女儿这般情态,哈哈笑了起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看你逼得孩子都说胡话了。孩子还小,不急不急。来来,吃菜,喝酒,今日团圆,高兴最重要!”
一场催婚风波,就在林玥和陆尘的沉默抵抗,以及林璃的炸毛耍赖中,略显尴尬地揭过了。
夜深席散,各自回房。
林璃回到自己久违的闺房,看着房中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嗅着空气中淡淡的、属于“林璃”的甜香,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寄人篱下、备受白眼的陆尘,如今却以林家二小姐的身份躺在这里。命运之奇诡,莫过于此。
另一边,林父林母的卧房内,红烛轻燃。
林母卸下钗环,对着铜镜叹息:“玥儿和尘儿那孩子……心里苦啊。”
林父坐在床边,也是眉头微锁:“尘儿是个好孩子,就是心结太重。玥儿又是个有主见的,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他俩的事,我们急也没用。”
林母又问道:“那璃儿呢?他不会真的对尘儿有意思吧。”
林父:“怎么可能,你也知道璃儿的性格,估计是耍小孩子脾气呢。”
林母走过来坐下,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老头子,你说……咱们是不是考虑再要一个?”
林父一愣:“什么?”
林母脸上微红,但眼神认真:“你看,玥儿和尘儿前途莫测,不知何时才能安定。小璃那丫头……性子跳脱,又入了万魔宗那种地方,将来如何也难说。咱们林家……总得有个传承香火的指望吧?最近我的身子通过那些仙品调养得差不多了……”
林父沉默了,良久,才握了握老妻的手,声音有些干涩:“夫人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我们年岁也不比当年了……”
“试试总无妨。”林母眼神坚定,“就当……给咱们林家,再添一份念想,也给玥儿和小璃,留个真正的‘家’的牵绊。”
窗外,明月依旧朗照,清辉无声地漫过林府的屋檐瓦舍,也漫过这对中年夫妻略显寂寥又暗含期盼的身影。
而东厢房内,陆尘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帐顶,脑海中回响着宴席上林母的话,和林玥沉默的侧影,以及林璃那看似玩笑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而林璃正在月光下蕴养着她的寒月枪。
“月亮啊月亮,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小妹妹是遇到了麻烦事了?”
“谁……谁在说话”。林璃握紧了寒月枪,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我是月亮啊,你刚才不是还向我问问题的吗?”
“胡说,师父说过,真正的月亮已经被封印住了。”
“看来小姑娘你的背景很强大嘛。竟然连这等隐秘都知道。”
“不错我确实被封印了。但我的倒影还在天空上,通过它为媒介和你沟通也不是不能实现。所以小妹妹,你到底在烦心什么?”
“要你管。”
“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小姑娘呢,不过我就喜……诶,等等……你干什么……我还没……”声音戛然而止。
太阴圣地锁月井。这一任太阴圣主正在检查封印的情况。情况有点不妙,阵法的使用寿命莫名少了大约三百年。她回忆着这一个月来发生的大事。一个月前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波动,半个月前,万魔宗上方升起的黑色太阳,这两事是最有可能和这件事有关的。但还是猜不中其中的关联。今天竟然还出现她连接到了某个小姑娘的意外,幸亏自己及时打断了。
“今天月色这么美,你不和为师谈谈心,连为师好不容易找到的话搭子也不行吗?”
井下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正是前任太阴圣主的声音。
“你不是我师父,你只是一个怪物罢了。”
“哇哦哦,那你可冤枉我们了。我们对强者一向是尊重的。我们会允许他们保留自己意识只要不去干涉我们的伟大目标。像你师父这样敢炼化整个月亮的狠人。我们允许其拥有一个大公的头衔,如果再努努力的话,亲王也不是不行。”
太阴圣主不想去搭理她,检查完就想要离开。
“好吧。单纯打嘴炮并不能显示我的诚意。那我就先送你一份礼物吧,一份能将太阴圣体提升为太阴圣体的礼物。”
太阴圣主停住了脚步,说实话,她有些心动了。
一颗淡蓝色的结晶从井口飘出。
“这是太阴之炁的精华。放心,里面没做手脚,不然它也无法穿透封印……”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只是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