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宗，灵兽峰附属第三修研楼。
九尾雪狐娘白芷正抱着一大箱刚印刷出来散发着淡淡油墨味的档案，上面还放着原件玉简，穿过长廊。
她那九条蓬松肥美的大尾巴随着步伐有节奏地一晃一晃，远远看去像是一团自行移动的巨大棉花糖。由于怀里的资料叠得比她整个人还要高，白芷不得不艰难地歪着脑袋、透过几枚玉简的缝隙看路，走得手忙脚乱、重心摇晃。
作为灵奇长老亲自监修、融合了高阶狐族血脉定制出来的九尾雪狐，白芷在经历了最初那场堪称社会性死亡的“花痴乌龙事件”后，终于在灵兽峰找到了一份相对安稳的工作——负责协助整理灵兽峰的研究资料。
白芷工作得格外卖力，连走路时尾巴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勤奋感。
今天，她负责的是，将一批御兽峰弟子们的研究报告的纸质档案归档。
将打印出来的方案放到一边后，看着玉简上面写着的“学术废料，可公开”，白芷觉得，既然都叫废料了，那应该没什么危险，自己看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白芷看得云里雾里。
玉简里的内容充斥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遗传模型，以及各种她听都没听过的修仙术语。正当她揉着发酸的眼睛，机械地翻阅到一份贴着“保留”标签的玉简时，视线陡然凝固了。
标题用漆黑的字体赫然写着：《回交保留突变血脉完全继承的可行性及伦理规避方案》
白芷愣了一下。
下一秒，玉简感应到灵力，自动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大片精密复杂的遗传图谱。她虽然看不懂那些繁复的图形，但她这段时间还是学会了不少图谱的阅读的，正中央那个用箭头标出的闭环，却简单直白到令人头皮发麻。
旁边还有文字补充：子代回交突变亲代 → 血脉纯化 →血脉完全继承。
“……”
紧接着，白芷的大脑“嗡”地一下，仿佛有一道九天神雷顺着天灵盖直接劈进了识海！
她那对白绒绒的狐耳瞬间向后死死绷紧，九条原本蓬松的大尾巴在同一时间彻底炸毛，根根竖起，宛如九把渡劫的鸡毛掸子。
“子、子代和亲代……结合？！”
少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虽然她是旁白还有文字标志被人工制造出来的生命，但基础的伦理道德还是被完整灌输过的。正因如此，她此刻受到的精神冲击，远比一般土生土长的修仙者还要强烈。
这里是什么地方？万魔宗！
而灵奇长老——那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女孩——竟然真的在主导这种践踏伦理的疯狂研究？！
白芷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甚至连尾巴尖都在抗拒地颤抖。
“疯子……这里根本就是个变态疯子窝！”
白芷猛地一撒手，怀里的玉简掉落。投影出的光幕在房间里闪烁。
“逃……必须立刻逃出去！再待下去，指不定哪天就被送去生小狐狸了！”
她连地上的资料都顾不上捡了，跌跌撞撞地调头就往长廊尽头冲，九条尾巴因为过度惊恐而僵硬地拖在身后，整只狐应激得脸色煞白，几乎下一秒就要当场昏厥。然而，就在她即将拐过走廊转角的刹那，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迎面晃了出来。
“诶？白芷？”
林璃手里拿着要去寄的信件，愣愣地看着面前这只仿佛刚从恐怖片里逃出来的小狐狸。
这小狐狸是灵奇长老的作品，而她是灵奇长老的亲传弟子，两人是认识的。
“你怎么了？闯祸了？”
白芷猛地刹车，鞋底在抛光的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锐响。看清来人是林璃后，她非但没有安心，反而露出了更加复杂、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悲伤的目光。
林璃一头雾水：“？”
“林、林璃师妹！”白芷一把抓住林璃的衣袖，声音里全是不管不顾的哭腔，“快逃！现在就收拾行李！这个宗门……这个宗门它吃人啊！”
林璃沉默了两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我最近在宗门食堂兼职掌勺，天天对着各种食材菜谱研究，怎么没听说过咱们宗门的菜里有吃人的啊？”
其实根据前世的记忆，真要说起来也算有。据说灵奇长老有时砍下一条触手，做一道名为“凉拌灵奇尾”的拿手好菜。不过，那严格来说不算吃人，因为灵奇不算人。
“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吃！”白芷急得尾巴乱甩，指着身后的长廊，“我刚刚看见了！他们在研究特别可怕、特别变态、特别摧毁三观的实验！”
这在万魔宗不很正常嘛。
林璃眨了眨眼，耐心听完白芷那语无伦次的描述。
“哦，你说回交实验啊。”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探讨今晚食堂吃红烧肉还是白切鸡。
白芷整只狐瞬间风化、僵硬：“你、你竟然知道？！”
“知道啊，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林璃歪了歪脑袋，双手抱胸，一副万魔宗老油条的散漫姿态，“这个是经典育种操作了，甚至不是万魔宗先发明的。不止万魔宗，其他宗门也经常这么搞，虽然他们碍于舆论压力基本都是偷偷的。严格来说，回交在万魔宗的各种项目里，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保守的了。”
白芷：“？？？”
等一下，你们管这叫保守？！万魔宗的门槛到底有多低啊！
看着白芷那副三观濒临粉碎、甚至开始怀疑狐生的模样，林璃终于意识到对方大概是把灵兽的配种方案代入到了自己身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停停停，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林璃伸出白嫩的手指，踮起脚尖轻轻戳了戳白芷那紧绷的额头，“正常情况下，宗门回交为了避免基因缺陷，都是种群级别下进行的。而且我们有很多更好的替代方案。”
白芷听得一愣一愣的，狐耳有些动摇地动了动：“所、所以……宗门不会拿我生小九尾狐。”
旋即，她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个被万魔宗硬生生逼出被害妄想症的可怜试验品，有些好笑地想揉了揉她的脑袋，但姿势太不舒服还是放弃了：“放心吧，万魔宗再怎么没底线，也不至于用自己人……嘶，这好像说不准啊。那我换个理由，单靠你生的话，哪够用，还是用灵奇长老的细胞复制更方便快捷。”
白芷紧绷的身子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那九条炸成巨大蒲公英的尾巴重新变得顺溜，耳朵也软塌塌地耷拉回原本娇俏的弧度，整个人如同脱水一般，软绵绵地瘫坐在长廊的长椅上。
“原、原来是我误会了……”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角，脸颊微红，“对不起，林璃师妹……是我没看懂资料就乱脑补，还以为宗门里全是一群漠视伦理的变态疯子。”
听到这句话，林璃忽然沉默了。
她收起笑容，极其认真、严肃地盯着白芷，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白芷眨了眨眼，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啊？”
“关于‘万魔宗是一群漠视伦理的变态疯子’这件事，”林璃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轻松，“你的理解其实完全正确，甚至还保守了。”
白芷：“！！！”
林璃笑眯眯地转过身。她那属于“雌小鬼”独有的、恶作剧得逞的声音，幽悠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所以记住哦，白芷师妹。在万魔宗生活一定要学会随时动态调整自己的伦理底线~”
“噢，对了，友情提示——千万不要递交辞职申请哦。因为一旦离职，你可就不算‘宗门弟子’而是‘宗门财产’了呢。到时候万一经费紧张，谁也保证不了高阶九尾狐血脉会不会被卖去幻乐坊合欢宗创收什么的……”
长廊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白芷独自坐在长椅上，整只狐彻底陷入了石化状态。
她颤巍巍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又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上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符文灯。
倒是不用担心这个小狐狸。反正人在万魔宗，底线这种东西，早晚都是要学会弹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