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陆尘临睡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像一根鱼刺卡在心头，横竖不舒服。
林璃“刷”地拉过被子，把自己像卷煎饼一样裹得严严实实，试图用绝对的黑暗麻醉大脑。
——失败。
那个眼神在闭上眼后的视网膜上疯狂循环播放。
“啧啧啧。”识海深处，原身意识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声音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看到了吧？你的前世陆尘对你的目光可不太纯洁哦，今晚指不定在对着你的照片做些什么需要打码的事哦？”
“闭嘴。你能不能从我的记忆里学点好的。”林璃在被窝里磨牙。
“诶呀，这毕竟是你的记忆，能纯洁到什么程度？”
“他就是被白天那只猫娘忽悠瘸了，智商暂时降级。明天一早，又是条好汉。”
“可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可不太对劲哦？而且……”原身意识坏笑着，故意拖长了音调，“刚刚你不是也'心头一颤'了吗？说明——你在意了。”
“在意个锤子！那是本能的恶寒！恶寒你懂吗？！我现在怀疑你不是原身，你是我的心魔。”
“哦～那你就打算这么放任他继续'恶寒'你？趁他现在还没睡，操作空间大着呢。去呀，去宣示主权，去击碎他的幻想。“
“……你单纯就是想看乐子吧？”
“对啊，特等席的乐子，不看白不看。”
呼——吸——
林璃深吸一口气，掀飞被子，猛地坐了起来。
去就去！谁怕谁？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那颗有些过载的、如擂鼓般的心脏在跳。
等一下。
林璃站在陆尘门前，抬起的指节生生定格在半空中。
她，现在要以什么身份敲这扇门？
同居的异性室友？名义上的小姨子？
随便哪个设定拿出来，都散发着一种足以让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诡异感。
但，来都来了。现在退回去，识海里那个家伙能用这件事嘲笑她到下个世纪。
“咚咚。”
两秒后，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是陆尘带着戒备的声音：
“谁？”
“我。不然还能有谁？隔壁的猫娘吗？“
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裂开了一条恰好能塞进一只猫的缝隙。陆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里的戒备简直要溢出来——毕竟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刚领教过这个雌小鬼物理意义上的“毒打“。
“……这么晚，有事？”
“有个关于未来战略规划的、极其私密的话题需要深度切磋。”林璃双手环胸，下巴微扬，摆出经典的公事公办脸，“开门，进去说。”
陆尘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似乎在评估：这究竟是一场真正的深夜谈话，还是又一次针对他肉体的恶毒陷阱。
“放心，”林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真有正事！”
陆尘叹了口气，终于卸下防备，将门彻底拉开。
房间里的陈设和第一次来时毫无二致。硬邦邦的石床上铺着被褥，床头搁着赤阳剑，桌上是灵奇塞给他的基础功法，一沓卫生纸，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空掉的营养液瓶子。
一股带着淡淡皂香和少男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太正常了。正常到林璃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切入的话题借口。
她背对着陆尘站在房间中央，大脑高速运转，试图组织出一套既能震慑对方、又不显得自己心虚的满分台词——
然而，还没等她的逻辑链闭合，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她倏然转身，在陆尘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揪住他的领口，借着前冲的惯性，一把将他掀翻在床榻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还没等陆尘眼中的惊愕放大，林璃已经双膝一曲，极具侵略性地跨坐在了他的腰腹之间。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陆尘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抓也不是，放也不是。
而林璃自己，在坐实的那一秒，CPU也直接烧了。
搞、搞砸了……
这个姿势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两人之间不过十几公分，她甚至能从陆尘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此刻那张因为羞恼而微微泛红的脸。
最糟糕的是，陆尘的表情。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慌乱，再到后来……等等，那抹形似“纯情少男被强上”的红晕是怎么回事？那双四处乱飘、最后却又忍不住聚焦在她身上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啊哈哈哈哈哈哈——！！”识海里，原身意识已经笑得满地打滚，疯狂锤墙，“天才！林璃你真是个天才！你到底是来心理辅导的，还是来肉体辅导的？！”
“闭、嘴！！”林璃在内心歇斯底里地咆哮，“这叫战术威慑！高维度的心理压制！懂不懂啊你这个纯吃瓜的咸鱼！”
她咬紧牙关，强行将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咽了回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试图用冰冷、残酷、充满上位者威压的眼神告诉他：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可是，话到嘴边，却被一堵无形的墙堵住了。
因为她看清了。
在陆尘那双慌乱、羞耻的眼睛最深处，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局促，竟然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期、待。
这个发现，就像是一记带着冰渣的耳光，狠狠甩在了林璃的脸上。
药丸。
玩火自焚了。
“够了。”她在心里对自己冷冷地命令道。
羞耻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转化成了恼羞成怒的终极防御机制。
深吸一口气——下一秒，林璃紧握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哎哟！你干嘛——？！”
“这一拳是替姐姐打的！让你白天盯着猫娘看！”
“让你乱动心思！让你脑子里装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我没有对猫娘动心啊！喂，别打脸！打人不打脸！”陆尘下意识地抱头。
“闭嘴！还敢顶嘴！让你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本小姐！主次不分了是不是？！”
闷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连绵不绝。但无论是挥拳的林璃，还是挨揍的陆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些拳头甚至连灵力都没有动用。砸在身上，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种为了掩饰某种惊天大慌乱而不得不采用的笨拙暴行。
陆尘从手臂的缝隙里抬起头，看着上方那个满脸通红、眼神飘忽却还在拼命挥拳的女孩，福至心灵般地，吐出了一句：
“你……该不会是在撒娇吧？”
空气，第二次死寂。
林璃的拳头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整整三秒，她没有说话。
下一刻，心理防护壁碎成了渣。
魔法少女形态瞬间上线，灿烂的蓝色灵力化作风暴平地拔起！
“撒娇？本小姐会跟你这只单身狗撒娇？！看来不给你来一套全套的'物理清心咒'，你是真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啊！！”
“哦～～吼吼吼吼！”
五分钟后。
林璃“砰”的一声甩上房门，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卧室。
一进屋，她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她抬起右手。
那只刚刚把陆尘修理了一顿的手掌，此刻正在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
不是因为脱力。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在跨坐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在彼此呼吸交融的刹那，她竟然有那么一小会儿，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
“睡觉！睡觉！明天就去买清心丹，给那家伙买一吨！！”
林璃用力拍着自己的脸颊，试图把温度降下来。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
陆尘呈“大”字形躺在凌乱的石床上，有些红肿的肩膀隐隐发酸。但他没有生气。
他望着天花板上流转的防御符文，手指轻轻抚过刚才被林璃坐过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惊人的体温，以及一缕淡淡的、有别于他这间石屋的甜香。
他想起了林璃最后那一瞬间的眼神。
那不是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毒舌，也不是高不可攀的冷漠。那是慌乱。那个永远掌控全局、永远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雌小鬼，今晚，被他弄乱了阵脚。
这个发现在他胸腔里沉淀了片刻，随后，化作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为温柔的弧度。
他的嘴角，不可自抑地翘了起来。
“啪！”
陆尘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拉过被子蒙住脸。
“疯了……我绝对是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