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艾尔,你杀莉莉丝,杀我父母,今日我必报仇雪恨,把你抽筋剥皮,让你不得好似啊! ”
菲利普·夏尔爆发出冲天的怒吼,他双目通红布满血丝,眼中仿佛藏着狮子。
“……”
莉莉艾尔没有回话,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恍然沉思。
少女端坐在千年红楠木制成的座椅上,身上黄金时代传承的黑夜风衣隐隐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她淡淡地——轻蔑地微笑着,有着吸血种寻常的蔑视,却又带着王者般不怒自威的气质,鲜红色的眼眸仿佛没有一丝情绪,冷漠的注视着少年,好似居高临下。
“你tmd该死啊!”
夏尔咆哮着扑向王座上高高在上的敌人,手中的圣银大剑爆发出绚烂如白昼的冷光。
莉莉艾尔避也不避,惧也不惧,低声细语,漆黑的夜幕笼罩全场,连圣光都无法穿透,手中漆黑的镰刀横档抵住。
“啊啊啊!”
少年被一击震开。
莉莉艾尔对这战斗兴趣乏乏,对这不自量力的少年嗤笑一声,眯着眼睛倒有些打趣,幽幽地问道。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个假设性问题,如果莉莉丝还活在,你会希望和她做什么呢?”
“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不必这么绝情,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根据你的回答,给予你回报——即使是…杀死我。“
少女收回镰刀,礼节性的表明无害的立场,酒红色的眼眸黯淡,她对自我的生命早已不感兴趣。
“我会向她告白求婚,举办一场鲜花下盛大的婚礼,听到这些会让你很开心吧,亲爱的杀人犯吸血姬!”
夏尔有点不争气的发笑,他痛恨自己的无能,自己连最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谈什么保护世界,自己今日孤身前来,就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那如果我说,莉莉丝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她从始至终都不明白温柔,不明白爱,不过是空洞无物的心,你还会喜欢她吗?”莉莉艾尔仰头看着哥特式城堡陡峭的尖塔,古典神秘画雕刻镶嵌,思绪悠然被拉长,“毕竟,你绝不会没有察觉到,莉莉丝很‘?白痴’吧。”
“不,她有爱。”
“你要怎么证明?掏出她的心脏来看吗?”
“不,就是我,就是我这颗跳动的心脏,它依旧在为莉莉丝热烈的悦动,如果莉莉丝没有爱,那我会教会她爱,如果她已有爱,我会给她更多。”
“哈哈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如果我说,莉莉丝是待罪之身,你和她在一起,必须背叛教会,背叛人类,背叛你的一切亲朋,一切挚友,你…还会选择她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吸血种果然都是恶趣味的心理变态。”
夏尔感受到了极致的羞辱,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抹黑莉莉丝的出身,眼中的悲伤几乎要化作实质。
夏尔心中暗思,可现在再回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别他妈犯蠢了啊!就算巴黎还是那个巴黎,曾经愿意陪你吃甜点的女孩子也已经不在了好吗?她曾经那么纯真那么可爱,就像风中绽开的矢车菊。转眼间她已和你告别了,她认真地说希望和你一起去东方,可你自己拒绝了。
我不想离开这里我想留在习惯的地方。然后她转身离去,孤零零地就走了。那时候我拉住她,是不是一切都会改变,就还能和她在一起?
任自己盖世英雄,再也救不回心中的挚爱,懊悔形如长蛇每日每夜缠绕着心头每一处角落。
“真是凄凉的希腊式悲剧英雄,或许我可以为你戴上橄榄枝制作的桂冠,呵~你会需要吗?”
少女冷笑。
“如果你想要嘲笑我的不自量力,我并不会恼怒,我是个没用的男人,看不清和你的实力之间巨大的差距,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
夏尔举起圣剑,全神贯注,瞳孔猛的骤缩宛如雄鹰,圣剑散发的光芒更盛。
“不必这么动怒,我很满意你的回答,平庸,热烈,善良。”
“来吧,刺穿我,杀死我,我承诺给予你这份荣耀。”
莉莉艾尔放弃一切抵抗,威严地坐在椅子上,依旧有王者之姿,即使遭遇身边一切人背叛,她的目光仍旧坚定,嘴角依旧扬着那不可捉摸的微笑。
无论这是否是陷阱,亦或是有何深意,夏尔都决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
他迅捷的挥剑,千锤百炼的剑术无需经过大脑思索,一道银色的霹雳似疾风扬起,一剑划断莉莉艾尔的右臂。
吸血种冰冷的赤血猛的喷发飞溅,少女银白色的礼服洗落落沾上大片猩红,痛感如毒蛇般火辣贯穿少女全身,即使强撑着面无表情的神态,紧张恐惧的冷汗依旧无法避免。
这是身体,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你为什么不还手!”
夏尔脸色一沉,冷冷的问道。
“呵~我是王,我承诺的事情,必定会实现,倒是我的勇士,莫非你心痛起我来啦~很正常呢,毕竟我可爱又迷人,站在人类的角度,怎么看都是大美女。”
“霍乱人心。”
夏尔闭着眼睛,一剑穿心,吸血种核心的心脏,即使被取出仍旧在跳动,夏尔拿出,把玩,捏碎。
失去了心脏,意味着这位吸血种最后最强的王者,她的力量已经消散,她的生命不过如风中残烛,烛火将熄。
“不给我最后一击吗?”
少女虚弱着,几乎不能大声。
“我不止要杀了你,我还要你受尽羞辱,以告慰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类。”
夏尔拽着莉莉艾尔仅存的左臂,这位曾经的王者,如今身体单薄得与普通女孩没有分别,她没有生气,双唇紧闭,强撑着挤出微笑,就像她以前一样,让人厌烦恼火。
失去心脏那一刻,吸血种的诅咒已经解除,赐福也随之消逝,痛苦与爱的感知在顷刻间重回己身,但莉莉艾尔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她自愿承受下一切。
夏尔当然不会顾及少女的苦痛,像牵着纸片玩偶一路跑着,任由少女双膝磕碰着石块,大地,鲜血淋漓铺成玫瑰色大道。
抵达教堂后,教会的人很快到达,简单的法庭草草成立,迅速全体一致通过,公开火刑处决这位吸血种王者。
很快夏尔战胜莉莉艾尔的情节,随着教会的传播,飞遍大街小巷,人们放下耕作,放下纺织,放下工作,齐聚首都的大街小巷,寻找盖世英雄的所在。
“天啊,夏尔勇者大人,只身战败吸血种王者,活着的传奇!”
“没想到我竟能见到在世传奇!”
“万岁!夏尔大人万岁!”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人们怀着最崇高的敬意,最真挚的祝福,最热烈的掌声给予王者归来的英雄。
此刻的莉莉艾尔,铁制的锁链束缚得少女脚踝出血,她无助的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双腿收缩,蜷缩成一团,嘴角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对眼前幽闭空间的无尽恐惧,这位曾经的王者,此刻眼角竟低落下几滴泪珠。
“吸血种也会害怕黑暗吗?你们都睡在狭小的棺材板里吧。”
夏尔捂着下颚,越发感到诡异,对莉莉丝的思念与心头某种奇怪的念头混合,心头越发有种不安的恐惧。
“呵~不过是卖弄可怜,博得个同情,诶,你应该听过的吧,关于吸血种欺骗人类情感的故事,我的勇士大人。”
“我并不会同情你,当你杀死其他人的时候,你可曾怜悯过别人?”
夏尔淡淡的回道。
少女似要再贫嘴一二,突兀口吐鲜血,冷汗直流,看不清,听不见。
又要,死了吗?
冷,好冷,冰霜从指尖渗入肌肤,双腿僵硬脱离,少女无助的感知着,一切若走马观花般重演。
那是少女第一次被沉入墓地时,她就在胡思乱想,她在恐惧,黑,真tmd黑,死亡好冷,好寂,没有温暖,也没有人说话,什么都没有,连呼吸都被紧紧扼住。
这一切思绪弥留消散之际,她感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重新使她得到一丝舒适,一丝温暖。
血流从夏尔的手臂上划下——他割开自己的手腕,温热的鲜血一点点滴入少女唇中,挽救了她的生命。
“不要乱想,只是你需要被公开处刑,我要保证你活到那时候。”
“谢谢。”
少女自顾自的说着。
“莉莉丝,是我杀死的。”
“我知道。”
夏尔烦躁的闭上双眼,这女人总喜欢踩别人雷区。
她好似想起什么,将钥匙取出——她一直挂在胸口的项链,扔向夏尔,冷笑,“好像我吃了你的女孩似的……去那里找莉莉丝吧,我把她的一切都留在那里了。”
“什么意思?”
“嘛,我还是对人类蛮感兴趣的,所以就顺手保留下了她的东西,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再见……”他忧愁的叹口气。
“再见。”莉莉艾尔轻声说。
她的瞳孔中最后一丝微光熄灭,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轻如一片树叶,一片风就会将她吹倒,她已经没有活着的愿望了。
正月十五日,正午最盛的日头下,首都的中心,游行欢呼的人群传过一个又一个街道,在国王,教皇的见证下,在无数骑士,首都市民的面前。
被冠以“在世传奇”的勇者夏尔缓缓上前,奄奄一息的莉莉艾尔维持着身姿,她的步伐很稳定,面无表情。
全场瞩目,鸦雀无声。
陈词滥调的演讲,少许吹吹捧捧,国王主教们抢夺着功劳。
“如果站不起来就知会我,我会扶着你的。”
“呵~勇者先生要为我劫刑场吗?”
“保留你最后的尊严罢了,因为,你曾经也是人类。”
少女愕然一愣,惨白的嘴唇微动,没有说话。
气氛逐渐悲伤,所幸很快少女被送上十字架,倒吊着被炙烤。场下群众的欢呼渐渐沸腾,喜气洋洋。
“火烧得旺盛些。”
夏尔吩咐道。
少女被倒吊着双脚,引力拉长着她的身躯,身体的每一处都被颠倒,要将腿与身分离,熊熊的火焰炙烤着,浓浓黑烟塞入口腔,晕黑眼鼻,呼吸焦灼得如同干裂的大地。
相比之下,炽热的焰火称得上无痛苦的死亡。
夏尔静静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思绪跟着混乱异常,为什么她没有哭嚎?她不觉得感到痛苦吗?为什么她始终在望着我,那副灿烂的笑颜,为什么和莉莉丝一样……
夏尔震撼着,注视着少女生命一点点的消逝,眼眸那燃烧了几个世纪的火簇,终究熄灭,失去最后一点色彩,彻底空洞下去。
莉莉艾尔,死了。
吸血种的时代,结束了。
这本该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候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梦想实现了,为父母,为恋人,一切仇恨都清算才对!
可为什么,自己在流泪呢,自己在悲伤呢。
在世传奇也会哭吗?
“父亲,母亲,莉莉丝,你们看见了吗?我铲除了最后的吸血种。”
夏尔抑制不住眼中的哀伤,如果自己当初稍微勇气一点,莉莉丝,是否就不会死呢,如果那时候我伸出手,是否一切都会改变?
仰头望着青色的天空,火邢场浓浓的熏烟无垠的飘荡,无往何方。
现在,自己终于有勇气找寻莉莉丝家,说来可笑,拿到钥匙之后,自己一直不敢看一眼。
巴黎是世界上最热闹的大都市,这里有已知世界最好的大学,据说只有遥远东方的强大国家可以比拟,这里即是欧洲权威的治所,又有最繁华奢易的街区。
夏尔披着黑色风衣——莉莉艾尔赠予的,行走过巴黎一条条街道,他想起女孩曾说过,自己是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父亲是荣耀的法官,母亲是久负盛名的服装师,她可是家里的宝贝,她总会凑到自己身边,自顾自的聊起许多事,摆着手指头,一件件讲述热门流行的事物,最新的香水,潮流的服饰,她喜欢甜食,不止一次讲述着遥远东方的世界,从天文到地理,她似乎无所不知。
呵,夏尔对着自己苦笑,可自己过去从来没有想去了解,只觉得无聊。
日暮时分,夏尔抵达少女讲述的目的地,这是在市民区和贫民区分界的一排街道,抬眼可见的是大量随意搭建的破败房屋,稀稀疏疏的人群从四处八方流入,不远处的空地上,三两成群的贫民小孩正在玩球,笑声不断。
夏尔找见老板娘,拿出房间钥匙,她脸色难看,面露不悦,在无人认领的空置房间内的物品,房主是会吞下的,就和秃鹫盯着腐食一样。
狭小的街道几乎没有采光,只有少许煤油灯亮着,少女的房间在黑洞洞的走廊尽头。
门把手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稍稍一吹满处都是,这里显然很久没人居住了。
插入钥匙,缓缓转动,夏尔轻轻按在门上,祈求着好运。
门开了,他愣住了,一切都无法看见,少女的房间里没有光彩,没有窗户,没有壁炉,没有烟囱。这里不是城堡,不是塔楼,无法在清晨醒来时,推开窗户,迎着朝阳,听清风细语,看不见绽开着紫罗兰,车矢菊,鸢尾花灿烂花园。少女讲述的时候这一切,眼中闪过的希冀,是真实的。
她一直都呆在这样的世界里吗?在这样没有一丝光彩的地方想象着幸福吗?夏尔心头一颤,不敢多想,答案,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试着用仇恨去掩盖着,用复仇为借口,以责任为理由,他从不敢去设想,
莉莉丝到底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而去。
夏尔难以相信,那位阳光的少女怎么会住在这样压抑沉闷的环境,他不在意少女谎报的家庭,那些都不重要,自己已经不可挽回。
夏尔点亮煤油灯,以此点亮房间其他灯火。
空空的一张床突兀的摆在中间,近门一张桌椅,放着几本被翻卷泛黄的书籍,夏尔随手翻开,标题是东方游记,记述着遥远世界另一边的故事;角落里放着木桶,装着马铃薯,豌豆,几条鲑鱼,马铃薯已长出嫩芽孕育新生,豌豆干瘪枯黄已经死去,腌制的鲑鱼保存很好,不过夏尔并没有食欲,老式杂破的衣柜靠着墙角,没有抽屉,小木盒随意地被堆放在角落。全部就剩这些。
夏尔提着煤油灯,沿着墙壁漫步,手指咯噔咯噔划过凹凸不平的墙壁,房门所在的墙壁处,梅黑色的笔画,勾勒出壁炉的模样,中心温暖的火苗昼夜不熄,夏尔可以看见,少女坐在炉火前,为自己高唱生日的喜悦;对着门的墙壁上,则被用画笔一笔一划制出敞开的窗户,闭上眼睛,夏尔感受到金色的阳光盖在身上,温暖柔和,仿佛少女就倚靠在自己身旁。
那花园呢?
夏尔四处找寻,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少女口中美丽的花园。
他感觉有些累了,昏暗的环境连眼皮都睁不开,于是合衣躺下,双手静静地搭在胸前。他用了半个小时思索混乱,回忆了那些不愿遗忘的事,现在这些事又多了几件。然后他缓缓地合上眼睛,夜色如幕布把他覆盖。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醒来,将不会看见阳光里天使低头,似乎要亲吻他的嘴唇。
人们常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可后来我才发现,时间什么都不治,它只是把苦拉得很长,把痛拉得很远,让人以为已经过去了,真正替我们把痛苦熬过去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人,是那些年轻时候被日子反复蹂躏过,却一声不吭的人。
再次醒来,煤油灯早已油尽灯枯,夏尔只感觉头脑沉的像要炸掉,躯体与灵魂分离一般难以拖动。
就在这抹去视觉的黑暗里,他发现了花园——准确来说是,是感知到了,墙壁中似有水声,夏尔寻着声音敲击墙壁,有空层,不断摸索着推开墙板,暗处的机关触发,一本日记从墙顶掉落。
日记是用皮革制成的漆黑封面,被施加着魔法无法打开。
夏尔看向字条,写着:“不知者无罪”。
无论如何,想要知道真相,都必须拆开。
夏尔深吸口气,解除封印魔法,海量的知识和无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心头,他看见了,被遗弃者——莉莉艾尔的一生。
有意识以来,莉莉艾尔就在流浪,饿了想吃,冷了想热,偷东西抓住被打,住下院被踢,少女不知道道德,不知道法律,不知道活着,没有思考的余地,因为思考很累,很麻烦,没有必要。
莉莉艾尔十几岁时,那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寒风异常的刺骨,大地与天空都盖上灰蒙蒙的忧愁,少女看着城镇上光彩四溢,人们成群成群的前往教堂,少女觉得人群很滑稽,装模作样得跟着上去。
“信仰上帝,灵魂就会得救,死后升入天堂。”
“天堂是什么?”
“没有饥饿,没有寒冷的地方,任何人都能获得永恒的幸福。”
少女急切希望受洗,善意的牧师感念女孩可爱,赠予一份圣餐,以及小十字架项链,她和小镇上其他人一起,包括她盗窃过的人家——莉莉艾尔全都虔诚的请求原谅,在耶稣的生日合唱圣歌,礼拜,共融在虔信的氛围中。
之后在小镇上,莉莉艾尔成为了虔诚与美德的典范,她自愿抛下一切物质的负担,成为苦修者,有时在森林中,能听见她在歌唱,用夜莺般婉儿动听的声音为主献礼。
或许是她的歌声感动上帝,于是上帝老人家就很快召唤了莉莉艾尔,让她来天堂报道。
当她第一次死去,第一次闭上双眼,一切感知都虚无时,无法移动,无法言语,无法诉说,她没有恐惧。
当她听见牧师的祷告声,人们齐聚在她身边,短暂的热闹之后,迅速一切归于寂静,莉莉艾尔祝福着他们。
当莉莉艾尔意识到,自己被沉入墓地,一切事物都离自己而去,自己死了,也被其他人都认为死了。
没有痛苦,也没有幸福。
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
生命中永远只剩下寒冷于黑暗时。
莉莉艾尔崩溃了。
她感到透骨的寒意,身躯都被红莲冻疮,手指无法扭动,膝盖无法弯曲,深入骨髓的冰冷驱使着她睁眼。
她醒来了。
吸血种莉莉艾尔,诞生了。
夏尔略过这一切,寻找着决定性的正确。
自己父母的死因,莉莉丝的来历。
莉莉艾尔仍旧在流浪,阿非利加,埃及,沙漠,那不勒斯,米兰,威尼斯,巴黎伦敦法兰克福,她一直走在人类文明的荒原地带,沿着沼泽和湿地,森林与山脉,一路旅行,漂泊不定。
夏尔轻易看见,在那个冬日,自己的父母被莉莉艾尔杀死,他们认为“这位温和的吸血姬小姐”非常弱小,可以杀死换取赏金。
莉莉艾尔收集遗物时,发现了这对父母未完成的寄语,那双黯淡了数个世纪的眼眸,闪过一丝微光,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向着城镇走去。
在那个彻骨的冬日,自己最喜欢的人向他伸出了手
拥抱着传递温暖。
“这叫什么?”
“这算什么!”
夏尔如狮子般咆哮着,咒骂着上帝,抱着头,仿佛一刻铅球般沉痛,他怒目圆睁,忽而扯断头发痛苦,忽而抚掌大笑不止。
这位在世传奇发疯似的来到街道,狂欢的人流无人在意这位狂人。
被处决的莉莉艾尔尸体已被转移,挂在城东的旗帜上,如床单一样随风飘扬。
周围聚集着人群,艺术家,绘画师,用笔触与情绪,人类历史上记录着最宝贵的一刻。
你看啊,你最爱的女人死了,她被你亲手所杀,她给予了最崇高的荣誉,你快去欢呼吧,所有人都在寻找你呢,大英雄,站到舞台前,接受喝彩与鲜花吧。
想起来吧,她直到死去,都没有对你有过怨言,刀砍和火烧她能感触,她会觉得痛苦,会想要哭泣,可她从未在你面前哭泣过,因为她知道,你就是个胆小鬼,窝囊废,如果连她都感到害怕的话,你就会吓破胆子。
夏尔推开人群,人们意识到英雄到来,自觉的分出道路,满天的花瓣落在他的上头。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下,夏尔冷着面,一刀斩断旗帜,将莉莉艾尔的尸体轻轻的接住。
魔法无法复活莉莉艾尔的生命,至少抹去她无法辨别的尸体,使得少女看来仍旧活着。
他在莉莉艾尔耳边轻轻诉说
“即使背叛信仰,背叛人类,我也会选择莉莉丝。”
夏尔面无表情,径直要走,主教不得不上前拦住,谦卑的问道。
“勇者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我要安葬莉莉艾尔。”
“她是吸血种!”
“我比你清楚。”
“您是人类的勇者啊。”
“不,我不再是勇者了,我是莉莉艾尔的恋人,我只对她负责,现在,让开。”
夏尔扔去银色的圣剑,取出木剑,他目光荏苒,坚定不移。
“绝对不行!吸血种是不能和人类一起的,您是勇者啊,请您现在放下,一切都可以回头,否则,您就杀了我吧。”
“我说了,让开!”
主教不避,夏尔挥其木剑一剑击晕,全场哗然。
夏尔面无表情,抱着莉莉艾尔离开。
在郊区的墓地里,他徒手挖了三天,期间很多人——神父,贵族,法官,市民,农户,许多人看见他,劝说他,他没有回话,默不作声,抱着莉莉艾尔。
终于墓地挖好,夏尔抱着尸体,跳入墓中,紧闭双眼,寒风冻土冻得发僵,天空的气氛格外沉重,一场细雨引来滑坡。
第二天人们醒来时。
墓地盖着湿润的黏土,上面有几束鸢尾花盛开着。
故事的最后,勇者夏尔与吸血姬莉莉艾尔一起幸福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