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信件

作者:徐玩 更新时间:2026/3/8 22:41:45 字数:4530

回到南方之后,陈默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白天干活,晚上学习,深夜和她聊天。

但一切又好像不一样了。

以前干活就是干活,现在干活的时候,会想起她说的“你已经是了”。以前学习就是学习,现在学习的时候,会想起她说的“我等着看你变成很厉害的兽医”。以前深夜聊天是奢侈,现在深夜聊天是日常。

刘叔发现他变了。

有一天,刘叔盯着他看了半天,问:“你小子,谈恋爱了?”

他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

刘叔看着他的反应,哈哈大笑。

“我就说嘛,这段时间干活都带着笑,肯定有事。”

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叔笑完了,拍拍他的肩。

“好事。谈就谈呗,别耽误干活就行。”

他点点头。

刘叔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那姑娘,长什么样?”

他想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形容。

最后他说:“笑起来,比玫瑰好看。”

刘叔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行,这话说得,像个谈恋爱的。”

那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听了,发了一串捂嘴笑的表情。

然后她问:“你真的这么说?”

他回:“嗯。”

她问:“我笑起来,真的比玫瑰好看?”

他回:“嗯。”

她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弯起来。

她又发了一条:“陈默,你知不知道,你很会说话?”

他愣了。

他很会说话?

从来没人这么说过他。

他回:“不会。”

她回:“会。你只是说得少。但你说的每一句,都让人记得住。”

他看着这条,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沉默的人,心里话最多。”

她想得对。

他心里有很多话。

只是以前没人听。

现在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天来了,诊所门口的树发了新芽。那只老橘猫还是天天蹲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就喵一声,他路过的时候会摸摸它的头。

有一天,他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他的名字和地址,没有寄件人。但他一看那字迹,就知道是谁。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棵槐树,老黄的坟,还有她。

她蹲在坟前,对着镜头笑。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今天来看老黄。替你看了。——瑰”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一个人去的。

她拍了照片,洗出来,寄给他。

她知道他会想看。

他把照片放进铁盒里,和那张旧照片放在一起。

两张照片,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

只是时间不一样。

只是她离他,越来越近了。

那天晚上,他给她发消息。

“照片收到了。”

她回:“好看吗?”

他回:“好看。”

她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他又发了一条:“你一个人去的?”

她回:“嗯。想你了,就去看老黄。看完觉得,好像离你近一点。”

他看着这条,心里软软的。

他打字:“我也想你了。”

她回:“多想?”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回:“每天睡觉之前,都会想一遍今天有没有和你说话。如果有,就很高兴。如果没有,就翻以前的聊天记录。”

她很久没回。

他等着。

然后手机震了。

“陈默。”

“嗯?”

“我也一样。”

他看着这四个字,笑了。

很小的笑。

但很甜。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刘叔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

有一个老客户,家里养了三只狗,要出远门,想找个人每天上门喂狗、遛狗。刘叔问他愿不愿意去,每天下班之后跑一趟,一个月多五百块。

他答应了。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刘叔开始信任他了。

第一天去那户人家,三只狗围着他转,闻他的脚,舔他的手。他蹲下来,一只一只摸头,和它们说话。

“你好,大黄。”

“你好,二黄。”

“你好,小黄。”

主人站在旁边,看着,笑了。

“它们好像很喜欢你。”

他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主人说:“以前找过人,它们都怕。你不怕。”

他看着那三只狗,想了想。

“它们不怕我,可能是因为,我也不怕它们。”

主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道理。”

那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听完,发了一条:“陈默,你知不知道,你有一种很特别的能力?”

他问:“什么能力?”

她回:“让动物喜欢你。”

他看着这条,笑了。

他回:“是吗?”

她回:“嗯。就像当初老黄喜欢你一样。”

他想起老黄,想起它走的那天,它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确实和看别人不一样。

他回:“也许是因为,它们知道我不会伤害它们。”

她回:“人也是一样。”

他看着这三个字,很久没动。

人也是一样。

她也是因为知道他不会伤害她,才慢慢靠近他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永远不会伤害她。

夏天快到了。

他开始数日子。

还有一个月,就能回去了。

还有三周。

还有两周。

还有一周。

每天晚上,她都会问他:“还有几天?”

他回一个数字。

她就发一个表情,有时候是高兴的,有时候是着急的,有时候是等的。

他看着那些表情,觉得日子过得太慢了。

又觉得太快了。

慢的是,等得心焦。

快的是,马上就要见面了,他还没准备好。

他不知道自己想准备什么。

但他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

更好一点,站在她身边的时候,不那么心虚。

临走前三天,刘叔把他叫到跟前。

“小子,明天跟我出趟诊。”

他愣了一下。

“出诊?”

刘叔点点头。

“郊区有个养马场,一匹马病了,让我去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学学。”

他问:“我去有用吗?”

刘叔看了他一眼。

“你去,就是学。不学,永远都不会。”

他想了想,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给她发消息。

“刘叔明天带我去出诊,可能要晚一天回去。”

她回:“去哪儿?”

他回:“郊区,养马场。”

她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会治马吗?”

他回:“不会。学。”

她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那你好好学。我等你。”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暖暖的。

我等你。

第二天,他跟刘叔去了养马场。

那匹马病了,不吃东西,站着不动。刘叔检查了半天,说是肠胃的问题,需要灌药。

他帮着打下手,递东西,扶着马头。

那匹马很大,比他高很多。他看着它的眼睛,发现它也在看他。

那眼神,和那些猫猫狗狗不一样。

但又好像一样。

都是那种“你会帮我吗”的眼神。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

“没事的,”他轻声说,“一会儿就好了。”

那匹马眨眨眼睛,耳朵动了动。

刘叔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灌完药,他们等了一会儿。那匹马开始慢慢吃东西了。

主人很高兴,握着刘叔的手说谢谢。刘叔指了指他,说:“这小子的功劳,他一直摸着马,马不紧张。”

主人也握他的手,说谢谢。

他站在那里,有点不好意思。

回去的路上,刘叔忽然说:“小子,你确实有点天赋。”

他问:“什么天赋?”

刘叔说:“动物不怕你。这是天生的,学不来。”

他想了想。

“也许是因为,我也不怕它们。”

刘叔看了他一眼。

“人也是一样。”

又是这句话。

他想起她也说过。

人也是一样。

那天晚上,他坐上回去的火车。

三十六个小时,硬座。

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累。

他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想着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手机震了。

她发消息:“上车了吗?”

他回:“上了。”

她发了一个表情,是一只小狗趴着等的那个。

他笑了。

他回:“等我。”

她回:“一直在等。”

他看着那四个字,眼眶有点热。

一直在等。

从去年腊月等到现在。

从冬天等到夏天。

她一直在等。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第三天的下午。

他背着包走出车站,四处张望。

没看见她。

他发消息:“到了。”

她回:“转身。”

他转身。

她站在他身后五米的地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

和腊月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天气变热了。

只是她穿的变少了。

只是她看起来,更好看了。

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陈默,”她说,“欢迎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你好像又晒黑了。”

他点点头。

她笑了一下,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走吧,”她说,“回家。”

他看着她的眼睛,喉咙发紧。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那家面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两碗面。

她吃得很慢,他吃得更慢。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陈默。”

“嗯?”

“这几个月,你过得好吗?”

他想了一下。

“还行。”

她问:“还行是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每天干活,学习,想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脸有点红。

他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也想你。”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说:“这几个月,我每天都看你的消息。有时候你忙,没空回,我就等着。等到你回了,我才放心。”

他听着,心里有点酸。

“对不起,有时候太忙了。”

她摇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忙。你忙着变厉害。”

他看着她。

她笑了笑。

“我等着呢。”

又是这三个字。

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热,因为夏天。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会的。”

她点点头。

“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们走在街上。

夏天的风,热热的,吹过来。

街上人很多,有卖西瓜的,有吃冰棍的,有散步的老人。他们走在人群里,手拉着手,有时候被挤得分开了,就再牵上。

走到一个路口,她忽然停下来。

“陈默,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问:“哪儿?”

她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拉着他往前走。

走了十分钟,她停下来。

是一栋老房子,六层楼,她家在四楼。

他愣住了。

“你家?”

她点点头。

“我爸我妈想见你。”

他脑子一片空白。

见父母?

他还没准备好。

她看着他的样子,笑了。

“别紧张,就是吃个饭。我爸我妈人很好。”

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她拉着他,走进楼道。

她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爸妈坐在客厅里,看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拉了拉他的手。

“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他鞠了一躬。

“叔叔好,阿姨好。”

她妈笑了。

“别这么客气,快坐。”

他坐下,坐得很直,手心都是汗。

她爸递给他一杯水。

“听瑰瑰说,你在南方当兽医?”

他点点头。

“还在学。”

她爸点点头。

“学医好,救死扶伤。”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妈在旁边问:“家里几口人啊?”

他说:“就我和我爸。”

她妈点点头。

“你爸身体好吗?”

他说:“还行。”

她妈又问:“你们那边,生活习惯吗?”

他说:“还行。”

她看着他,在旁边偷笑。

他知道自己说得太少了,但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她妈又问了几句,他都是“还行”“还好”“嗯”。

她爸忽然笑了。

“这孩子,话不多,但实在。”

她看着她爸,笑了。

“我就喜欢他这样。”

他愣住了。

她当着父母的面,说喜欢他。

她爸她妈对视一眼,也笑了。

她爸说:“行,吃饭吧。”

那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

不是不好吃,是太紧张了。

她妈做的菜很好吃,但他吃不出味道。

她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偷偷笑。

他知道她在笑他紧张,但他没办法。

吃完饭,她爸说:“小陈,来,陪我下盘棋。”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象棋。

他会一点,但不厉害。

她爸摆好棋,两个人开始下。

他下得很慢,每一步都想半天。

她爸也不催,就等着。

下了半小时,他输了。

她爸点点头。

“下得不错,就是太谨慎了。”

他点点头。

她爸看着他,忽然说:“小陈,我就瑰瑰一个女儿。”

他坐直了。

“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他点点头。

“我也喜欢她。”

她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知道这是关键问题。

他想了一下,说:“我在南方学医,等学成了,就回来。”

她爸问:“回来做什么?”

他说:“开诊所,或者去宠物医院。能救动物,也能离她近一点。”

她爸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爸点点头。

“行,有打算就好。”

他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她送他下楼。

走到楼下,她停下来,看着他。

“陈默。”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他问:“什么?”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学成了,就回来。”

他点点头。

“真的。”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愣住了。

然后他伸手,抱住了她。

两个人抱着,在楼下,在路灯下。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看着他。

“陈默,我等你。”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比路灯还亮。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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