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阿克夏书馆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淡紫色的迷雾先于人影涌进了大门,甜腻又诡异的熏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原本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危险!”
穆丝瞬间挡在了最前面,手里握着两把由螳螂前足化成的双刃,翅膀上的鳞粉簌簌落下,浑身的绒毛都炸了起来,紧张地与迷雾中的身影对峙着,哪怕声音在抖,也半步不退。
法芙娜也立刻上前一步,手中巨剑重重砸在地上,金色的龙角亮起了寒光,厉声喝道:“你是那个德古拉的同伴,这里不欢迎你,凯瑟琳。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啊啦,别这么紧张嘛,小飞蛾,还有小龙骑士。”凯瑟琳的身影从迷雾中缓缓走出,她依旧穿着那身紫色的礼裙,背后的蝙蝠翅膀轻轻扇动着,手里把玩着那支永远燃着的熏香,脸上挂着慵懒又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可没什么恶意,只是来找你们馆主谈点事而已。”
她说着,轻轻对着前方吹了一口熏香。淡紫色的烟雾瞬间散开,朝着穆丝和法芙娜涌了过去。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眼前天旋地转,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我立刻伸手接住了倒下的两人,将她们轻轻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随即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凯瑟琳,周身的契印光纹瞬间亮起,金色的火焰在我指尖跳动。
“我就在这里。不准你对她们出手。”
凯瑟琳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别这么剑拔弩张的,我只是让她们睡一觉而已,没有半点伤害。等我走了,她们自然就醒了。”
我确认了穆丝和法芙娜只是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稳,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沙发对面,在凯瑟琳面前坐了下来,抬眼看向她,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德古拉被打怕了,派你来当说客?”
“阿克夏书馆对客人的态度,还真是野蛮呢。”凯瑟琳摇了摇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还是说,是馆主你调教的力度还不够哦?”
“他们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不是任我调教的工具。”我冷冷地打断了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说起来,前些日子,我们家那个没用的男人,好像对你和你的书馆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呢。”凯瑟琳看着我,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还好。”我拿起桌上的一个纸包,当着她的面,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尽数撒进了其中一杯茶里,然后将那杯茶推到了她的面前,语气平淡,“如果能让我亲手宰了他的话,就更好了,给,下好毒的。”
凯瑟琳捂嘴轻笑了起来,眼尾弯起,像只狡黠的狐狸。她从容地拿起那杯茶,指尖轻轻拂过杯沿:“那可不行,他可是我们棋盘上,很重要的一颗棋子呢。”
她说完,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茶
我歪了歪头,看着她:“我说过了,里面下过毒了哦。”
“还真是有趣的玩笑呢。”凯瑟琳放下茶杯,笑得一脸了然,“那么,我该怎么配合你呢?现在就毒发身亡,倒在你面前?”
只是普通的白砂糖而已。
我看着她从容的样子,心里清楚,这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梦的解析》的幻书。她能看透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和恐惧,这点小伎俩,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凯瑟琳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凑到了我的面前,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紧紧盯着我,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不说这些废话了。南宫凌,想和我做一个交易吗?”
我往后靠了靠,拉开了距离,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交易?”
“帮我做掉一个人。”凯瑟琳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怎么?你这是在雇佣杀手?找错人了吧,凯瑟琳。”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凯瑟琳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你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她和我们家那个没用的男人,是一类人。同样的野心勃勃,同样的阴狠毒辣,同样盯着阿克夏之火,盯着你这个馆主的位置,虎视眈眈。”
“哦?”我看着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也就是说,你想让我,帮你清理门户?”
“你可以这么理解。”凯瑟琳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帮我为你自己铲除一个未来的障碍,也为我们铲除一个竞争对手,对你我都有好处,不是吗?双赢的买卖,多划算。”
“最毒不过女人心呢。”我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嘲讽。
“别把我当成什么只会操纵人心的恶魔。”凯瑟琳收起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也没让你一定要杀掉她。只要挫掉她的锐气,毁掉她的计划,让她再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就够了。当然,事成之后,她是杀是剐,就全随你便了。”
她说着,抬手将一枚泛着金光的钥匙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是真理之钥
“这是定金。”凯瑟琳看着我,语气平静
我看着那枚真理之钥,没有动,抬眼看向她,眼神冰冷:“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你觉得,我会为了一把钥匙,帮你干这些勾当?阿克夏书馆,从来不会和你们这种人同流合污。”
“你会接的。”凯瑟琳看着我,笑得无比笃定,眼神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为什么?”我看着她,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安。
“因为我敢打赌,我给你的最终报酬,是你就算舍弃一切,也想得到的东西。”凯瑟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语气强硬,却莫名地带上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抱歉,我可不是什么容易被动摇信念的人。你这套蛊惑人心的把戏,对我没用。”
凯瑟琳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我勾了勾手指,示意我凑过去。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往前倾了倾身。
她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了几个字眼。
那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我。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被一把滚烫的刀狠狠穿透,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那是我藏在心底最深处、被我封为禁忌、连午夜梦回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执念,最深的痛。
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心动了?”凯瑟琳看着我失态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平静。
我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肩膀,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绝望的祈求:“不要……不要给我希望啊……”
“我说到做到。”凯瑟琳看着我,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所以,这个交易,你要不要接受?”
我垂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我的肋骨。一边是坚守的底线,一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奢望,唯一的执念。
许久之后,我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接受。”
“交易成立。”凯瑟琳笑了,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我不相信你。”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决绝,“口说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兑现承诺?”
凯瑟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了我的反应。她抬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闭上眼,口中低声吟唱着晦涩的咒文。淡紫色的光芒从她胸口亮起,一枚发着微光的立方体缓缓从她体内飘了出来,立方体的中心,有一颗小小的、跳动着的紫色光核,像一颗心脏。
她将那枚立方体放在了我的手里,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那颗光核的跳动,和她的心跳同频。
“这是我的核心,幻书的本源核心。”凯瑟琳看着我,语气平静,“应该和你们人类的心脏没什么两样。只要捏碎它,我就会魂飞魄散,如果我食言了,你可以随时捏碎它,杀死我。这样,总该相信我了吧?”
我看着手心里的核心,指尖微微颤抖,抬头看向她:“你能保证?”
“我的心脏在你手里。”凯瑟琳看着我,笑得坦然,“我赌上我的一切,说到做到。”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核心紧紧攥在手里,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这是她的原典和名字。”凯瑟琳将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了桌上,对着我挥了挥手,“那我就不打扰了,告退了。期待你的好消息,馆主大人。”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了紫色的烟雾,顺着敞开的大门飘了出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厅里的熏香也跟着散去,沙发上的穆丝和法芙娜睫毛动了动,缓缓醒了过来。
我坐在原地,缓缓展开了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天方夜谭》山鲁佐德
城郊的废弃大楼楼顶,风卷着灰尘呼啸而过。
“好一招借刀杀人。”卡俄斯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看着身边拿着熏香的凯瑟琳,声音沙哑,隔着面罩,听不出情绪。
“我有什么办法?”凯瑟琳抽了一口熏香,吐出一口紫色的烟圈,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家那个没用的蠢男人,现在生死未卜,半条命都快没了。那个蛇女还天天惦记着他的命,不找把刀,难道要我亲自下场吗?”
“哦?刀子嘴豆腐心?”卡俄斯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乎那个废物的死活了。”
凯瑟琳沉默了,低头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连嘴角的笑意都淡了下去。
“也许,以前的那个他,已经回不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追随他?为了他,不惜把自己的本源核心都交出去,赌上自己的命?”卡俄斯转过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不解。
凯瑟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是因为某种信念吗?”卡俄斯又问。
“不知道。”凯瑟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也许……只是为了找一点活着的意义吧。我是《梦的解析》的幻书,我能看透所有人的梦,所有人的欲望,所有人的执念,可我自己的人生,却一直是一片空白。”
“女人真是麻烦。”卡俄斯啧了一声,别过了脸。
“我是《梦的解析》的幻书,在人心、执念、情感这些方面,我本来就要比你们敏感,也比你们麻烦得多。”凯瑟琳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我知道。”卡俄斯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不会去动摇你的信念。毕竟,是你把我从烬书的洪流里拉回来,复活了我。”
凯瑟琳看着他,挑了挑眉:“你呢?你又何尝不是和我一样?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离开,却还是留在这里,跟着我们颠沛流离。”
“我和你不一样。”卡俄斯的声音冷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想赢他一次,堂堂正正地赢一次。”
天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许久之后,卡俄斯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说起来,那个交易,你真的有把握吗?复活一个死去了这么久的人,根本就是逆天而行。”
“别忘了,你自己是怎么复活的。”凯瑟琳瞥了他一眼,语气笃定,“我有十足的把握。只要她能除掉山鲁佐德,一切就都水到渠成。”
“我不是问这个。”卡俄斯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不解,“我是问,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就为了借她的手除掉山鲁佐德?不值得。”
凯瑟琳看着远处阿克夏书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或许,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意义吧。”
“真是疯了……”卡俄斯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凯瑟琳看着远方的天空,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指环,她低下眼看着手中的指环,想起那年那个男人对她说过的话……
“但愿我们的选择是对的吧,无一……”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反锁了所有的窗户,确保整个房间密不透风。
我走到书柜前,挪开了最沉重的那一排精装书,打开了藏在书柜后面的保险柜。输入了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密码,保险柜的门缓缓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珍贵的孤本,只有一个灯泡大小的、布满了精密纹路的机械心脏,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我小心翼翼地将凯瑟琳的幻书核心放进了保险柜里,和那个机械装置放在了一起,然后重重地关上了柜门,重新锁好。
我靠在书柜上,看着紧闭的保险柜,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低得像呢喃:“凯瑟琳,如果你食言了,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的。别让我这么做……求你了……”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保险柜的门上,看着那个冰冷的柜门,嘴唇动了动,缓缓说出了那个在我心里被封禁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那个我连提起来,都会心痛到无法呼吸的名字。
“赫尔……”
下一话——第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