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老式居民楼里,夕阳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姚香掏出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和往常一样,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玄关的灯坏了半个月了,她一直懒得修,客厅里冷冷清清的,连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读书、生活,这间不大的公寓,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把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刚推开门,一股奇怪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无数古老又悠久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耳边响起了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还有遥远的圣堂钟声。金色的羽毛和泛着光的书页在她身边飞舞、飘散,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掌心已经多了一样冰凉的东西。
“这是……钥匙?”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泛着金光的真理之钥,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学校门口,我正和纳兹、罗兰往回走,心脏突然猛地一跳,一股熟悉的、属于阿克夏之火的波动,从城市的另一头传来,清晰无比。
“馆主大人,您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罗兰立刻停下脚步,扶住了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定了定神,把手里刚买的辅导书一股脑塞进了罗兰怀里,语速飞快地吩咐道:“罗兰,你先带着纳兹回书馆,看好家,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遵命。馆主大人注意安全。”罗兰没有多问,立刻接过了书,对着我微微躬身。
我立刻走到路边,拨通了南履霜的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学姐。”
“果然,你也感觉到了吧。”南履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了然,“新的传颂者诞生了,是第三位。”
“嗯,波动很清晰,离我这边不远。”我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你和攸宁在一起?”
“嗯,我正好来天一阁找她谈点事。”南履霜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听筒里传来了攸宁温柔的声音,“凌,我已经定位到新的传颂者诞生的位置了,就在你学校附近的居民楼里,离阿克夏书馆很近。”
“还有别的信息吗?比如名字,身份?”
“诞生者的名字是——姚香。”
我瞬间愣在了原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桃子?!”
“是熟人吗?”攸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不能再熟了,我同班同学。”我扶着额,忍不住叹了口气,难怪刚才的波动这么熟悉,原来是她。
“明白了。那你打算带她来阿克夏书馆吗?”攸宁问道。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率不会来的。”我笑了笑,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居民楼,那是桃子住的地方,“我先去拜访一下她,看看情况再说。”
“好,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着桃子家的小区走了过去。
姚香家的公寓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圣堂的钟声还在耳边隐隐回荡,时钟走秒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无处不在,金色的光粒子还在房间里飞舞着,散落的书页飘得到处都是。
姚香瘫坐在地毯上,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脑子一片空白。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刚才……我到底干了什么?”她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是姐姐你把我召唤出来的吗?”
一个清清脆脆的、带着点懵懂的童声,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姚香猛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电脑桌上,正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他穿着一身精致的小王子礼服,怀里抱着一只小狐狸,身边飘着一闪一闪的小星星,半眯着眼睛,神情带着点游离,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一样。
是《小王子》的幻书,安。
“你、你是谁?!”姚香吓得往后缩了缩,背紧紧贴在了床腿上,声音都在抖。
小王子轻轻一跃,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身体像落叶一样轻盈,稳稳地骑在了她的肚子上,俯下身,凑近了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姐姐,你在害怕吗?”他歪了歪头,声音软软的,“仔细看看我吧,我没有那么可怕的。”
姚香的脸瞬间红透了,猛地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结结巴巴地说:“别、别这样靠这么近……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小王子歪着头,盯着她泛红的脸颊,眼里满是不解。他伸出小小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又问了一遍:“姐姐,你有看到我的玫瑰吗?我一直在找我的玫瑰。”
“欸?玫瑰?”姚香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公寓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桃子,你在家吗?诶?门没锁……”我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姚香,还有骑在她肚子上的小王子。
我瞬间停住了脚步,反手就要带上门,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享受。”
“凌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啊!!!”姚香瞬间炸毛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把把小王子从身上抱下来,对着我疯狂摆手解释,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十几分钟后,客厅里。
姚香捧着一杯热水,缩在沙发上,听我讲完了幻书、传颂者、阿克夏书馆的所有事,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宕机的状态,眼神空洞,像被雷劈了一样。
“幻书?书馆?阿……阿克夏之火?”她眨了眨眼,看着我,一脸茫然,“凌姐,你是不是最近写论文写魔怔了?还是我刚才撞到头,出现幻觉了?”
我靠在对面的沙发上,抱着胳膊,无奈地笑了笑:“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刚才那个小王子,就坐在你旁边,你总不能说他也是幻觉吧?”
小王子正坐在姚香身边的地毯上,低头给怀里的小狐狸顺毛,听到我们提到他,抬起头,对着姚香笑了笑,露出了一对小小的梨涡。
姚香看着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现实,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也就是说……你身边的那些帅哥美女,也都是幻书?那、那罗兰大人……”
“没错,罗兰也是。他是《罗兰之歌》的幻书,也是我的骑士。”我点了点头,强忍着笑意,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小王子,声音轻轻的:“那他……也是吗?”
“姐姐,你还在害怕我吗?”小王子抬起头
我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对着姚香问道:“所以,桃子,你想清楚了吗?要和我一起去阿克夏书馆吗?”
姚香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摇了摇头,把身边的小王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挑了挑眉,一点都不意外:“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对不起,凌姐……”姚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小的,“我知道书馆是个好地方,但是……我不想去。”
“我明白的。”我放软了语气,对着她笑了笑,“不用跟我道歉,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辛苦你了,突然要接受这么多离谱的事。”
姚香依旧低着头,看着地板,没说话。
我转头看向小王子,笑着问道:“小王子,你想来阿克夏书馆吗?丹很想你哦,她天天都拿着你的照片念叨你呢。”
小王子眼睛亮了一下,刚想说话,姚香却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把他的脸埋在了自己胸口,肩膀微微颤抖着。
“不!别带走他!求求你,凌姐,别把他带走!”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至少,让我有一个亲人陪着我……求求你。”
“桃子,他是幻书。”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不管他是什么!”姚香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什么都好,求求你,别再让我孤身一人了!”
“姐姐,好闷,喘不过气了。”小王子被她抱得紧紧的,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姚香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手,对着他连连道歉,脸涨得通红:“抱、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
“看来再喋喋不休地劝你,不明事理的人就是我了。”我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对着她笑了笑,“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转身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突然又停住了,回头对着她挑了挑眉:“对了,我进来的时候,你们俩到底在干嘛呢?”
“凌姐!你听我解释!”姚香瞬间又炸毛了,红着脸手忙脚乱地解释,“是我无意间把他召唤出来的,然后他就莫名其妙骑在我身上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着她摆了摆手:“嘛,随便问问,我还以为你也好这口呢。”
“怎么可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啊!那是犯罪行为啊!”姚香气得脸都红了,随即又立刻补充了一句,语气无比坚定,“而且我真的不会背叛罗兰大人的!我对他的心天地可鉴!”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扎了一刀,捂着胸口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一针见血啊桃子,合着我在这跟你说了半天,你就记住了个罗兰是吧。”
我离开了姚香家,走在傍晚的街道上,晚风卷着梧桐叶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小王子吗,桃子终于也有家人陪着了,挺好的。”
说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摸进了口袋里,指尖碰到了凯瑟琳给我的那枚真理之钥,冰凉的触感传来。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钥匙的那一刻,熟悉的波动再次席卷了全身,比刚才还要强烈,还要清晰。
圣堂的钟声再次在耳边响起,时钟走秒的滴答声无限放大,无数的书页在我身边飞舞、旋转,金色的光粒子漫天飘散,阿克夏之火在我胸口疯狂跳动,温暖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我。
书页缓缓落下,一个穿着黑色王子礼服的少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眉眼锋利,气质沉郁,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优雅,像从莎士比亚的戏剧里走出来的丹麦王子。
他对着我微微躬身,左手抚在胸口,动作标准又优雅,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多谢您,将我从无尽的长夜中唤醒。”
“《哈姆雷特》,哈莫,见过馆主大人。”
下一话——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