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话 千秋VS任生城

作者:南宫学姐 更新时间:2026/6/16 9:59:15 字数:8662

奇岩试炼场的喧嚣还残留在风里,第一天的十六进八淘汰赛,终究是伴着西斜的落日落下了帷幕。

我看着场地上还没散尽的尘沙,心里没什么波澜。老实说,第一轮的对手实在算不上强劲,我们几人几乎都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胜利,连热身的劲都没使全,实在谈不上有趣。但目光扫过晋级名单上剩下的八个名字,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收紧——剩下的人,全是各馆顶梁柱级别的狠角色。明天的八强赛、四强赛连打,想来终于能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硬仗了。

试炼场的闸门刚打开,攸宁就像只撒欢的小雀,一左一右拽住了晴明和拉,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星空,嚷嚷着要去玩遍罗马所有好玩的。晴明无奈地弯着唇,由着她晃着自己的胳膊晃来晃去,像纵容闹脾气的小女儿;拉则沉默地跟在旁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两人活脱脱一对操碎了心的父母。

阿周那在赢下比赛后,便转身径直离开了场馆,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而我、萨沙和宿海,被普罗米修斯邀请去了他办的酒会。

等我终于从酒局里脱身,被阿莱娜扶着回酒店的时候,脑子已经晕成了一团浆糊,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劲一浪高过一浪。

“呕————”

我整个人趴在酒店卫生间的马桶上,胃里的酸水混着酒液一股脑地往外涌,喉咙烧得像吞了一把火,眼泪都被呛得止不住往下掉。阿莱娜跪在我身边,微凉的掌心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还不忘帮我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软得像水:“吐吧,都吐出来就舒服了,慢点,别呛到。”

加百列抱着胳膊倚在卫生间门口,眉头拧得死紧,嘴上的话一句比一句毒,脚边却放着早就温好的醒酒汤

“分寸,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没点数?非要在酒桌上逞能,现在知道难受了?”

我勉强抬起头,眼眶通红,话还没说出口,又是一阵反胃的劲涌上来

“我不是为了……呕——不丢无一哥和阿卡夏的脸吗……呕——谁能想到,萨沙她那么能喝啊……呕————”

阿莱娜赶紧又帮我顺了顺背,递过温水让我漱了漱口。

加百列无奈地扶着额,一脸恨铁不成钢

“无聊。你跟她较什么劲?普罗米修斯开场就跟你说了,她的酒量天下无敌,你半句都没听进去?”

“他要是不说这句话,呕——我还没这么上头!我可是阿克夏的馆主,怎么能……呕——”

她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别过脸

“暂停,你先忙完嘴里的事,等你缓过来了,我再好好教训你。”

又是一阵天昏地暗的呕吐,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整个人脱力地趴在马桶圈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有气无力地哼哼:“这辈子都不想再喝酒了……”

就在这时,一股混着紫丁花香的熏香气息,顺着卫生间开着的窗户飘了进来,伴着一道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女声

“晚上好呀,姑娘们。”

我抬眼望去,凯瑟琳正翘着腿坐在窗台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管,慢悠悠地抽着熏香。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桃樱和诗织就像两道影子,瞬间从门外闪了进来,苦无与忍刀同时出鞘,两人并肩死死挡在我身前,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厉声喝问

“什么人?!”

我赶紧摆了摆手,哑着嗓子拦道

“别别别,自己人,自己人。”

听到我的话,桃樱和诗织才对视一眼,警觉地收起了武器,躬身退到我身侧两侧,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窗台上的凯瑟琳,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加百列往前站了半步,眼神冷了下来

“摊牌,这次不躲躲藏藏的了吗?凯瑟琳。”

“呀,这里也没什么外人,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吗?”

凯瑟琳弯了弯眼,拖长了调子喊了一声

“天使酱。”

这个昵称刚出口,加百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打了个寒颤,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不堪的回忆。

我撑着洗手台勉强站起身,阿莱娜赶紧扶住我,还帮我擦了擦膝盖上溅到的水渍。我歪着头,看着凯瑟琳打趣道

“说吧,这种深夜到访,不会是特意来找我约会的吧?”

她吸了一口熏香,吐出的烟圈模糊了她的表情

“你都喝成这副样子了,还有心情耍宝呢?”

“如果不是约会,那就是你搞到新情报了?”

我靠在洗手台上,抬眼看向她,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那是当然的。不过,口碑好的老饭店,可都是要先买单再上菜的哦。”

我也回以一个微笑

“可口碑好的美食,不都有免费试吃的吗?”

凯瑟琳挑了挑眉,也不跟我绕弯子,张口就报出了一串信息

“那个俄罗斯的馆主萨沙,是你哥哥的过命兄弟,以前还暗恋过你哥哥;那个印度馆的阿周那,和埃及馆的阿图姆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伊甸的馆主叫弥赛亚,最喜欢向日葵;还有个欧洲馆的亚格,对阿克夏没什么好印象,背地里没少说你哥哥的坏话。”

她说得洋洋洒洒,全是些我闭着眼睛都能查到的废话。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她

“她的名字叫卡蜜拉,是《卡蜜拉》的幻书,曾隶属于『英灵殿』,两个月前因不明原因脱离组织,之后假扮成林宿海的随从,混进了这场飨宴。据她自己说,她对这场馆主间的争斗没什么兴趣,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她的能力和你很像,都是利用潜意识的类型。就搞到了这么多,怎么样,够了吗?”

凯瑟琳这才满意地收了笑,表情慢慢严肃起来,语速也快了几分

“这场飨宴,表面上看是十七位馆主各自为战,但背地里早就盘根错节,结成了同盟,也划清了敌对的界限。说白了,这根本不是单打独斗的比试,是一场同盟游戏。你最后能不能全身而退,全看你有没有信错人,站错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俄罗斯的白银城,和御神番天一阁、前代阿卡夏,一直都是铁打的友好联盟。萨沙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为人直率坦荡,没什么心机,你可以多信她几分。阿周那和拉,背地里一直在进行某种交易,两人早就结成了同盟。”

凯瑟琳的声音沉了沉

“根据卡俄斯的调查,天一阁的攸宁,这段时间一直在拉拢他们两个,想结成更大的书馆同盟。拉那边态度还算缓和,但阿周那啊,他谨慎又敏感,心思藏得极深。我不确定攸宁到底是真的想拉他们入伙,还是想拆散他们的同盟,总之对于阿周那,你多留个心眼。”

我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着洗手台的边缘,脑子里飞速过着这些信息。

“至于御神番的那个阴阳师晴明,对你的事倒是真的上心。”

凯瑟琳的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感慨

“现在御神番自己都处在风口浪尖,自身难保,他不仅派出了王牌去帮你镇守阿克夏本部,普罗米修斯和老奥丁那边的思想工作,都是他在中间奔走协调。”

我愣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些事,攸宁和晴明从来没跟我提过半个字。

“当然,有好事也有坏事。”

凯瑟琳话锋一转

“普罗米修斯为人豁达,也看得清局势,从一开始就坚定站在你这边,没什么好担心的。但老奥丁不一样,他咬死了要保持中立,任凭晴明说破了嘴,恐怕也不会轻易松口,站到你这边来。”

“至于伊甸……”

凯瑟琳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

“我没有查到任何关于馆主弥赛亚本人的有效情报,他的反侦察能力简直无懈可击,连他的真实样貌、能力边界,都查不到分毫。所以我退了一步,去查了伊甸书馆的内部结构。”

她看向我们,缓缓说道

“伊甸书馆的幻书成员,被他们统称为‘天使’,有着和圣经记载里完全一致的严格阶级体系。而在弥赛亚之下,位阶最高的天使共有六位——

『忍耐之梅塔特隆』

『智慧之拉斐尔』

『希望之沙利叶』

『誓约之乌列尔』

『救恤之拉贵尔』

『正义之米迦勒』

他们被合称为『七美德』,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加百列身上,一字一句道

“虽说是七美德,本该对应『纯洁』的那个位子,至今还空着。”

加百列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她抬眼看向凯瑟琳

“了然,也就是说,我也是他的目标?他想挖角我?”

“我不敢百分百确认。”

凯瑟琳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警示

“但这个位子,绝不会无缘无故空着。所以加百列,你要小心。因为我不确定,他的手段是简单的说服拉拢,还是……”

她顿了顿,吐出一个让房间里温度骤降的词:“控制。”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夜风偶尔吹进来,带着一点深夜的凉意。

还是凯瑟琳先打破了沉默

“我能搞到的情报,基本就是这些了。如果有新的动静,我会再来告诉你。那么……”

她换了个翘着腿的姿势,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探究

“凌,你刚才说,卡蜜拉的目标是你,还说她找了你很久。你对她,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我摇了摇头

“我确定,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凯瑟琳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她的手指夹着烟管,用整个手掌挡住了下半张脸,烟雾缭绕间,我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放下手,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下一秒,她又换回了那副轻松随意的样子,笑着冲我眨了眨眼

“一次愉快的交易,我想得到的基本都拿到了,干得不错,凌。希望我的情报,也能帮到你。对了,顺便跟你说一声明天的对阵。”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笑眯眯道

“我偷偷打听了一下,明天八强赛,你的对手是普罗米修斯,而且你是最后一场。祝你玩得开心。”

我挑了挑眉,心里反而升起了几分期待。和普罗米修斯打一场,倒确实是件有意思的事。

凯瑟琳说完,便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却没急着走,反而转头看向加百列,笑得不怀好意

“那么,天使酱,咱们要不要来叙叙旧?当年那件事的真相,你现在也知道了,你好像,还欠我一个道歉呢?”

加百列瞬间把脸别了过去,整个人背对着我们,肩膀绷得紧紧的,脸和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道歉,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

“啧……对、对不起。我为我当年的鲁莽,跟你道歉。”

我饶有兴致地靠在旁边,来回看着两人,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哦?你们俩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凯瑟琳立刻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凑到我身边诉苦

“你听我说呀,我们是当年在电竞大赛上认识的,前面的小组赛我一直打不过她,结果总决赛我凭本事赢了她一次,她非说我偷偷用书界改了她的键位,比赛一结束,就把我堵在休息室揍了一顿,到现在我想起来还疼呢。”

我愣了一下:“啊?”

“可真相是,主办方为了赚赔率,偷偷改了她的机器参数,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凯瑟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看向背对着我们的加百列,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连后颈都泛起了红,却硬是不肯转过身来。我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哇哦——”

凯瑟琳看着加百列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不加掩饰地笑出了声。

“好了,不逗你们了。”她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向窗户,“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吧,晚安,姑娘们。”

就在她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脚步,侧过头看向我,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格外认真。

“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件好事。”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只听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落在我耳朵里

“那个在童话事件里,为了护着你消失的小骑士,他还活着。”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宿醉的眩晕感、胃里的不适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童话事件里的最后一幕,那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

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纳兹吗?!他现在在哪?!”

凯瑟琳看着我泛红的眼眶,语气也软了下来

“一个路过的牧羊人救了他,至于他现在的去向……我暂时还没查到。”

她看着我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补充道

“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不是吗?但愿你们,终会重逢。”

我“这样啊……”

凯瑟琳“对了,还有一点……算是我个人的请求吧。”

我略带疑惑的看着她

“卡蜜拉很危险,迫于形势,我也不好出手,她身边那个叫林宿海的孩子,我希望你能保护一下他,可以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股温柔,我点了点头,但同时一些疑问也涌上心头

“你认识他?”

凯瑟琳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句

“帮我保护好他,拜托了。”

说完这句话,她纵身跃出窗外,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夜色里翻涌的紫色雾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熏香,还残留在房间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请求我

第二天清晨,奇岩试炼场的欢呼声,比昨天还要震耳欲聋。

帕尔依旧带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脸,把我们领到了专属的观赛席上。今天的对阵不再是抽签决定,而是由昨天晋级的八强随机匹配。书签吉祥物阿叶蹦蹦跳跳地飞到赛场中央的悬浮屏上,用它那高昂又清脆的声音,念出了八强赛的对阵名单:

第一场:攸宁VS晴明

第二场:萨沙VS林宿海

第三场:拉VS阿周那

第四场:南宫凌VS普罗米修斯

名单一出,观赛席瞬间炸开了锅。

攸宁吐了吐舌头,晃着晴明的胳膊,笑得狡黠:“哎呀,真不走运呢。”

晴明无奈地笑着,旁边的木兰往前站了半步,看向攸宁,沉声问道

“攸宁,第二场还是我上场吗?”

“不用啦木兰姐。”

攸宁笑着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身侧站得笔直的千秋

“第二场,就交给千秋吧。”

千秋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一丝波澜

“领命。”

另一边,晴明也看向了身侧的任生城,开口问道

“你还能上吗?生城。”

任生城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太刀,指尖拂过冰冷的刀镡,青灰色的发丝垂在眼前,眼神冷冽如刀,只吐出了三个字

“交给我。”

很快,阿叶激昂的播报声再次响彻整个试炼场。任生城握着刀柄,缓步走上了赛场中央的青石板地。而千秋早已在赛场中央站定,等着他的到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莲花旗袍,开叉到胯部,露出线条利落紧致的小腿。乌黑的长发束成了高马尾,用黑色的发带系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碎发垂落。她一只拳稳稳架在腰间,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气息平稳,身如青松,浑身上下竟找不出半分破绽。

我靠在观赛席的栏杆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赛场,忍不住皱了皱眉

“话说场地是不是换了?我记得昨天还是沙土地,怎么今天换成青石板了?”

“应景而已,弥赛亚的小兴趣罢了。”

攸宁凑到我身边,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就喜欢随机切换比赛环境,上次更离谱,直接把场地换成了一整个水池,阿周那和老奥丁两个人,硬是让他们的随从在水里比了一整场游泳。”

我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

“有点意思。”

目光重新落回赛场上时,千秋已经对着任生城,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抱拳礼。她的声音清亮,透过赛场的收音装置,传遍了整个试炼场

“拳经,千秋。还请赐教。”

任生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太刀,刀身出鞘的脆响清冽刺耳,雪亮的刃身映着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看着赤手空拳的千秋,开口问道

“要我借你一把刀吗?”

千秋直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不卑不亢地回道

“多谢阁下关心,但不必了。拳脚,便是我的兵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猛地碾开半步,藏青色的旗袍紧紧贴住身形,高马尾瞬间绷得笔直。她双手猛地一攥,成八极耙子拳架势——左拳向前撑顶而出,高与肩平,拳心内扣如抱柱;右拳沉肘护在右肋心口,拳面沉坠如坠铁。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整个人像一扇刚撑开的铁闸,刚猛霸道的气势瞬间席卷全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拳形『八极』。

那一瞬间,任生城先动了。

太刀自下而上撩出一道雪亮的弧光,刃风卷着青石板的石屑轰然炸开,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取千秋腰侧。这一刀精准地卡着太刀最擅长的中距离,刚好卡在八极拳近身发力的极限距离上,算计得分毫不差。

可千秋不闪不避,右脚猛力跺地,一声闷响炸开,脚下的青石板应声裂开细密的细纹。她整个人借着震脚的劲,侧身悍然撞进,左肘横架而出,是八极拳最刚猛的“迎门顶肘”,竟是要硬破开刃线,贴身上前!

可肘尖还差半寸就要触到刀身的瞬间,任生城的手腕骤然翻转,太刀横切瞬间变竖劈,刀身顺着她的肘尖顺滑而下,刃口擦着她的旗袍下摆,狠狠劈在石面上,火星四溅。藏青色旗袍上的莲花纹衣角,被凌厉的刃风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碎布缓缓飘落在青石板上。

千秋只能强行收劲后撤,左脚蹬地滑出半步,堪堪避开了太刀回撩的致命刀光。

第一回合交手,她连对方的身,都没近到。

任生城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调整的机会,踏步上前,太刀接连劈出三道斩击,横、竖、斜,三道雪亮的刃线交织成网,严丝合缝地封死了她所有左右闪避的空间。更刁钻的是,每一刀的距离,都刚好卡在她出拳的极限上,她往前一步,就是迎向刃口,往后退,就只能被刀光逼得节节败退。

八极拳的精髓,本就是硬打硬进,贴身靠打,崩捶震劲,靠的就是近身之后的爆发力。可太刀的杀伤半径,远长于她的拳脚,每一次她想跺脚强攻,都会被迎面而来的刀光硬生生逼回去,一身刚猛的拳劲,根本无处施展。

她借着一记铁山靠的劲,狠狠撞开了横斩而来的刀身,可后腰却猛地一紧——凌厉的刃风已经擦着她的旗袍划了过去,丝料破开,微凉的风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千秋借着这股撞击的力道,后翻落地,双脚稳稳钉在青石板上,高马尾甩到身前,她抬手将挡在眼前的发尾拨回脑后,目光里的刚猛霸道,渐渐敛去,换成了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心里清楚,八极拳的大开大合,在太刀的长刃面前,天生就被距离克制。再这么硬冲下去,只会被无孔不入的刀光一点点耗死,必输无疑。

任生城见她收了八极拳的桩架,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太刀斜指地面,刃光映着他冷冽的眼,等着她下一次强攻。可他没等到预想中震脚猛冲的刚劲,只看见千秋双脚缓缓碾步,重心一点点下沉,含胸拔背,脊柱像龙脊一般微微弓起,像一条蛰伏在渊底的游龙。

她双手一前一后虚抱于胸前,前手如探爪,后手如护珠,是形意拳三体式的桩架。周身外放的刚猛劲气,尽数收进了筋骨皮肉里,只剩拧裹钻翻的内劲,在皮肉下缓缓流转,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整个人仿佛和脚下的青石板,融为了一体。

龙形起势。

拳形『形意式·龙形』。

我“这是……形意拳吗?”

攸宁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

“哼哼,千秋可是精通百家拳法的武术大师哦。”

任生城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看似绵软的气息里,藏着比刚才更致命的锋芒。他率先打破了沉寂,双手握刀,腰腹发力,倾尽全身力气,劈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居合斩!

雪亮的刀光瞬间劈开了头顶的日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劈千秋面门。这一刀封死了她所有后退的路线,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逼得她只能硬接!

可千秋既不接,也不退。

刀光临头的瞬间,她的身形骤然一缩,脊柱节节收拢,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像蛰龙潜底,硬生生从刀光笼罩的范围下方缩了出去。同时左脚剪步向前,精准地卡进了任生城的双脚之间,腰脊猛然一拧,整个人顺着刀身的内侧,像游龙穿浪般钻了进去——刚好卡进了太刀最致命的死角。

长刃兵器,强在中距离,弱在贴身。一旦被人贴到身侧,再长的刀,也根本挥不开,无处发力。

任生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后背瞬间冒起了一层冷汗。随后急忙撤步后仰,手腕疯狂翻转,想把刀横过来,用刀镡撞开她。可千秋脊柱一挺,龙形升腾,前手龙爪螺旋钻出,拳心向上,小指外翻,劲从脊发,贯于指尖,顺着他的手臂,直取他的咽喉!

这一招快得只剩残影,任生城只能硬生生收了所有刀势,拼尽全力后仰身避开,后背几乎贴到了地面,同时太刀反手回撩,想逼她退开。可他的刀刚动,千秋的身形又骤然一缩,腰胯猛然拧转,龙形折身,整个人像陀螺般贴着他的身侧转了半圈,瞬间落到了他的身后。

太刀还横在身前,根本够不到身后的人。

任生城的后背瞬间发凉,急忙向前滚翻,同时反手横斩,想拉开距离。可他退一步,千秋就进一步,身形始终黏在他的身侧,像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她的步法始终贴地而行,剪步、碾步、扣步,半步不离他的周身,缩、钻、翻、拧,全靠脊柱的屈伸起落变招,身形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太刀的距离优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想挥刀劈砍,可千秋始终贴在他的挥砍半径之内,刀身刚动,她就已经钻到了他的肘边,龙爪扣向他握刀的手腕;他想竖刀格挡,她就身形一缩,瞬间潜到他的膝边,拳劲直取他的下盘;他想刺击近身,她就腰脊一拧,滚手拨开他的刀身,顺着刃线再贴进一步,始终让他的太刀,无处发力。

观众席上的所有人都看呆了。刚才还被刀光逼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此刻竟像一条无孔不入的游龙,把持刀的武士缠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挥刀的空隙都不给他留。

任生城的额角渗出了冷汗,青灰色的长发被汗湿,紧紧贴在颊边,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发麻,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他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狠狠撞到了赛场边缘的围墙上,退无可退。

孤注一掷的瞬间,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腰腹扭转,横斩出最后一刀。

书界——『雨夜斩鬼』!

刹那间,仿佛有无边的雨夜笼罩了整个赛场,凌厉的刃风卷着尘沙和碎石轰然炸开,带着斩尽恶鬼的戾气,横斩而来,封死了千秋所有的闪避空间。

可千秋等的,就是这一刀。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刀,是他倾尽所有的一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就是她破局的最好机会。

刀光横来的瞬间,她的身形猛然下潜,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青石板面上,龙形入渊,从刀身的下方,像离弦的箭一般钻了过去。同时脊柱猛然拧转,折身回龙,左手螺旋滚钻而出,精准地缠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右手龙爪顺着他的手臂滑上,死死扣住了太刀的刀镡!

不等任生城反应过来,她腰胯骤然发力,劲从脚生,由腰催,贯于双手,整个身体顺着拧转的劲狠狠一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任生城的腕骨被锁得发麻,握力瞬间溃散,太刀脱手而出,带着凌厉的锐响飞了出去,“当啷”一声,狠狠钉在了赛场尽头的柱子上,刀身还在嗡嗡作响。

刀刚脱手,千秋的左肘已经顺着他的胸口顶了上去,肘尖堪堪停在他的胸骨前,寸劲收得恰到好处,可那股刚猛的余劲,还是震得任生城胸口发闷,呼吸一滞。

再往前一分,就能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千秋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地落在他耳边

“胜负已分。”

说完,她缓缓收了劲,后撤半步,稳稳站定。藏青色旗袍的下摆还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撕开的衣角轻轻扫过冰冷的青石板,高马尾甩回身后,她的脸上连半点汗都没出,呼吸平稳,目光沉静,像一柄收了刃的剑,利落,沉稳,锋芒尽藏。

任生城靠着围墙,看着自己发麻的手腕,又看了看钉在柱子上的太刀,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垂下了手。

胜负已分,无需多言。他对着千秋,微微颔首,是武士对对手,最郑重的尊重。

青石板上的尘沙缓缓落定,日光穿过赛场的檐角,落在千秋身前的石面上,映出她挺拔的身影。

阿叶激动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奇岩试炼场:“胜负已分!第二场比试,胜者是——御神番天一阁,千秋!”

观众席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试炼场的穹顶。

我靠在栏杆上,笑着鼓了鼓掌,目光落在了赛场中央的悬浮屏上

第二场,萨沙.柯察金VS林宿海!

指尖微微收紧

“我压台吗?有点意思。”

下一话——四强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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