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弟，你叫啥呀？”
“凯勒。”
“那就叫你小凯子吧！”凯勒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衣服的男人。
嘉文通过跟凯勒友好的对话，知道了凯勒原来是这附近一个村庄的孩子，于是他决定带着凯勒回家。
嘉文跑到前面，挥舞着双手，一脸“我来探路”的英勇姿态。
凯勒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眼神露出不属于他的年龄的复杂，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哥哥，你走反了。”
嘉文听见声音，动作顿时僵住，回头向凯勒打了个哈哈。
走了大概一刻钟，嘉文开始觉得不对劲。
“小凯子，你家到底多远？”
“快到了。”
“你一刻钟前就这么说。”
“那就是快到了。”
又走了一刻钟。
嘉文的肚子已经叫了八回，两个人穿过一片小树林，嘉文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村庄的影子。
“到了！”凯勒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小跑着往前冲。
嘉文松了口气，正要跟上去，系统忽然弹出警告：
「警告：前方村庄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嘉文的脚步顿住。
他站在原地，看着凯勒欢快跑向村庄的背影，再看看那个在夕阳下安静得过分的村子——没有炊烟，没有人声，甚至没有狗叫。
“凯勒！”他压低声音喊，“等等！”
但凯勒已经跑到了村口，然后他马上呆在了原地。
嘉文看见那个小小的背影僵在原地，然后缓缓蹲下去，好像在捡什么东西。他赶紧跑过去，刚跑到凯勒身边，就看见——
村口的地上，散落着几块肉干。
肉干上沾着土，还有……暗红色的痕迹。
凯勒捧着肉干，手指在发抖。
“妈妈……”他的声音很轻，“妈妈做的肉干……”
嘉文抬起头，看向村庄。
房屋完好，但家家户户门都开着。没有人走出来。风吹过，带动一扇木门吱呀作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带着一丝木屑味传到嘉文鼻中。
嘉文叫凯勒留在原地，做了个上帝保佑的手势，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最近的一扇门，却见一滩血迹从屋内深处蔓延到地上。
嘉文正疑惑尸体哪去了，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战斗残留痕迹，时间约2-3小时前」
嘉文小心地关上门，看见凯勒还在原地，只是已经蹲在了地上小声地抽泣了起来，嘉文没有出声，只是走过去缓缓蹲下，把手轻轻放在凯勒肩上。小孩没动，只是捧着那几块沾了血的肉干，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发出声音。
凯勒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哥哥，”他的声音沙沙的，“你肚子还饿吗？”
嘉文愣住了，他忽然感觉有点难受。
凯勒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嘉文，直到许久，他把口中为数不多的肉干拿出来递给了嘉文，小手还在抖：“哥哥，吃个肉干吧。妈妈说，肉干要趁热吃才香……凉了就不好吃了。”
「盖伦亲和度+8%」
「当前亲和度：28%」
嘉文呆呆地看着那几块沾着泥土和血迹的肉干，接过肉干，却不忍心看一眼，直接塞到嘴中，轻轻咬了一口。
硬邦邦的，凉的，有点咸，还有点血腥味。
“嗯，”他说，声音闷闷的，“真香。”
凯勒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随即嘉文站起来，把剩下的肉干塞进嘴里，抹了一把嘴，转身朝村庄走去。
“哥哥？”凯勒在后面喊。
嘉文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弟弟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剩下的。”
他往村庄深处走去，血腥味随即也越来越重。
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男人，躺在路中间，身体和一条胳膊分开了三米远。
然后他看见了第二具、第三具——
一个女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
一个小孩，很小，蜷成一团地缩在地上。
一个老人，趴在地上，后背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检测到异常——目标尸体利用率仅为12%，远低于哥布林族群常规行为模式」
“什么意思？”
「它们没怎么吃，最多啃了几口」
「这不正常」
嘉文忽然意识到身后有些声音
凯勒？
他猛地回头，看见小孩站在村口，没进来。但也没走，就站在那儿，盯着地上那些肉干。
嘉文快步走回去，手放在他肩上。
“别看了。”
凯勒没动，脸上的表情却早已凝成了一团。
嘉文蹲下来，想把他抱起来，却发现凯勒的肩膀在抖。很轻的抖，不仔细感觉不出来。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
过了很久，凯勒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妈妈做的肉干，是要晒三天的。她说，晒够了才不会坏。”
“这些才晒了一天。”凯勒说。
然后他不说了。
嘉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儿，手放在凯勒肩上，一起看着地上那些沾了土和血的肉干。
「盖伦亲和度+8%」
「当前亲和度：41%」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嘉文浑身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抱着凯勒躲到最近的房子后面。他从墙角探出头，看见几只哥布林从村子另一头的树林里走出来。
它们走得很慢，走到村口，停在一具小孩尸体前面。领头的那个伸手去拉尸体，刚碰到，忽然叫了几声。
其他哥布林立刻围上去，像是在争论什么。
然后，它们把小孩的尸体抬起来，藏进了旁边的空房子里。
更奇怪的是，藏好小孩尸体后，几只哥布林擦了擦嘴角，然后转身，找到了几具成年男人的尸体和老人的尸体，拖着就往回走。
它们放弃了小孩和女人，只拖走了成年男性。
「行为模式严重偏离本能，确认为高阶存在干预」
「未知，但能控制哥布林本能的存在，建议谨慎对待」
嘉文回过头，看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几个人——是幸存者。三四个村民，浑身是土，眼神惊恐，缩在另一座房子后面。
其中一个人冲他打手势：那些东西走了？
嘉文点头。
嘉文蹲下来，看着凯勒。
“小凯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它们去哪了，马上回来。”
凯勒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得吓人，但眼神是清醒的。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嘉文站起来，看向那几个幸存者：“帮我看着他。”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说话，但有一个女人默默挪到了凯勒身边。
嘉文深吸一口气，朝哥布林离开的方向摸过去。
他猫着腰，借着房子的掩护，一路跟到村庄另一头。
然后他看见了——
一座房子前面，站着密密麻麻的绿色身影。至少三四十只哥布林，挤在一块儿，口水流了一地，但没有一只动。
它们全都盯着那座房子。
拖着尸体的几只哥布林走了回来。它们走过的地方，尸体的拖痕在地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那几只哥布林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凶狠或贪婪，而是……恐惧。
它们带着恐惧的神色，走进了那座房子。
嘉文屏住呼吸。
房子里先是安静了几秒。
然后——
是哥布林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的那种。
惨叫声刚响起，就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
钝器砸在肉体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沉，很有节奏。
而那些站在外面的三四十只哥布林，听见惨叫声和钝器声，不但没跑，反而把头埋得更低，抖得更厉害。
它们不敢跑。
「检测到强烈能量波动，来源——前方房屋」
「建议：立即撤离」
嘉文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但他忽然想起凯勒的眼睛，想起那些沾了血的肉干。
想起那些被拖走的成年男人尸体。
「盖伦亲和度+3%，当前亲和度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