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墙根的蒲公英开得正欢,白绒绒的球儿被风一吹就散,像谁撒了把会飞的星星。小兔蹲在菜畦边,爪子捏着一根刚拔出来的胡萝卜,叶子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砸在他的灰绒毛上,他却连掸都懒得掸,只盯着篱笆那边的樱桃树,耳朵耷拉着,像两片打了蔫的苜蓿叶。
昨天就是在那棵樱桃树下,他和小猫闹了别扭。起因是一块晒干的鱼干——小猫从河边的老猫那里讨来的,装在布口袋里,兴冲冲地跑来跟他分享。鱼干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咸腥气,小兔闻了闻就皱起鼻子:“腥死了,哪有胡萝卜甜。”小猫的尾巴立刻竖了起来,像根炸了毛的鸡毛掸子:“你懂什么,这是最鲜的鱼干,晒了三天三夜呢!”说着就把鱼干往小兔鼻子前凑,鱼干的碎屑掉在小兔的前爪上,他嫌恶地往后躲,爪子一挥,鱼干“啪嗒”掉在泥里,沾了层黑乎乎的土。
“你!”小猫的绿眼睛瞪得溜圆,胡子气得直抖,“我再也不跟你玩了!”说完抓起泥里的鱼干,扭头就跑,尾巴在地上扫出条浅浅的印子,像道生气的省略号。小兔愣在原地,爪子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菜畦里的胡萝卜缨子被他踩倒了好几棵,他却觉得心里比踩坏的菜还疼——其实他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鱼干的味道太怪,想让小猫拿开点而已。
这会儿篱笆那边没动静。往常这个时候,小猫早该蹲在樱桃树的树杈上,用尾巴勾着树枝荡秋千,嘴里叼着一片叶子,看见他就“喵呜”一声,把叶子吐下来砸他的脑袋。可今天,树杈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枝丫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议论昨天的事。
小兔啃了口胡萝卜,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可他却觉得没滋味。他想起以前和小猫一起玩的日子:春天在油菜花田里追蝴蝶,小猫跑得快,总能把蝴蝶赶到他面前,他却笨手笨脚的,总被花秆绊住,小猫就趴在田埂上笑,笑得肚子都颠起来;夏天在小溪边玩水,小猫会捕鱼,虽然每次都只捕到巴掌大的小鱼,却非要分给小兔一半,小兔不吃,他就把鱼挂在树枝上,说“等你想吃了再拿”;秋天一起捡栗子,小猫爬树厉害,能摇下满树的栗子,他就在树下捡,用前爪扒开刺壳,扎得爪子疼也不吭声,最后把栗子堆成小山,平分的时候小猫总会多给他两颗……
想到这些,小兔的鼻子有点酸。他把啃了一半的胡萝卜放在地上,往篱笆那边挪了挪,耳朵竖得高高的,想听有没有小猫的脚步声。风穿过篱笆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响,像小猫委屈时的叫声。他突然看见樱桃树下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昨天那片被小猫吐下来的叶子,被露水打湿了,蔫蔫地贴在地上。
小兔轻轻用爪子碰了碰那片叶子,叶子上的露水滚落下来,打湿了他的鼻尖。他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树杈,心里空落落的。忽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篱笆外传来,小兔立刻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仿佛看见小猫正蹑手蹑脚地靠近,嘴里还叼着一片新鲜的叶子,准备像往常一样砸他的脑袋。小兔的心跳加速,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那熟悉的“喵呜”声。
小兔捡起叶子,叶子的边缘有点卷,像小猫生气时噘起的嘴。他突然有了个主意,跑到菜畦里,挑了根最大最直的胡萝卜,用爪子在上面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眼睛是两个小坑,嘴巴是一道弯弯的刻痕。刻完他觉得不满意,又跑到院子里的向日葵丛,摘了一片最大的花瓣,插在胡萝卜的顶端,像给笑脸戴了顶黄帽子。
他抱着“笑脸胡萝卜”,蹲在篱笆边,心里怦怦直跳。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沙沙”的响动,小猫从樱桃树后面探出头来,尾巴还是耷拉着,但眼睛却偷偷往这边瞟。小兔赶紧把胡萝卜举起来,声音有点发颤:“给……给你的。”小猫没动,只是用爪子挠了挠树干,树皮屑掉下来,像撒了把碎末。
“我不该把你的鱼干弄掉的。”小兔的耳朵又耷拉下来,“那鱼干……肯定很好吃。”小猫的尾巴尖轻轻动了动,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个东西,用叶子包着。他把东西往小兔面前一递,闷声闷气地说:“给你。”小兔打开叶子,里面是块小小的、晒得金灿灿的鱼干,边缘有点焦,像是特意烤过的。
“我把它洗干净,又晒了晒。”小猫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尝了尝,不腥了。”小兔拿起鱼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有点咸,有点香,嚼着嚼着,居然尝出点甜丝丝的味道。他把“笑脸胡萝卜”塞到小猫手里:“这个给你,甜的。”小猫咬了一大口,胡萝卜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们和好吧?”小兔问,爪子紧张地攥着剩下的鱼干。小猫点点头,突然往他脸上凑了凑,用胡子蹭了蹭他的耳朵,痒痒的。“拉钩。”小猫伸出爪子,亮出尖尖的指甲,又赶紧收了收,怕划伤他。小兔也伸出爪子,和他的爪子勾在一起,毛茸茸的爪子碰着毛茸茸的爪子,像两团软乎乎的棉花球。
“以后我不笑话你的鱼干了。”小兔说。“以后我也不笑话你的胡萝卜了。”小猫说。风又吹过篱笆,蒲公英的种子飘起来,落在他们的头上、爪子上,像撒了把星星。小猫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叶子,上面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东西,一个长耳朵,一个长尾巴,手拉手站在一起。“这是我昨天画的。”小猫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画个吵架的,结果越画越像和好的。”
小兔看着叶子上的画,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把嘴里的鱼干渣都喷了出来。小猫也跟着笑,笑得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那片画着他们的叶子扫到了胡萝卜旁边。阳光透过樱桃树的叶子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无数个小小的太阳光,照着两个重归于好的小伙伴,照着那根带着笑脸的胡萝卜,也照着那块被小心珍藏的鱼干,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甜甜的、暖暖的颜色。
他们约好,明天一起去小溪边,小兔带胡萝卜,小猫带鱼干,坐在那块光滑的大石头上,你一口我的,我一口你的,再也不因为奇怪的味道吵架了。至于今天剩下的时间,他们要去油菜花田里追蝴蝶,这次小兔保证不被花秆绊倒,小猫也保证不趴在田埂上笑他——当然,要是实在忍不住,笑两声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已经拉过钩了,是永远的好朋友了。他们计划着,明天的野餐会是多么愉快。小兔已经想象着胡萝卜的清甜与鱼干的鲜美交织在一起的味道,而小猫则期待着在阳光下享受美食的惬意。他们决定,野餐结束后,还要一起去河边捉迷藏,小兔擅长在灌木丛中穿梭,而小猫则擅长在水边的石头上灵活跳跃。他们互相承诺,无论谁赢谁输,都要保持公平和友好的态度,因为友谊比游戏的输赢更加重要。他们还约定,以后每个周末都要一起出来玩耍,无论是探险、学习还是简单的散步,只要能在一起,就是最快乐的时光。他们相信,有了这份承诺,他们的友谊会像那条小溪一样,永远清澈、永远流淌。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这美好的约定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们蹦蹦跳跳地朝着油菜花田走去,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野餐要带的其他小零食。小兔说或许可以带点自己种的草莓,小猫则提议带一些妈妈做的肉松小贝。到了油菜花田,那大片金黄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小兔和小猫在花丛中嬉笑玩耍,追逐着那一只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欢快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玩累了,他们就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分享着彼此心里那些小小的秘密和对未来的憧憬,满心期待着明天快快到来,好开启那场充满欢乐与温馨的野餐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