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漆黑的大门，白墨云感觉身体像是被揉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
这种感觉她体验过无数次，但每次都不太适应。
脚下传来的触感从光滑的石板变成了粗糙的水泥地面。
夜色如墨。
她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天台上，四周是高低错落的建筑群，远处霓虹灯的光晕在夜雾中晕染开来，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各色光斑在潮湿的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空气中的魔力好少，快给我整出高原反应的感觉了。”
跳下天台，即使落在了在人群之中，也没有任何人发现异样。
落地的她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
空的。
再摸另一边。
也是空的。
“……”
蓝汐玥那个混蛋，连一块钱都舍不得给！
白墨云站在原地，看着街边热气腾腾的摊位，闻着空气中飘来烧烤香气，沉默了整整三秒。
白墨云扯了扯兜帽，将银发拢进帽子里。
她抬起手确认任务，以此转移注意力。
掌心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显示着当前的位置信息和任务简报。
【任务目标：促成至少三对魔女与魔法少女的稳定情感关系】
【任务时限：4个月】
【当前进度：0/3】
【特别提示：禁止使用强制手段，需双方真心实意，否则扣绩效工资。】
白墨云盯着那个“0/3”，嘴角抽了抽。
“三个月……这破地方连个魔女的适格者都没有，我去哪儿找啊……”
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被天台的某个角落吸引了过去。
那里蹲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
少女蜷缩在天台边缘的护栏旁，双腿收拢，双臂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夜风吹起她及腰的黑色长发，发丝在风中凌乱地飞舞。
身侧是几十米高的悬空，楼下车流如织，霓虹灯的光影在少女的侧脸上流转。
琉璃色的瞳孔里亮起细微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流转。
【解析开始——】
【姓名：江晦月】
【年龄：18岁】
【状态：营养不良、长期睡眠不足、轻微抑郁倾向】
【魔力资质：极高】
【与魔法少女结合潜质:极高】
【备注：心之壁厚度超出常规值，建议直接放弃】
就喜欢打高难副本，那些建议我养的平庸学生我还不想要嘞。
她悄无声息地走近了几步，然后在距离少女约莫三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清了清嗓子。
“喂——”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像是根本不担心她会掉下去一样。
黑发少女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这里风大，会感冒的。”
白墨云的语气相当随意。
少女依旧没有回应。
白墨云也不急，她慢悠悠地走到少女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双手揣进袖子里，目光看向远处的霓虹灯海。
两人就这样并排蹲着，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你要……干嘛？”
“猜猜？”
黑发少女垂下了脑袋。
“难不成你……你不会也是来跳楼的吧？”
“嗯嗯，我往南边跳，你往北边跳。”
白墨云毫不犹豫的接了这句无厘头的话。
毕竟，不喜欢看乐子的魔女不是一个合格的魔女。
少女终于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睛红肿，眼眶里还噙着没干的泪痕，但眼神却是想在看一个笨蛋一样。
但即使这样，也能看出那是一张相当精致的脸——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感，只是此刻被悲伤覆盖，显得脆弱而无助。
稳了，稳了，全部都稳了。只要我给这孩子打扮一下，这不随便把那些魔法少女迷得神魂颠倒吗？
白墨云只觉得魔女生涯一片坦途。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蓝汐玥变成柔情猫娘，给她做饭捶腿的样子了。
而就在白墨云正在想象着美好未来的时候。
“欸，人呢？”
那名黑发少女不见了。
白墨云的嘴角僵住了。
不是姐们，你真跳啊！
我的钱，啊不对，我要收的学生啊——
白墨云随即也迅速跟着跳了下去。
……
白墨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眼前那名黑发少女在角落呆呆的望着她。
此时的她又是劫后余生的害怕，又是担心给白墨云添了麻烦，连连道歉。
随即，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人类怎么可能会做到这样的事。
从几十楼的高楼跳下来毫发无损。
不会……遇见什么妖怪了吧……
“姐姐，你——难道不是人吗？”
“欸你这个小兔崽子骂谁呢？我可是救了你欸。”
虽然言语中带着责备，但白墨云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
那张精致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笼了一层薄雾，琉璃色的瞳孔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此时，她闻到了有意思的味道。
面容一改先前的平静，嘴角开始上扬。
差不多该做正事了。
她对上了江晦月的视线。
江晦月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只是一点极其细微的、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
好奇。
白墨云的嘴角微微扬起。
够了。
有这个就够了。
“呐，”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听说过魔法少女吗？”
江晦月疑惑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白墨云的笑容深了几分。
然后她伸出手。
动作很慢，慢到江晦月能看清她每一个手指的动作——修长的葱白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只手伸进衣襟里，从贴近心口的位置，取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小刀。
刀身漆黑，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些花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银色的光，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流动。
江晦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别怕。”白墨云的语气很轻，“不疼的。”
下一瞬。
银光闪过。
刀锋划过手腕，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鲜血飞溅而出。
浓稠的、像是掺了墨汁的黑色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那些血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颤抖着、蠕动着——
无数漆黑的符文从血滴里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巷子。
漆黑的气息萦绕在四周，凝成实体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着她的手腕、脚腕、脖颈。江晦月的瞳孔迅速放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像被抽离了身体，漂浮在半空中。
她能看见自己跪坐在地上，能看见那个银发少女站在面前，左手手腕还在滴血，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变。
她难道根本不怕疼吗？
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近。
近到像是直接从脑海里响起的。
“听好了——”
但她的声音却直接传进了江晦月心底最深处。
“你现在已经成为了我苍白魔女的学生——”
江晦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想撅哪个魔法少女，就撅哪个魔法少女——”
等等。
什么叫撅？
为什么要撅魔法少女？
她在说什么——
“住手！”
话音未落，一枚魔力弹精确的击中了白墨云。
而另一枚魔法弹则击中了进行的法术。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符文剧烈震颤起来。
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符文阵泛起层层涟漪，然后轰然碎裂。
黑气四散。
光芒熄灭。
巷子重新陷入昏暗。
江晦月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眼睛里全是惊骇。
两名魔法少女一左一右围住了白墨云。
“哎呀哎呀，我只是个打工的，能不能投降啊？”
白墨云不紧不慢地拿出了手绢，擦了擦自己手腕上的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