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我以为弓兵自毁结界就够了!没想到术士能再现出来!
海黛为自己的失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剑士刚才没有动。
难道,启示告诉她,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另有隐情?
心中一动,海黛低声在耳机中问道:
“剑士?”
“我在。”她平静地回复。
“动手吗?”
耳机的另一端传来片刻沉默,接着是剑士略有些迷茫的声音:
“启示告诉我…不要出手。”
“明白。”海黛选择了相信她。
然后,这位不死的佣兵看到,和自己一样被方尖碑贯穿心脏,理应死亡的弓兵,再度站稳脚步。
“你以为,你能杀死复活之神?”
弓兵的口中,发出高傲的声音。
“我说怎么能力提升的不是很多呢?”枪兵喃喃,“原来是这样…”
海黛与他相隔甚远,但还是接上了话:
“…神灵的力量,都体现在了不死性。”
“麻烦!”
枪兵抱怨一声,再度挥舞着武器,顶住弓兵的攻势。
“杀不掉吗?”
术士左手托着方尖碑,右手举着半个祭庙,利用再现的弓兵宝具攻击弓兵。
有着术士强化的拉塞尔,也迈步向前,对法老重拳出击。
但三人联手,也不过是与弓兵僵持不下。
即便术士能利用变幻的术式,侥幸击杀弓兵,可下一秒她还是会复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伊莲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她一直没看到弓兵的御主萨米拉。
结界有三部分,方尖碑和祭庙位于地上,已经毁掉了。
而陵墓…
伊莲记得,现实里哈特谢普苏特的陵墓,深埋于帝王谷的地下近百米。
萨米拉很有可能,藏身在陵墓深处。
即便是能“单独行动”的弓兵,如果没有御主供给魔力,也无法维持这样强大的宝具!
想到这里,伊莲在如今空荡荡的土地上拔腿就跑。
趁着弓兵被三位敌人纠缠时,寻找萨米拉的踪迹。
“啧啧啧,”海黛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这可不好找啊。”
“反正我是没看到——哦?”
海黛注意到,熔融的金属,正从伊莲的盔甲上滴落,渗入大地。
“原来如此,用这种方法去寻找吗?”
虽然感觉到了海黛的视线,但伊莲没有心思在意。
盔甲下的眉头,已经扭成了一团。
“竟然没有…”
来自她的金属,已经把整片土地的地下,像蚯蚓一样翻了一遍。
现在拿去种地,都能茁壮成长。
但伊莲没有察觉到萨米拉的气息,连一丝都没有。
这家伙还能失踪了不成…
要用那个找吗?
在原地纠结了许久,直到耳中传入剧烈的碰撞声,伊莲才回过神来。
“御主,你要做什么就快点。”枪兵的语气里少有得多了一丝焦虑,“我撑不了多久。”
“抱歉,”伊莲在心中回复,“我的错。”
“现在可不是计较钱的时候。”
她想要给自己一耳光,可惜隔着头盔,实在打不到,只能暂时放弃。
转而取出一件魔术礼装。
用银白金属雕刻而成,手掌大的猫头鹰。
那是以雅典娜的别称“帕拉斯(Pallas)”为词源命名的钯金属,制成的雅典娜的象征。
现代魔术与炼金术的融合造物。
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件造价昂贵的一次性礼装。
忍着大笔钞票飞走了的心痛,伊莲放飞了猫头鹰。
盘旋着升上高空,猫头鹰那双锐利的眼扫过大地,从蛛丝马迹中洞察一切。
然后,它熔化了,滴落在大地上。
这说明猫头鹰的任务完成了。
“原来如此…”伊莲若有所思地点头,“…与虚数空间似是而非的能力。”
伊莲回想起来了:
“在哈特谢普苏特的陵墓中,并没有找到她的遗体。”
从这一事迹中,升华来了“未曾消逝之殿”的最终保险。
当结界崩溃时,会营造出一片近似虚数空间的区域,作为最后的藏身之地。
同样,因为哈特谢普苏特的遗体还是被找到了。
这片空间,一旦被察觉,便会失去隐秘。
如同生死不明的“薛定谔的猫”,被观测时就确定了生死。
就像现在。
当“帕拉斯的猫头鹰”洞察的瞬间,隐匿的空间消散,萨米拉暴露在伊莲面前。
伊莲没有吟唱,只用了一个动作,便让臂甲变化为刀刃,刺向萨米拉的胸膛。
不出所料,刀刃被蓝睡莲挡住。
“第二次了。”
萨米拉的左手拍出一掌,无形的狮爪在骑士的盔甲上,留下几道白痕。
“是啊,第二次交手了。”
全副武装的骑士,举起了沉重的战锤。
咒术与魔术,蓄势待发。
然后,突如其来的音乐,闯入了战场。
似乎是长笛,又像是小提琴。
尖锐雄浑,镇定、从容、目的明确,同时又充满了嘲弄与不屑的音符。
拼凑成了魔鬼的窃笑,嘲弄着世人。
“那是…”海黛一愣,然后记起来,“帕格尼尼的随想曲!”
在来自魔鬼的尖笑声中,地狱的大门缓缓洞开。
“唔!”枪兵的动作突然顿住,太阳穴处青筋暴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仿佛有人在他的耳边,在他的心底,在他的脑海里,窃窃私语:
“看啊,永生的神祇,如此恨你!如此侮辱你!”
那个声音高声说,杀了他们,杀光他们宠爱的人类!
“杀…”
枪兵的意识,伴着音乐,滑向深渊。
另一处,剑拔弩张的两位御主身边,有剑光闪烁。
剑刃撕裂空气,发出熊咆龙吟般的鸣叫。
几乎在同时,顺从“启示”的剑士,朝着两位的方向冲了过去。
白银的剑,与黄金的剑,碰撞在一起。
看着与自己角力的敌人,剑士脑海里泛起困惑:
“另一位…剑士?”
萨米拉和伊莲共同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两位从者,手握长剑的交锋。
一位,是金发碧眼的剑士。
另一位全身着甲,连面部也被蓝与银的甲片覆盖。
“这是第几位从者啊!”萨米拉咆哮道,以免声音被剑器碰撞的脆响盖住。
“不知道!”伊莲吼着回答她,“好像是第八个!”
萨米拉继续咆哮:“爱因兹贝伦又在搞什么鬼!”
为什么出问题,第一反应是爱因兹贝伦?
如果是平时,伊莲已经在默默吐槽了。
但现在她根本没有这个心思。
“不对劲…”伊莲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的两划令咒。
她惊恐地注意到,暗红的令咒,在一点一点变得稀薄。
“枪兵!”
她在心灵感应中高呼,得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就仿佛,枪兵与她的契约,已被切断。
此刻,靠近枪兵的拉塞尔,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正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
红黑的纹路,沿着枪兵的身躯蔓延。
在诡变的乐声中,他的双眸里泛起黏稠的黑,如同人心最深处的恶念。
“快…”枪兵的喉咙里挤出几缕声音,“…跑!”
他紧握兵刃的双手,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意识。
“污染…不,应该说是唤醒吗?”
以土元素炼成硬度远超金刚石的壁垒,术士挡住了突如其来的投枪。
“肮脏的污泥!”
弓兵怒骂出声,用弯钩挑住圆盾的边缘,格开这一击。
原本是术士与枪兵共同抵挡弓兵,如今变成了弓兵与术士,联手对抗枪兵。
“在哪里…”身处高楼的海黛,视线焦急地扫视大地,“音乐是从哪儿…”
她看到了。
大楼的阴影里,形如枯槁,脸颊凹陷的燕尾服男人,面露狂热。
只剩下一根弦的小提琴,正在他的手中奏响。
用一根弦,在小提琴上奏出长笛的音色…尽管知道不是时候,但海黛还是面露钦佩。
同时,她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被改造为虚数空间的魔术回路启动,储存在内侧的魔力,尽数注入海黛的躯壳。
肌肤因为失控的诅咒而崩裂,磅礴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折刀落入掌中,海黛瞄准了奏响音乐的敌人。
她对着耳机发出了指令:
“商思蕾!”
“狂战士!”躲藏在跑车里的少女,手背上的令咒亮起,“使用宝具,帮助剑士!”
尖锐的哨音响起。
两只庞大的,青铜铸就的猫头鹰,牵引着双轮战车,闯入众人的视线。
战车上伫立的,正是手持双钺的狂战士。
她驾驭着战车,流星般冲向剑士的敌人。
那位不知名的从者想要逃避。
剑士抡起饱含魔力的长剑,像是挥动网球拍似的,自上而下砸落。
咚!
敌人的身体,被压制在原地。
紧接着,鸮鸟牵引的双轮战车,撞在了她的身上。
这位不知名的从者,在空中翻滚,最终落叶似的坠落在地。
面甲碎裂。
与剑士分外相似,但又有细微差异的脸。
还没等众人细看,一直在战场上回荡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海黛的折刀贯穿了小提琴家的灵核:
“你好啊!”
然后她眉头一皱:手感不对!
小提琴家的身躯,在海黛的视线里崩散,就好像…
…无形的音波。
随着小提琴家的消失,枪兵沉入大地。
这位与剑士容颜近似的从者,也化为光点离开了此地。
但,即便只是惊鸿一瞥,剑士也辨认出来了:
“亚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