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剑士坐在天台上,穿着中筒马丁靴的双腿从边缘垂落,悬空摇晃着。
她看上去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得坠落。
海黛走到她身边,随口问道,也坐下来。
长裙在风里飘动,裙摆仿佛一柄晃动的软剑。
剑士歪了下脑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句:“你为什么穿裙子?”
“散热。”海黛一本正经地回答:
“肌肉和骨骼会摩擦生热,如果我穿裤子,容易自燃。”
剑士也不知道她是在胡言乱语,还是在认真解释,只能“哦”一声作为回应。
“所以,”打开一瓶玉米汁,海黛再次问道,“你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剑士摇摇头,似乎有些迷茫。
眺望着下方的城市,海黛心中了然:“亚瑟王吗?”
“是。”被看穿的剑士,也不再掩饰,“名义上,她是我的父王…“
“实际上我们素不相识。”
“我只是为了复活她的人,制造的一件工具。”
剑士出神地望着西沉的太阳,碧绿的眼睛尽是不知所措。
海黛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也不知道沉默持续了多久,剑士忽然问道:
“你说,她现在,算是复活了吗?”
理论上来讲,她现在肯定不叫复活。
不过第五次圣杯战争中,被召唤的那个应该算。
海黛在心中嘀咕了两句,还没开口,已经听到剑士自嘲地笑笑:
“复活她,好像也不难啊。我又何必存在呢?”
作为一个目的明确的人造人,即便剑士想过无数次变成人类。
但,亲眼看到自己被生产出的目的实现了,却不是通过自己,她陷入了人生三问。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其实,”海黛同样看向火红的落日,“我们是一样的。”
“你知道基督山伯爵吗?”
剑士一愣,没想明白是怎么扯到这里的。
她从圣杯给的知识里扒拉了半天,歪下脑袋后回答:
“…小说?”
“他真的存在,不过被改编成了小说。”海黛轻笑一声,打开手机里《基督山伯爵》的电子书。
“真正的基督山伯爵获得的秘宝,让他继承了超乎寻常的魔术力量。”
“传闻,这份秘宝之一,便是海黛。”
“哈?”剑士一脸“什么玩意”看向海黛。
海黛点了点头,表示你没听错:
“海黛(Haydée),小说中伯爵的爱人。”
她把电子书里的情节展示给剑士。
“实际上,她应该是精灵或妖精一类的存在。”
“啥?”看了两眼电子书后,剑士更懵了。
怎么一个希腊孤女,就变成妖精了?
她又不是摩根·勒·菲!
海黛收回手机,继续说道:
“我的…父母,先这么称呼吧。”
这句话里充满了不情不愿。
“他们想要复现基督山的奇迹,于是对我进行了改造,试图让我成为那位海黛。”
“就像,那些人想让你成为亚瑟王。”
这个话题居然还能绕回来。
剑士张了张嘴巴,看着海黛,竟然一时失语。
注意到她的眼神,海黛轻笑一声,和她对视:
“他们失败了。”
“原计划是让我化为幻影,结果只让我的魔术回路变成了虚数空间。”
“算他们倒霉,”海黛耸耸肩,不知是轻蔑还是鄙夷,“我的起源是凝固。”
凝固,停滞、固定不变的意思。
“他们的改造,让我过度表达起源,结果凝固在了现实。”
也就是说,你的魔术属性是“凝固”吗?
剑士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点。
“不过,这些事,其实都无所谓了。”
海黛发出尖锐的嘲笑声,嗓音像是淬了毒的刀刃:
“他们的希望,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成为基督山的秘宝,就活不下去了吗?”
“开玩笑,我不是照样活得很好吗?”
你被诅咒了吧…诅咒了十二次吧…每七天爆发一次,生不如死…
这是活得很好吗?
剑士觉得有一肚子的槽点,不吐不快,又吐不出来。
海黛似乎听到了剑士的心声,轻轻摇头,竟然暗红的阳光中,露出了惬意的笑:
“可是,我确实活得很好啊。”
“因为我在用我想要的方式活着。”
“看到有人受苦,就随手帮一下。”
“看到讨厌的人渣,就想办法找刺杀他的委托,泄愤还能额外赚点小钱。”
“爱一个人,就和她在一起…虽然最后分开了。”
“即便被诅咒了十二次,但那是我选择的路,不是别人给我准备的路。”
身负诅咒的佣兵仰天大笑,春风得意。
这一刻,剑士觉得,眼前这个人,比落日还要闪闪发光。
“剑士,”逆着夕阳,海黛在大楼边缘站立,“没有人能替你,决定你该做什么。”
“无论你是人类,还是人造人。”
“嗯。”剑士重重点了下脑袋。
“好了,”海黛拍了下手,“距离夜晚还有点时间。”
她们和萨米拉、伊莲、拉塞尔等人约定,夜晚再发起战斗。
不管怎么说,圣杯战争尽量还是要掩人耳目的。
没有经过思考,海黛脱口而出:
“正好,我们去逛超市吧。”
“啊嘞?”剑士被这个大转折闪了腰:
我们刚才在聊人生的理想与价值,在探讨要怎样过一生。
还附带你悲惨的童年故事。
然后你转头就是一句,逛超市吧。
这是正常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完全没见过正常人的剑士如是说。
“逛超市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啊。”海黛如此解释,充满了强词夺理的气息。
“走吧。”
微微一笑,海黛在楼顶后退半步,恰到好处地从高空坠落。
“海黛!”
在呼啸的风声中,有人在上方高呼。
咧嘴一笑,她没有打开体内的魔术回路。
任由身躯在重力的作用下,砸向地面。
然后被抱住了。
紧随其后,踩在大楼外墙上的剑士,一路狂奔,终于在半路搂住她的腰。
二人平安落地。
“你是不是忘了,我不会死。”海黛在剑士怀里笑了一声,“这么担心我吗?”
在她戏谑的目光中,剑士第一次感觉到,拳头硬了。
“我们走吧。”
松开环抱海黛的手臂,剑士发出生冷如铁的嗓音。
“嗯,正好附近有家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