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国语，数学，英语。我努力集中精神，但思绪总是飘走。
飘向身边的藤原莉子。她听课很认真，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跟着老师。笔记做得工整漂亮，字迹清秀，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偶尔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给她长长的睫毛镀上金色，给她白皙的皮肤蒙上柔光。她真好看。是那种干净、清冷、有距离感的好看。
飘向前面的鹿岛诗织。她上课不太老实，一会儿转笔，一会儿在课本边缘画画——我瞥见她在画小猫，画得很可爱。老师点名提问时，她会立刻坐直，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回答得很流利。下课铃一响，她就转过身，趴在我桌上和我说话。
飘向窗外。樱花还在落，纷纷扬扬，像永远不会停的雪。四月的天空很蓝，云很淡，风很轻。是个适合开始的好天气。
然后我想起早上的梦。不，是半年前那个真实的梦。地藏像的声音还在耳边：“赐汝新身，历人间情缘，方知真心贵重。”
人间情缘。
我看着藤原莉子的侧脸，看着鹿岛诗织晃动的粉色马尾，想起高桥遥斗看藤原莉子的眼神，想起清水悠人发红的耳尖。
这就是“情缘”吗？复杂，混乱，理不清的关系网。而我被放在了网的中心。
数学课，老师让大家做练习题。我盯着题目，半天没动笔。
前世的我数学还不错，逻辑思维是强项。但现在的脑子……好像没变，但就是集中不了精神。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裙子太紧？衬衫领子卡着脖子？还是因为坐在女生堆里，被女生的气息包围？还是因为……
“这里，代入错了。”
清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转头，藤原莉子不知何时侧过身，手指点在我的练习本上。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干净，指尖轻轻点在错误的步骤旁。
“第二步的公式用错了，应该用这个。”她把她的本子推过来一点，上面是整洁的解题步骤，一步步列得很清楚，旁边还有细小的注解。
“谢、谢谢……”我小声说，脸又开始热。她靠得太近了，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某种清爽的、像雨后青草的味道，混合着纸张和铅笔的气味。
“不客气。”她微笑，然后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到我耳边，“你好像一直在走神。不舒服吗？”
她的呼吸拂过我耳廓，温热，带着她独有的气息。我浑身一颤，耳根发烫。
“没、没有……”
“是吗。”她没追问，转回去继续做题。但她的膝盖，又轻轻碰了碰我的。
这次我确定了，不是无意。
她就让膝盖贴着我的，没有移开。透过两层裙子和袜子，我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存在。这小小的接触，却让我心跳如鼓，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是凛。她手臂上戴着会长臂章，手里拿着记录板，表情平静。数学老师停下讲解，看向门口：“星野会长，有什么事吗？”
“学生会例行巡视，检查课堂纪律。”凛的声音平静，公事公办，“打扰了，请继续。”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像鹰在巡视领地。最后，停在我身上——准确说，停在我和藤原莉子挨得很近的座位上。我们肩膀几乎相碰，膝盖贴在一起，刚才她还凑近我耳边说话。从凛的角度看，一定很亲密。
凛的紫眸深了些。嘴唇抿紧。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目光锁定我们。
不，是锁定藤原莉子。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有不加掩饰的警惕。像在评估威胁。
藤原莉子似乎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向后门，与凛的目光对上。深黑色的眼睛对上紫色的眼睛。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藤原莉子先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她的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些。
凛还在看。看了整整五分钟，才转身离开。那五分钟，我背脊发凉，一动不敢动，感觉自己像被钉在座位上。数学老师讲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凛已经不见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久久不散。
“会长她……经常这样巡视吗？”藤原莉子轻声问，声音很平静，但我觉得那平静下面有什么在涌动。
“不、不知道……”我小声说，手不自觉地绞着裙摆，“我也是第一天……”
鹿岛诗织回过头，对我吐舌头，压低声音：“你姐姐好严格哦~刚才看你们的眼神，像在抓奸一样~”
“诗织！”我脸爆红。
“开玩笑啦~”她笑，但粉色眼睛在我和藤原莉子之间转了一圈，又飘向后门，眼神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