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我站在更衣室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运动服的下摆，脚步迟疑。更衣室里传来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柜门开合的哐当声。空气里混合着沐浴露的香味、汗水的气息，以及某种专属于女生集体的、温暖而私密的氛围。
“白白，发什么呆呀？”
鹿岛诗织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力道不重，但我还是踉跄了一下。她穿着运动服——白色的短袖T恤，深蓝色的运动短裤，粉色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看起来活力十足，像随时准备上赛场。
“我、我马上……”我小声说，眼睛不敢往更衣室里瞟。
“该不会是在害羞吧？”诗织凑近，粉色眼睛里闪过促狭的光，“大家都是女生，有什么好害羞的~还是说……”
她故意拉长语调，压低声音：“白白有什么特别的‘秘密’，怕被人看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秘密？最大的秘密就是这具身体原本不属于“女生”。但诗织显然只是在开玩笑，她笑着把我拉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人不少。B班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换衣服，有的在闲聊，有的在整理头发。我看见了藤原莉子——她已经换好了运动服，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系鞋带。黑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运动服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合身，衬得她身形修长挺拔。她系好鞋带，抬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她对我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运动服上。
“星野同学，不换吗？”她问，声音平静。
“换、换……”我挪到角落的柜子前，背对着大家，开始解衬衫扣子。手指有点抖，扣子很小，不太好解。更重要的是，我紧张。半年来，我只在凛面前换过衣服，还经常是凛帮我。现在要在这么多人面前……
衬衫扣子终于解开了。我脱掉衬衫，露出里面的运动内衣——也是凛选的，简单的白色，没什么装饰。我快速套上运动T恤，然后开始解裙子。
百褶裙的拉链在侧面。我摸索着找到，往下拉。拉链有点卡，我用力一扯——
“嘶啦。”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更衣室里，我听得清清楚楚。拉链卡住了，裙子的侧缝被扯开了一点。不严重，但足够让我僵在原地。
“怎么了？”诗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没、没什么……”我慌忙用手捂住侧缝，脸开始发烫。该死，这身体，这衣服，这一切都跟我作对。
“拉链卡住了？”藤原莉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我身侧。她比我高，低头就能看到我手捂着的地方，“我看看。”
“不、不用……”
“别动。”她的手轻轻拉开我的手，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温热的触感。然后她的指尖抚上拉链卡住的地方，动作很轻，“卡到布料了。忍一下，我帮你弄出来。”
她靠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清爽的气息，像雨后青草，混合着淡淡的、好闻的皂香。她的手指在我的腰侧动作，偶尔会擦过我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裙子和内衣，那触感被放大了无数倍，酥酥麻麻的，让我浑身僵硬。
“好了。”她轻轻一拉，拉链顺畅地滑到底。但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低头检查了一下侧缝，“缝线开了点，但不影响。体育课结束后我帮你缝一下。”
“谢、谢谢……”
“不客气。”她退后一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你脸很红。热吗？”
“有、有点……”
“更衣室确实有点闷。”诗织插话，她已经换好衣服，蹦跳着过来，粉色马尾甩动，“不过莉子，你对白白好温柔哦~我都吃醋了~”
藤原莉子没理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柜子。诗织对我吐舌头，小声说：“看吧，我就说她对你特别。”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慌忙把裙子脱掉，换上运动短裤。短裤很短，大腿露出大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白皙，纤细，线条流畅。半年前，这双腿还长着腿毛，肌肉更明显，现在……光滑得像瓷器。我摸了摸膝盖，触感细腻。
陌生。还是陌生。
“集合了集合了！”体育委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去操场集合！”
女生们鱼贯而出。我跟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手不自觉地去拉短裤的下摆，想让它长一点。藤原莉子走在我前面，她的背挺得很直，马尾随着步伐晃动。诗织走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走出更衣室，阳光刺眼。操场已经聚了不少人，男生在另一边，女生在这边。体育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佐藤，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先热身！绕操场慢跑两圈！”
队伍开始移动。我跟在藤原莉子身后，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跑步时，她的马尾有节奏地晃动，发尾扫过后颈。她的跑步姿势很标准，手臂摆动幅度适中，脚步轻盈。我的呼吸渐渐急促——这具身体的耐力似乎不如以前，才跑了一圈，就已经开始喘了。
“白白，你还好吗？”诗织从旁边超上来，和我并排跑，脸不红气不喘，“你喘得好厉害。”
“还、还好……”
“慢慢来，调整呼吸。”藤原莉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没有回头，但放慢了速度，让我能跟上，“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节奏和脚步配合。”
我试着照做。吸气，一二。呼气，一二。脚步落下，抬起。果然好了些。
两圈结束，我扶着膝盖喘气。额头上都是汗，几缕白发黏在脸上。藤原莉子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
“谢谢……”
“接下来是分组练习！”佐藤老师拍手，“两人一组，互相压腿拉伸！自己找搭档！”
人群骚动起来，开始找伴。诗织立刻抓住我的手臂：“白白和我一组！”
几乎是同时，藤原莉子说：“星野同学，和我一组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诗织看看藤原莉子，又看看我，粉色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诶~莉子要和我抢吗？不过白白是我先预订的哦~”
“只是拉伸而已。”藤原莉子平静地说，但她的目光看着诗织，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而且星野同学好像不太擅长运动，我可以帮她。”
“我也可以帮啊！”
“鹿岛同学自己也需要人帮忙吧？”藤原莉子微微歪头，“你上次体育测试，柔韧性好像是倒数。”
诗织的脸一下子红了：“那、那是意外！”
我看着她们，不知所措。这时佐藤老师走过来：“星野，藤原，鹿岛，你们三个在干什么？快找搭档！”
“老师！”诗织举手，“我们可以三个人一组吗？互相帮助！”
佐藤老师看了看我们，点头：“行吧，快点开始。”
于是我们找了块草坪坐下。诗织让我先躺下，她按住我的膝盖：“白白，把腿伸直，放松~”
我躺下，看着天空。四月天空很蓝，云很淡。然后诗织的手按上我的膝盖，开始慢慢往下压腿。
“痛就说哦~”
其实不痛，只是拉伸感很强。诗织的力道适中，动作也专业。但她的手按在我的膝盖上，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温度。而且这个姿势……我的腿被她分开，压向两侧，短裤往上缩，大腿几乎全露出来了。我脸开始发热。
“白白，你韧带好紧哦。”诗织说，手下继续用力，“平时都不拉伸的吗？”
“以、以前不太运动……”我含糊地说。其实以前经常打球，但那是男生的身体。现在的身体柔韧性似乎更差。
“那我帮你多压压~”诗织笑着，手下加了点力。
“啊……”我忍不住轻哼出声。有点痛，但更多的是奇怪的、被拉扯的感觉。
“疼吗？”诗织立刻松了点力。
“还、还好……”
“鹿岛同学，该换我了。”藤原莉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已经做完自己的拉伸，跪坐在我身边，黑发马尾垂在肩侧。
“诶~我还没帮白白压完呢~”
“时间差不多了。”藤原莉子平静地说，但语气不容拒绝，“而且你的方法不太对，可能会拉伤。”
诗织嘟嘴，但还是松开了手。藤原莉子接替她的位置，手轻轻按上我的膝盖。她的手比诗织凉一些，手指更修长。她按的力道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往下压。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不疼……”
“嗯。疼就说。”她的手指在我的膝盖上轻轻摩挲，调整着力点和角度。那触感很细致，很专业，但……太细致了。我的膝盖很敏感，她的每一次触碰都像小电流窜过。
而且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腿上。深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像在观察什么珍贵的物品。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蜷缩起来。
“放轻松。”她说，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膝盖，“你太紧张了，肌肉绷着，拉伸效果不好。”
我试着放松，但很难。她的存在感太强了，她的手，她的目光，她的气息。
“莉子对白白好细心哦~”诗织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着我们，粉色眼睛里闪着光，“像在对待易碎品一样~”
藤原莉子没回应，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她的手指从我的膝盖慢慢滑到小腿，轻轻握住脚踝，调整角度。
“星野同学的皮肤很白。”她忽然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像玉一样。”
我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这、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夸奖吗？女生之间会这样夸吗？我不知道。我只能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
“而且很敏感。”她的手轻轻划过我的小腿内侧，那里是我最敏感的地方之一。我浑身一颤，差点弹起来。
“对、对不起……”我慌忙说。
“不用道歉。”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正常的生理反应……吗？我咬着嘴唇，不敢看她。
拉伸终于结束。我坐起来，脸还是烫的。诗织凑过来，戳了戳我的脸：“哇，白白你脸好红！像煮熟的虾！”
“有、有点热……”
“接下来是自由活动！”佐藤老师说，“可以打排球，羽毛球，或者继续练习！注意安全！”
人群散开。诗织拉着我去打羽毛球，藤原莉子说想休息一下，坐在树荫下看书。我和诗织打了几个回合，我完全不在状态，球总是接不到。
“白白，你心不在焉哦~”诗织发球，粉色马尾甩动，“在想什么？想莉子？”
“没、没有！”
“骗人~”她笑，但眼神认真了些，“不过说真的，莉子对你很特别。我从初中就认识她，她从没对谁这么……照顾过。”
我握着球拍，不知该说什么。羽毛球从头顶飞过，我也没去接。
“她是个很好的人。”诗织继续说，语气难得地平静，“但也很复杂。你……要小心点哦。”
小心？什么意思？
我想问，但诗织已经恢复了活泼的样子：“好啦不说这个了！继续打球！这次我要认真了哦！”
后半节体育课，我打得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树荫下——藤原莉子坐在那里，膝上摊着书，黑发被风吹动。她偶尔抬头，看向我们这边。目光相遇时，她会微微点头。
然后我会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加速。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