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飘着一股说不清是什么食物的味道。
“啊？又要加班？！”
伊索尔对着面前那块像手机又像平板的屏幕，脑袋后面的章鱼状结构都气得鼓了起来。
屏幕那头的声音比他更冲：“伊索尔！你爱来不来！上次你做白日梦差点把整个车间都炸飞了！你一个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岗位，你特么天天做白日梦？！”
被骂的伊索尔一把将手里那碗疑似泡面的东西摔在桌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屏幕吼道：“去你大爷的！老子不干了！辞职！”
吼完，他直接把通讯器一扔，打开墙上的投影屏，开始看最近关于“巨人·奥特曼”的报道。
画面里，一个红银蓝三色的巨大身影正从石像状态复苏，光线从手臂射出，将一头从空间裂缝中钻出的巨兽炸成碎渣。
伊索尔的眼睛亮了。
“酷……”他喃喃着，章鱼脑袋上的独眼一眨不眨，“完美……如此强大的生物，能做到我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发光线，把那些怪物轰成渣，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怕……”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暴躁的砸门声。
砰！砰！砰！
“伊索尔！我知道你在里面！给老子开门！”
伊索尔还没来得及反应，门框连接处的轴突然崩开，整扇门直挺挺地拍了下来，正中他的章鱼脑袋。
“哎呦——！”
房东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喘着粗气：“我他妈砸了半个小时的门，你愣是一个屁都不放！交房租！今天不交钱，立马给我滚出去！”
伊索尔从门下爬出来，脸上的表情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从愤怒到卑微的切换，瞬间滑跪到房东脚边：“等一下！房东先生！您听我说，我现在就去工作，今天就能拿到工资，今天晚上就交，我发誓！”
两个小时后，伊索尔成功保住了住处，也成功保住了工作——代价是和房东据理力争了两个小时，又和老板据理力争了两个小时。
“伊索尔，你给我听好了。”老板把他带到垃圾焚毁场的核心控制室，指着面前的控制台，“你的工作很简单，看着这个窗口，外面的灯亮了就拉这个拉杆，灯红了就停止。这能听懂吗？就这么简单。这次你要是再敢做白日梦导致爆炸，你小子就等着被扔进焚毁炉里吧！”
伊索尔点头如捣蒜：“好的老板，您放心，怎么可能出事故呢？您说是吧？”
半分钟后，老板离开。
伊索尔坐在控制台前，盯着窗外垃圾焚毁时的光芒。那橙红色的火光在透明的隔窗后跳动，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场景——
他三岁那年，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一头不知疼痛的巨兽从天而降。他躲在废墟后面，看着那个红银蓝三色的巨人从石像状态复苏，一拳一拳将巨兽打退，最后用光线将它彻底消灭。
那时候他就在想：好酷。我也想变成那样。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不用怕。
“拉杆该拉了吗？”他迷迷糊糊地想，“应该……还没红吧？”
轰——！！！
伊索尔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警报声刺耳地响起，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
他爬起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
第二个念头是：好像又没死人，还好。
第三个念头是：工作没了。
“伊索尔！！！”老板的咆哮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你他妈给我滚！！！”
伊索尔从废墟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默默走出了工厂大门。
他蹲在路边，掏出身上仅剩的零钱数了数。
“房租……不够。吃饭……不够。住店……更不够。”他叹了口气，“妈的，连家都没了。”
他站起来，边走边骂：“我真想踹死那个老板……不行，这有点违法。好像也是我有错在先？是我先做白日梦导致的爆炸……但这老板他妈的，我一个月才那么点工资，还天天骂我……”
左脑：你活该。
右脑：老板态度太差了，是他不对！
左脑：但你确实把工厂炸了。
右脑：但他是为了看奥特曼！
左脑：……你他妈三岁吗？
伊索尔骂骂咧咧地走进一个公园。他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想想今晚睡哪儿。
“叔叔！帮我们把球踢过来！谢谢！”
一群小孩在不远处朝他挥手，球滚到了他脚边。
伊索尔愣了一下，然后一脚把球踢了回去：“好嘞！接着！”
“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小孩们抱着球跑远了。
伊索尔站在原地，看着那群小孩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但宇宙似乎不想让他开心太久。
他刚拿出通讯器，想找个便宜点的落脚点，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直接把他的包抢走了。
“把钱交出来！”抢劫犯翻着他的包，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嫌弃，“就这点？你他妈连颗糖都买不起吧？穷逼！”
包砸回伊索尔脸上，抢劫犯扬长而去。
伊索尔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他妈的……”他喃喃道，“你一个抢劫犯，还骂我穷逼？”
他继续在公园里走，找到了一个假山下面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躺进去。虽然地上有点潮，但至少能挡风遮雨。
他躺下来，掏出通讯器刷新闻。
“今晚有流星雨，最佳观测地点为……”他看了看下面的小字，“……就他妈是我躺的这个地方？”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亮了。
无数道火光划过大气层，砸向地面。伊索尔下意识缩起脑袋，抱紧自己。
轰隆隆——
陨石砸在他周围，砸在公园的空地上，砸在湖水里，但诡异的是，没有一颗砸中任何建筑，也没有砸中任何人。
伊索尔睁开眼，发现面前多了一个坑。
坑里躺着一块透明的石头，散发着彩虹色的微光。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手摸了摸。石头没有温度，甚至有点凉。他犹豫了一下，把它捡了起来。
就在他握住石头的瞬间，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你好，我的朋友。你可以叫我祈愿，或者，许愿石。”
伊索尔吓得直接把石头扔了出去：“啥玩意儿？！石头会说话？！”
石头被扔到三米外，但那声音依然在他脑子里响着，带着一点无奈的调子：“哎哎哎，别扔啊！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就不想听听条件吗？”
伊索尔愣了两秒，然后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把石头重新捡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我要一个亿！不对，不是一亿，我要永远花不完的钱！”
许愿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过于直接的愿望。
“……你确定？”
“没错！就是这个愿望！满足他！”
伊索尔喊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这辈子，最想要的真的是钱吗？
他想起三岁那年看到的巨人。想起那些光线，那些拳头，那些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等一下。”他说，“我改主意了。”
“？”
“我要变成那些巨人。”伊索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叫奥特曼。我要变得像他们一样酷，一样强大，能做到任何我想做到的事情。”
许愿石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什么是奥特曼？”
伊索尔也愣了：“你不知道？”
“我刚从宇宙外面过来，对这个宇宙的东西不太熟。”
“就是……”伊索尔努力组织语言，“体型很大，长得像人，胸口有个灯，眼睛会发光，能发光线，能变成不同形态——蓝色的速度快，红色的力量大，还会飞。我要一比一复刻他们的能力。我从小就喜欢他们，他们什么都能做到，太酷了。”
许愿石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查一下……哦，查完了。你确定？”
伊索尔只犹豫了一秒：“确定。”
“行吧。”
话音刚落，伊索尔手里的石头开始变形。它像是融化的玻璃，又像是流动的光，在伊索尔掌心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一个类似于钢笔的东西，上面有一个按钮。
“按这个，就能变身。”
伊索尔激动得手都在抖。他二话不说，直接按下按钮。
然后——
喀啦。
他听到了自己骨头生长的声音。
没有光。没有他想象中的神圣降临。只有血肉撕裂、骨骼重塑的闷响。他的身体在膨胀，皮肤在撕裂又愈合，肌肉在疯狂生长。他没有感到疼痛，但那声音本身就足够恐怖。
“你这破石头！”他吼道，“这根本不像奥特曼！”
那个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来——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黑色的、带有尖刺的水晶。
“这可不能怪我。”许愿石的声音从水晶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我查到的资料显示，你想变成奥特曼，不是为了保护谁，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而且你一条奥特曼精神都没对上——你这种人要是真变成了正统奥特曼，那才叫见鬼了。现在这样，已经算你运气好了。”
伊索尔：“……”
好像……有点道理？
“那我能变回去吗？”
“能。”
“那就好。”
他走到湖边，低头看向水面。
水中的倒影和他差不多高，但已经彻底不是他原来的样子。
全身黑白两色，肌肉线条清晰得像生物解剖图，皮肤上布满诡异的纹路。小腿和手腕处长着圆弧形的、像刀刃一样的东西。胸口那颗黑色水晶呈水滴状，但表面布满尖刺。最恐怖的是脸——没有立体的五官，只有一个简笔画似的笑脸面具，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嘴，像是在笑。
伊索尔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
然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他倒下去的时候，水面上的倒影还在笑。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