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三天,我蹲在族门口啃树皮。
树皮是隔壁李寡妇家的老槐树,昨天半夜我亲手扒的。
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硌牙。嚼起来像在吃砂纸,但咽下去的时候肚子会暖和一会儿——这说明原主这具身体至少还没饿到胃穿孔的地步。
我一边嚼一边想,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点外卖凑满减都要纠结半小时,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蹲在荒山野岭啃树皮。
而且还得偷偷啃。
因为被族人看见了不好——毕竟我现在是族长。
青云山苏氏第一百零八代族长,苏核桃。
十九岁,金丹修为。
听起来挺唬人的对吧?
金丹期啊,搁修仙界也算个人物了。出门报字号,人家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苏真人”。
但实际上我是个水货。
原主的金丹是吃丹药堆上去的,根基虚得像泡沫,真打起来连筑基后期的苏铁柱都打不过——当然,苏铁柱现在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我也就打不过他。
更惨的是,这破山头上一百多号人,全都指着我吃饭。
而我本人,正蹲在门口啃树皮。
穿越这事儿吧,我上辈子在小说里看过不少。人家穿越要么是天之骄子,要么是废柴逆袭,最不济也是个系统傍身。
我倒好,穿越第三天了,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摸着。
唯一的好处是,原主的记忆还在。
从记忆里我知道,青云山苏氏曾经阔过——三千年前出过三位飞升大能,那叫一个风光。后来家道中落,一代不如一代,传到原主爹那辈,已经把祖产败得差不多了。
原主爹是个狠人,临死前把最后一点家底全换成了丹药,硬生生把原主堆成了金丹期。
然后撒手人寰,留下一句话:
“核桃啊,咱苏家就靠你了。”
原主含着泪点头,接过账本一看——
外债三千八百块灵石。
库存三斤糙米。
全族一百二十三口人。
原主当场就傻了。
他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从小被当宝贝疙瘩养着,连灵草和野草都分不清,怎么管这一百多号人?
但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呗。
结果撑了半年,债越欠越多,人越饿越瘦。昨天夜里,原主看着账本上那串数字,再看看祠堂里饿得直哼哼的族人,终于绷不住了——
自绝经脉,死了。
然后我就来了。
说实话,我挺理解原主的。
上辈子我也当过社畜,知道什么叫压力。但原主好歹是金丹真人,经脉一闭就走了。我这个穿越者不行,我还得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嘛。
虽然这希望看起来有点渺茫。
“咔嘣——”
我咬下一大口树皮,嚼得更用力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拖拖沓沓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我回头一看,是我族大长老苏铁柱。
三百二十七岁,筑基后期,卡了三百年那种。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脸比账册还绿。
“族长,”他声音颤抖,嘴唇都在哆嗦,“咱族……快完了。”
我吐出嘴里的树皮渣子:“说清楚点,怎么个完法?”
他颤颤巍巍翻开账册,念给我听:
“外债三千八百块灵石,这是欠天剑宗的。”
“外债一千二百块灵石,这是欠丹霞派的。”
“外债八百块灵石,这是欠万宝楼的。”
“外债五百块灵石,这是欠隔壁李寡妇的——”
我打断他:“等等,李寡妇也放贷?”
“不是放贷,”苏铁柱表情沉痛,“是咱们去年借了她家三斗米,说好今年还五斗。结果今年没收成,利息滚成了五百灵石。”
“……米债也能滚成灵石?”
“她说咱们再不还,就拿山头抵债。”
我沉默了。
山头当然不能抵,抵了全族人住哪儿?
但五百灵石,我们现在也拿不出来。
苏铁柱继续念:“仓库里只剩三斤糙米,够全族吃一顿稀的。全族一百二十三口人,已经有六十七个饿得卧床不起,剩下五十六个——”
他顿了顿,表情更沉痛了:“正躺在门口晒太阳,说这样可以省力气。”
“躺着能省力气?”
“他们说的,躺着不动,消耗就少,能多撑几天。”
我看着山脚下那片空地。
五十六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跟晒咸鱼似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一张张都饿得凹进去了,颧骨高高突起。
确实像咸鱼。
“族长,”苏铁柱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要不……咱跑吧?”
我看着他:“跑哪儿去?”
“去哪儿都行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跑路,等以后发达了再回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打断他,“咱们欠的那些债,人家认的是苏家这块招牌。跑得了人,跑不了债。再说了,一百多号人,有几个能跑的?”
他愣住了。
“炼气期的跑不动,筑基期的勉强能跑,但跑了之后呢?”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去别的山头要饭?还是落草为寇当散修?”
苏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走到崖边,往山脚下看去。
青云山不高,也就三百来丈。山脚下是一片平地,原本是苏家的药田,后来没人打理,荒了。再往外,是一条官道,官道边上稀稀拉拉几间铺子。
铺子门口站着几个人,正往我们山头上瞧。
看见我往下看,他们还指指点点,笑得很开心。
“那是丹霞派的人,”苏铁柱凑过来,指着其中几个穿青袍的,“他们最近天天在山脚下摆摊,卖辟谷丹,故意把价格抬得老高。”
“多高?”
“五块灵石一颗。普通散修买不起,只能干看着。”
“咱们买得起吗?”
他苦笑:“咱们连五块灵石都没有。”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丹霞派这是故意的。
他们知道苏家快撑不下去了,就在山脚下摆摊,把辟谷丹的价格抬得高高的。目的很简单——让我们看得见吃不着,活活饿死。
等我们死绝了,青云山的灵脉就是他们的了。
虽然青云山的灵脉稀薄得跟没有一样,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苏家这块招牌还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是“青云山苏氏”这个名号,就值点钱。
“族长,”苏铁柱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要不……咱去求求他们?丹霞派好歹是名门正派,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求他们?”
我转过头看着他。
三百二十七岁的人了,活了三辈子,眼眶都红了。
我突然有点心酸。
苏铁柱在苏家待了三百年。从一个小炼气期,熬成筑基后期,熬成了大长老。他见过苏家最风光的时候吗?没有。从他记事起,苏家就在走下坡路。
但他没跑。
三百年,守着这座破山头,守着这一百多号只会吃的族人,守着那本越来越薄的账册。
现在他终于撑不住了,想跑。
我能怪他吗?
不能。
“铁柱,”我拍拍他的肩膀,“你信我不信?”
他愣了一下:“啥?”
“我问你,你信我不信?”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原主是个废物,这是全族都知道的事。十九岁的金丹真人,连筑基后期的都打不过,连账都对不清,连树皮都是别人教他啃的——原主确实没干成过一件事。
但我不是原主。
“族长,”他犹豫了一下,“您想干啥?”
我没回答,转身往祠堂走去。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我说,“开会。”
祠堂里,一百多号人东倒西歪地坐着。
有躺在条凳上的,有靠在柱子上的,有直接坐地上的。反正都一个样——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睁着眼睛看着我,跟一群等着喂食的鹌鹑似的。
苏铁柱站在我旁边,捧着账册,脸还是绿的。
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底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族长,您说。”
“从明天开始,咱们不修仙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哗”的一声,炸了锅。
“不修仙?!”
“族长您说什么?!”
“不修仙咱干啥?等死吗?!”
我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没人理我。
他们继续吵,吵得一个比一个大声。有几个急得脸都红了,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不修仙怎么行!”
“咱苏家世代修仙,怎么能不修仙!”
“族长您是不是糊涂了!”
我等他们吵够了,才开口:
“吵完了?”
底下安静下来。
我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瘦成竹竿的年轻人身上。他刚才喊得最响,现在正气喘吁吁地靠着柱子,脸白得跟纸一样。
“你,”我指着他说,“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苏……苏二狗。”
“二狗,我问你,你现在什么修为?”
“炼气三层。”
“炼气三层,在修仙界算什么水平?”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旁边有人替他答了:“算入门。”
“入门,”我点点头,“入门之后呢?”
没人说话。
“入门之后是筑基期,”我说,“筑基之后是金丹期,金丹之后是元婴期,元婴之后是化神期——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顶了飞升。”
“然后呢?”
“然后?”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就……就成仙了呗。”
“成仙之后呢?”
“……”
没人能回答。
“你们没想过这个问题,对吧?”我看着他们,“你们只知道要修仙,要往上爬,但爬到顶之后干什么,没人告诉你们。”
“因为爬不到顶。”
“三千年来,青云山苏氏出过三位飞升大能。三位。三千年,多少代人?就三个。”
“剩下的人呢?”
“剩下的都死在路上了。”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继续说下去:“咱们这一百多号人,有几个能筑基的?有几个能金丹的?有几个能元婴的?”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苏铁柱,三百二十七岁,筑基后期,卡了三百年。他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进一步?”
苏铁柱低下头,没说话。
“你们呢?炼气期、筑基期,一个个卡着,卡到死。临死前最后一口气,想的还是——我要是能再突破一层就好了。”
“突破之后呢?还是卡。”
“这就是修仙。”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修仙咱干啥?种地吗?养猪吗?那不是凡人才干的事吗?堂堂修仙世家,去养猪?丢人不丢人?”
“但你们得搞清楚一件事——”
我指着山脚下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
“那些仙门大派,要的就是咱们按规矩来。按规矩修炼,咱们比不过人家;按规矩炼丹,咱们买不起药材;按规矩种田,咱们抢不过人家。那还玩个屁?”
“他们巴不得咱们按规矩来。”
“因为规矩是他们定的。”
祠堂里鸦雀无声。
我看着苏二狗:“二狗,你刚才问不修仙干啥。我告诉你——干啥都行,就是不按他们的规矩来。”
“养猪,种地,卖猪肉,开铺子——干什么不是干?”
“等咱们干大了,干成了,他们就会来学咱们的规矩。”
“到时候,规矩就是咱们定了。”
苏二狗愣愣地看着我,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铁柱也愣了,手里的账册“啪”一声掉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有人颤颤巍巍举手:
“族……族长,您说的这些,能……能行吗?”
我看着他。
六十多岁的老头,炼气期,估计这辈子都没离开过青云山。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塞着泥。
“你叫什么?”
“苏……苏老实。”
“老实叔,你以前种过地没有?”
“种……种过。年轻的时候,山脚下那片药田,就是我种的。”
“后来呢?”
他低下头:“后来……后来灵脉枯了,种不出东西了,就不种了。”
“那如果不用灵脉呢?”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不用灵脉?那怎么种?”
“用粪。”
“……粪?”
“猪粪,牛粪,人粪——什么粪都行。”
他傻了。
旁边的人也傻了。
“灵脉枯了,灵气没了,但土地还在,”我说,“种不出灵草,还种不出猪草吗?种出猪草喂猪,猪长大了吃肉,肉卖了换灵石——这账,会不会算?”
苏老实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对啊!怎么没想到呢!”
“因为你之前想的是修仙,”我说,“修仙的人,看不起种地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转过头,看着苏二狗:
“二狗,从今天起,你负责养猪。”
苏二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祠堂里一阵骚动。
“二狗!二狗你怎么了!”
“快掐人中!”
“是不是饿晕的?”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苏二狗躺在地上,呼吸平稳,脸色正常——就是装晕。
“别装了,”我说,“再装明天没饭吃。”
苏二狗“噌”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族长!养猪……养猪真能行吗?”
“怎么不行?”
我站起来,看着祠堂里这一百多号人。
一百多张脸,有茫然的,有怀疑的,有期待的,有害怕的。但不管是什么表情,都在看着我。
等着我拿主意。
等着我带他们活下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说,“养猪丢人。堂堂修仙世家,去养猪,传出去让人笑话。”
“但你们想过没有——”
“咱们现在这样,还怕人笑话吗?”
没人说话。
“欠一屁股债,饿得啃树皮,躺门口晒太阳省力气——这就不丢人了?”
“被人堵在山脚下看笑话,这就不丢人了?”
“等着饿死,这就不丢人了?”
我一字一顿:
“丢人不可怕。”
“饿死才可怕。”
祠堂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苏老实第一个站起来。
六十多岁的人了,腿都在抖,但还是站起来了。
“族长,您说咋干,俺就咋干。”
苏铁柱也站起来了。
他把账册捡起来,拍了拍灰,揣进怀里。
“族长,这账……我来管。”
角落里,又有几个人站起来了。
然后是更多人。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有拄着拐杖的,有扶着墙的,有互相搀扶的——一百多号人,全站起来了。
苏二狗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族长,养猪……养几头?”
我看着他,笑了:
“先养三十七头。”
“为啥是三十七?”
“因为咱们账上还剩三斤糙米,”我说,“卖了,换猪崽。”
“……三斤糙米能换三十七头猪崽?”
“不能,”我拍拍他的肩膀,“剩下的先欠着。”
“欠谁的?”
“隔壁李寡妇的。”
苏二狗脸色又白了:
“族长,咱们还欠她五百灵石没还呢……”
“那就再欠点,”我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走到祠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一百多号人站在那儿,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却有了点不一样的光。
“都愣着干什么?”我说,“散会,该躺着躺着去——明天开始干活,今天先把力气省下来。”
他们哄的一声笑了。
苏铁柱追上来,小声道:“族长,真去李寡妇家赊账?她那人……不好说话啊。”
“没事,”我摆摆手,“我去。”
“您去?”
“嗯。”
我往山脚下走。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苏铁柱还站在祠堂门口,捧着账册,愣愣地看着我。
我冲他挥挥手:
“把糙米煮了,给大家分一分。明天开始干活,今天先吃饱一顿。”
他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我继续往山下走。
山脚下,丹霞派那几个弟子还在摆摊。看见我下来,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苏家的人?”
“那个小族长?”
“她下来干什么?买丹药?”
“买得起吗?”
我没理他们,径直往李寡妇家走去。
李寡妇家的门关着。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李婶,”我开口了,“我知道你在家。”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张中年女人的脸探出来,眼神警惕:
“干什么?还钱?”
“不是。”
“那干什么?”
“借钱。”
她愣了一下,然后“嘭”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不慌不忙:
“李婶,你听我说完再关也不迟。”
门里没声音。
“我知道你借给我们五百灵石,一直没还,心里不踏实。但你想过没有——咱们要是饿死了,这五百灵石可就真打水漂了。”
“现在我要干点事,需要你再借点。”
“事成了,连本带利还你。”
“事不成——”
我顿了顿:
“事不成,这山头归你。”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李寡妇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我:
“你说真的?”
“真的。”
“你那破山头,不值几个钱。”
“值不值钱,是另一回事。关键是——”我看着她,“你有没有这个胆子赌一把?”
她沉默了一会儿。
“借多少?”
“三十七头猪崽的钱。”
“多少?!”
“三十七头猪崽。”
她瞪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苏核桃,你是不是疯了?”
我笑了笑:
“可能吧。”
“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嘭”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没动静。
我转身准备走。
身后传来门响。
“接着!”
一个布袋扔出来,砸在我脚边。
我低头一看——满满一袋灵石。
李寡妇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利息按高利贷算!三个月不还,山头归我!”
我弯腰捡起布袋,掂了掂。
够买三十七头猪崽了。
“谢了,李婶。”
“滚!”
我笑着往回走。
路过丹霞派那帮人时,他们还在窃窃私语。
“她手里拿的什么?”
“灵石?”
“哪儿来的?”
“该不会是偷的吧?”
我停下来,看着他们。
他们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我笑了笑:
“明天开始,山脚下那几间铺子,我租了。”
“你们要是不走,咱们就是邻居了。”
说完,我继续往山上走。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她说什么?租铺子?”
“拿什么租?空气吗?”
“苏家那个破落户,还想开铺子?”
“等着看笑话吧!”
我没回头。
走到半山腰,苏铁柱迎上来,满脸焦急:
“族长!怎么样了?”
我把布袋递给他。
他接过去一看,手都在抖:
“这……这么多?!”
“够买猪崽了。”
“可……可这利息——”
“利息的事以后再说,”我拍拍他肩膀,“先把猪崽买回来。”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族长……”
“别废话,去办事。”
他点点头,抱着布袋往山下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
“族长,咱……咱真能成吗?”
我站在山腰上,看着远处渐渐落下去的太阳。
山脚下,丹霞派那几个弟子还在摆摊。
更远处,天剑宗的山峰若隐若现。
再远处,是丹霞派、御兽宗、阵法阁……是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
“能成,”我说,“不能成也得成。”
苏铁柱愣了一下。
“为啥?”
我转过头,看着山上那座破破烂烂的祠堂。
一百多号人站在门口,正往这边张望。
瘦的跟竹竿似的,脸上的颧骨高高突起。
但都在看着。
等着。
“因为,”我说,“总得有人先活下去。”
“然后才能带着别人活下去。”
苏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布袋跑下山去了。
我继续往山上走。
走到祠堂门口,一百多号人让开一条路。
我走进去,在族长位上坐下。
糙米已经煮好了,一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
但没人抱怨。
都端着碗,看着我。
“看什么?”我说,“喝粥。”
他们低下头,开始喝粥。
祠堂里响起稀里呼噜的声音。
我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淡的。
但喉咙里暖烘烘的。
喝完粥,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天快黑了。
山脚下,李寡妇家的灯亮起来了。
丹霞派那帮人收了摊,正往回走。
官道上偶尔有散修路过,行色匆匆。
一切都跟上辈子没什么两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族长,”苏二狗凑过来,“明天真去买猪崽?”
“嗯。”
“买了之后呢?”
“养。”
“养大了之后呢?”
“卖。”
“卖了之后呢?”
我转过头看着他:
“卖了之后,买更多的猪崽,养更多的猪,开更多的铺子。”
“然后呢?”
“然后?”我笑了笑,“然后让他们来求咱们。”
他愣愣地看着我。
“去吧,”我说,“明天早起。”
他点点头,走了。
祠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上辈子我是个干啥啥不行的社畜。
这辈子——
这辈子,总得干出点名堂来。
不为别的。
就为这一百多号人,还等着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