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一个碗

作者:凌筱梦 更新时间:2026/3/8 14:17:23 字数:6827

穿越第三天,我蹲在族门口啃树皮。

树皮是隔壁李寡妇家的老槐树,昨天半夜我亲手扒的。

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硌牙。嚼起来像在吃砂纸,但咽下去的时候肚子会暖和一会儿——这说明原主这具身体至少还没饿到胃穿孔的地步。

我一边嚼一边想,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点外卖凑满减都要纠结半小时,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蹲在荒山野岭啃树皮。

而且还得偷偷啃。

因为被族人看见了不好——毕竟我现在是族长。

青云山苏氏第一百零八代族长,苏核桃。

十九岁,金丹修为。

听起来挺唬人的对吧?

金丹期啊,搁修仙界也算个人物了。出门报字号,人家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苏真人”。

但实际上我是个水货。

原主的金丹是吃丹药堆上去的,根基虚得像泡沫,真打起来连筑基后期的苏铁柱都打不过——当然,苏铁柱现在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我也就打不过他。

更惨的是,这破山头上一百多号人,全都指着我吃饭。

而我本人,正蹲在门口啃树皮。

穿越这事儿吧,我上辈子在小说里看过不少。人家穿越要么是天之骄子,要么是废柴逆袭,最不济也是个系统傍身。

我倒好,穿越第三天了,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摸着。

唯一的好处是,原主的记忆还在。

从记忆里我知道,青云山苏氏曾经阔过——三千年前出过三位飞升大能,那叫一个风光。后来家道中落,一代不如一代,传到原主爹那辈,已经把祖产败得差不多了。

原主爹是个狠人,临死前把最后一点家底全换成了丹药,硬生生把原主堆成了金丹期。

然后撒手人寰,留下一句话:

“核桃啊,咱苏家就靠你了。”

原主含着泪点头,接过账本一看——

外债三千八百块灵石。

库存三斤糙米。

全族一百二十三口人。

原主当场就傻了。

他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从小被当宝贝疙瘩养着,连灵草和野草都分不清,怎么管这一百多号人?

但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呗。

结果撑了半年,债越欠越多,人越饿越瘦。昨天夜里,原主看着账本上那串数字,再看看祠堂里饿得直哼哼的族人,终于绷不住了——

自绝经脉,死了。

然后我就来了。

说实话,我挺理解原主的。

上辈子我也当过社畜,知道什么叫压力。但原主好歹是金丹真人,经脉一闭就走了。我这个穿越者不行,我还得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嘛。

虽然这希望看起来有点渺茫。

“咔嘣——”

我咬下一大口树皮,嚼得更用力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拖拖沓沓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我回头一看,是我族大长老苏铁柱。

三百二十七岁,筑基后期,卡了三百年那种。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脸比账册还绿。

“族长,”他声音颤抖,嘴唇都在哆嗦,“咱族……快完了。”

我吐出嘴里的树皮渣子:“说清楚点,怎么个完法?”

他颤颤巍巍翻开账册,念给我听:

“外债三千八百块灵石,这是欠天剑宗的。”

“外债一千二百块灵石,这是欠丹霞派的。”

“外债八百块灵石,这是欠万宝楼的。”

“外债五百块灵石,这是欠隔壁李寡妇的——”

我打断他:“等等,李寡妇也放贷?”

“不是放贷,”苏铁柱表情沉痛,“是咱们去年借了她家三斗米,说好今年还五斗。结果今年没收成,利息滚成了五百灵石。”

“……米债也能滚成灵石?”

“她说咱们再不还,就拿山头抵债。”

我沉默了。

山头当然不能抵,抵了全族人住哪儿?

但五百灵石,我们现在也拿不出来。

苏铁柱继续念:“仓库里只剩三斤糙米,够全族吃一顿稀的。全族一百二十三口人,已经有六十七个饿得卧床不起,剩下五十六个——”

他顿了顿,表情更沉痛了:“正躺在门口晒太阳,说这样可以省力气。”

“躺着能省力气?”

“他们说的,躺着不动,消耗就少,能多撑几天。”

我看着山脚下那片空地。

五十六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跟晒咸鱼似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一张张都饿得凹进去了,颧骨高高突起。

确实像咸鱼。

“族长,”苏铁柱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要不……咱跑吧?”

我看着他:“跑哪儿去?”

“去哪儿都行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跑路,等以后发达了再回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打断他,“咱们欠的那些债,人家认的是苏家这块招牌。跑得了人,跑不了债。再说了,一百多号人,有几个能跑的?”

他愣住了。

“炼气期的跑不动,筑基期的勉强能跑,但跑了之后呢?”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去别的山头要饭?还是落草为寇当散修?”

苏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走到崖边,往山脚下看去。

青云山不高,也就三百来丈。山脚下是一片平地,原本是苏家的药田,后来没人打理,荒了。再往外,是一条官道,官道边上稀稀拉拉几间铺子。

铺子门口站着几个人,正往我们山头上瞧。

看见我往下看,他们还指指点点,笑得很开心。

“那是丹霞派的人,”苏铁柱凑过来,指着其中几个穿青袍的,“他们最近天天在山脚下摆摊,卖辟谷丹,故意把价格抬得老高。”

“多高?”

“五块灵石一颗。普通散修买不起,只能干看着。”

“咱们买得起吗?”

他苦笑:“咱们连五块灵石都没有。”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丹霞派这是故意的。

他们知道苏家快撑不下去了,就在山脚下摆摊,把辟谷丹的价格抬得高高的。目的很简单——让我们看得见吃不着,活活饿死。

等我们死绝了,青云山的灵脉就是他们的了。

虽然青云山的灵脉稀薄得跟没有一样,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苏家这块招牌还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是“青云山苏氏”这个名号,就值点钱。

“族长,”苏铁柱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要不……咱去求求他们?丹霞派好歹是名门正派,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求他们?”

我转过头看着他。

三百二十七岁的人了,活了三辈子,眼眶都红了。

我突然有点心酸。

苏铁柱在苏家待了三百年。从一个小炼气期,熬成筑基后期,熬成了大长老。他见过苏家最风光的时候吗?没有。从他记事起,苏家就在走下坡路。

但他没跑。

三百年,守着这座破山头,守着这一百多号只会吃的族人,守着那本越来越薄的账册。

现在他终于撑不住了,想跑。

我能怪他吗?

不能。

“铁柱,”我拍拍他的肩膀,“你信我不信?”

他愣了一下:“啥?”

“我问你,你信我不信?”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原主是个废物,这是全族都知道的事。十九岁的金丹真人,连筑基后期的都打不过,连账都对不清,连树皮都是别人教他啃的——原主确实没干成过一件事。

但我不是原主。

“族长,”他犹豫了一下,“您想干啥?”

我没回答,转身往祠堂走去。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我说,“开会。”

祠堂里,一百多号人东倒西歪地坐着。

有躺在条凳上的,有靠在柱子上的,有直接坐地上的。反正都一个样——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睁着眼睛看着我,跟一群等着喂食的鹌鹑似的。

苏铁柱站在我旁边,捧着账册,脸还是绿的。

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底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族长,您说。”

“从明天开始,咱们不修仙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哗”的一声,炸了锅。

“不修仙?!”

“族长您说什么?!”

“不修仙咱干啥?等死吗?!”

我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没人理我。

他们继续吵,吵得一个比一个大声。有几个急得脸都红了,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不修仙怎么行!”

“咱苏家世代修仙,怎么能不修仙!”

“族长您是不是糊涂了!”

我等他们吵够了,才开口:

“吵完了?”

底下安静下来。

我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瘦成竹竿的年轻人身上。他刚才喊得最响,现在正气喘吁吁地靠着柱子,脸白得跟纸一样。

“你,”我指着他说,“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苏……苏二狗。”

“二狗,我问你,你现在什么修为?”

“炼气三层。”

“炼气三层,在修仙界算什么水平?”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旁边有人替他答了:“算入门。”

“入门,”我点点头,“入门之后呢?”

没人说话。

“入门之后是筑基期,”我说,“筑基之后是金丹期,金丹之后是元婴期,元婴之后是化神期——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顶了飞升。”

“然后呢?”

“然后?”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就……就成仙了呗。”

“成仙之后呢?”

“……”

没人能回答。

“你们没想过这个问题,对吧?”我看着他们,“你们只知道要修仙,要往上爬,但爬到顶之后干什么,没人告诉你们。”

“因为爬不到顶。”

“三千年来,青云山苏氏出过三位飞升大能。三位。三千年,多少代人?就三个。”

“剩下的人呢?”

“剩下的都死在路上了。”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继续说下去:“咱们这一百多号人,有几个能筑基的?有几个能金丹的?有几个能元婴的?”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苏铁柱,三百二十七岁,筑基后期,卡了三百年。他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进一步?”

苏铁柱低下头,没说话。

“你们呢?炼气期、筑基期,一个个卡着,卡到死。临死前最后一口气,想的还是——我要是能再突破一层就好了。”

“突破之后呢?还是卡。”

“这就是修仙。”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修仙咱干啥?种地吗?养猪吗?那不是凡人才干的事吗?堂堂修仙世家,去养猪?丢人不丢人?”

“但你们得搞清楚一件事——”

我指着山脚下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

“那些仙门大派,要的就是咱们按规矩来。按规矩修炼,咱们比不过人家;按规矩炼丹,咱们买不起药材;按规矩种田,咱们抢不过人家。那还玩个屁?”

“他们巴不得咱们按规矩来。”

“因为规矩是他们定的。”

祠堂里鸦雀无声。

我看着苏二狗:“二狗,你刚才问不修仙干啥。我告诉你——干啥都行,就是不按他们的规矩来。”

“养猪,种地,卖猪肉,开铺子——干什么不是干?”

“等咱们干大了,干成了,他们就会来学咱们的规矩。”

“到时候,规矩就是咱们定了。”

苏二狗愣愣地看着我,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铁柱也愣了,手里的账册“啪”一声掉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有人颤颤巍巍举手:

“族……族长,您说的这些,能……能行吗?”

我看着他。

六十多岁的老头,炼气期,估计这辈子都没离开过青云山。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塞着泥。

“你叫什么?”

“苏……苏老实。”

“老实叔,你以前种过地没有?”

“种……种过。年轻的时候,山脚下那片药田,就是我种的。”

“后来呢?”

他低下头:“后来……后来灵脉枯了,种不出东西了,就不种了。”

“那如果不用灵脉呢?”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不用灵脉?那怎么种?”

“用粪。”

“……粪?”

“猪粪,牛粪,人粪——什么粪都行。”

他傻了。

旁边的人也傻了。

“灵脉枯了,灵气没了,但土地还在,”我说,“种不出灵草,还种不出猪草吗?种出猪草喂猪,猪长大了吃肉,肉卖了换灵石——这账,会不会算?”

苏老实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对啊!怎么没想到呢!”

“因为你之前想的是修仙,”我说,“修仙的人,看不起种地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转过头,看着苏二狗:

“二狗,从今天起,你负责养猪。”

苏二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祠堂里一阵骚动。

“二狗!二狗你怎么了!”

“快掐人中!”

“是不是饿晕的?”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苏二狗躺在地上,呼吸平稳,脸色正常——就是装晕。

“别装了,”我说,“再装明天没饭吃。”

苏二狗“噌”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族长!养猪……养猪真能行吗?”

“怎么不行?”

我站起来,看着祠堂里这一百多号人。

一百多张脸,有茫然的,有怀疑的,有期待的,有害怕的。但不管是什么表情,都在看着我。

等着我拿主意。

等着我带他们活下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说,“养猪丢人。堂堂修仙世家,去养猪,传出去让人笑话。”

“但你们想过没有——”

“咱们现在这样,还怕人笑话吗?”

没人说话。

“欠一屁股债,饿得啃树皮,躺门口晒太阳省力气——这就不丢人了?”

“被人堵在山脚下看笑话,这就不丢人了?”

“等着饿死,这就不丢人了?”

我一字一顿:

“丢人不可怕。”

“饿死才可怕。”

祠堂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苏老实第一个站起来。

六十多岁的人了,腿都在抖,但还是站起来了。

“族长,您说咋干,俺就咋干。”

苏铁柱也站起来了。

他把账册捡起来,拍了拍灰,揣进怀里。

“族长,这账……我来管。”

角落里,又有几个人站起来了。

然后是更多人。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有拄着拐杖的,有扶着墙的,有互相搀扶的——一百多号人,全站起来了。

苏二狗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族长,养猪……养几头?”

我看着他,笑了:

“先养三十七头。”

“为啥是三十七?”

“因为咱们账上还剩三斤糙米,”我说,“卖了,换猪崽。”

“……三斤糙米能换三十七头猪崽?”

“不能,”我拍拍他的肩膀,“剩下的先欠着。”

“欠谁的?”

“隔壁李寡妇的。”

苏二狗脸色又白了:

“族长,咱们还欠她五百灵石没还呢……”

“那就再欠点,”我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走到祠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一百多号人站在那儿,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却有了点不一样的光。

“都愣着干什么?”我说,“散会,该躺着躺着去——明天开始干活,今天先把力气省下来。”

他们哄的一声笑了。

苏铁柱追上来,小声道:“族长,真去李寡妇家赊账?她那人……不好说话啊。”

“没事,”我摆摆手,“我去。”

“您去?”

“嗯。”

我往山脚下走。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苏铁柱还站在祠堂门口,捧着账册,愣愣地看着我。

我冲他挥挥手:

“把糙米煮了,给大家分一分。明天开始干活,今天先吃饱一顿。”

他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我继续往山下走。

山脚下,丹霞派那几个弟子还在摆摊。看见我下来,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苏家的人?”

“那个小族长?”

“她下来干什么?买丹药?”

“买得起吗?”

我没理他们,径直往李寡妇家走去。

李寡妇家的门关着。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李婶,”我开口了,“我知道你在家。”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张中年女人的脸探出来,眼神警惕:

“干什么?还钱?”

“不是。”

“那干什么?”

“借钱。”

她愣了一下,然后“嘭”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不慌不忙:

“李婶,你听我说完再关也不迟。”

门里没声音。

“我知道你借给我们五百灵石,一直没还,心里不踏实。但你想过没有——咱们要是饿死了,这五百灵石可就真打水漂了。”

“现在我要干点事,需要你再借点。”

“事成了,连本带利还你。”

“事不成——”

我顿了顿:

“事不成,这山头归你。”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李寡妇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我:

“你说真的?”

“真的。”

“你那破山头,不值几个钱。”

“值不值钱,是另一回事。关键是——”我看着她,“你有没有这个胆子赌一把?”

她沉默了一会儿。

“借多少?”

“三十七头猪崽的钱。”

“多少?!”

“三十七头猪崽。”

她瞪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苏核桃,你是不是疯了?”

我笑了笑:

“可能吧。”

“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嘭”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没动静。

我转身准备走。

身后传来门响。

“接着!”

一个布袋扔出来,砸在我脚边。

我低头一看——满满一袋灵石。

李寡妇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利息按高利贷算!三个月不还,山头归我!”

我弯腰捡起布袋,掂了掂。

够买三十七头猪崽了。

“谢了,李婶。”

“滚!”

我笑着往回走。

路过丹霞派那帮人时,他们还在窃窃私语。

“她手里拿的什么?”

“灵石?”

“哪儿来的?”

“该不会是偷的吧?”

我停下来,看着他们。

他们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我笑了笑:

“明天开始,山脚下那几间铺子,我租了。”

“你们要是不走,咱们就是邻居了。”

说完,我继续往山上走。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她说什么?租铺子?”

“拿什么租?空气吗?”

“苏家那个破落户,还想开铺子?”

“等着看笑话吧!”

我没回头。

走到半山腰,苏铁柱迎上来,满脸焦急:

“族长!怎么样了?”

我把布袋递给他。

他接过去一看,手都在抖:

“这……这么多?!”

“够买猪崽了。”

“可……可这利息——”

“利息的事以后再说,”我拍拍他肩膀,“先把猪崽买回来。”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族长……”

“别废话,去办事。”

他点点头,抱着布袋往山下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

“族长,咱……咱真能成吗?”

我站在山腰上,看着远处渐渐落下去的太阳。

山脚下,丹霞派那几个弟子还在摆摊。

更远处,天剑宗的山峰若隐若现。

再远处,是丹霞派、御兽宗、阵法阁……是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

“能成,”我说,“不能成也得成。”

苏铁柱愣了一下。

“为啥?”

我转过头,看着山上那座破破烂烂的祠堂。

一百多号人站在门口,正往这边张望。

瘦的跟竹竿似的,脸上的颧骨高高突起。

但都在看着。

等着。

“因为,”我说,“总得有人先活下去。”

“然后才能带着别人活下去。”

苏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布袋跑下山去了。

我继续往山上走。

走到祠堂门口,一百多号人让开一条路。

我走进去,在族长位上坐下。

糙米已经煮好了,一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

但没人抱怨。

都端着碗,看着我。

“看什么?”我说,“喝粥。”

他们低下头,开始喝粥。

祠堂里响起稀里呼噜的声音。

我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淡的。

但喉咙里暖烘烘的。

喝完粥,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天快黑了。

山脚下,李寡妇家的灯亮起来了。

丹霞派那帮人收了摊,正往回走。

官道上偶尔有散修路过,行色匆匆。

一切都跟上辈子没什么两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族长,”苏二狗凑过来,“明天真去买猪崽?”

“嗯。”

“买了之后呢?”

“养。”

“养大了之后呢?”

“卖。”

“卖了之后呢?”

我转过头看着他:

“卖了之后,买更多的猪崽,养更多的猪,开更多的铺子。”

“然后呢?”

“然后?”我笑了笑,“然后让他们来求咱们。”

他愣愣地看着我。

“去吧,”我说,“明天早起。”

他点点头,走了。

祠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上辈子我是个干啥啥不行的社畜。

这辈子——

这辈子,总得干出点名堂来。

不为别的。

就为这一百多号人,还等着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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