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二狗站在猪圈边上,脸色比猪还难看。
“族长,”他声音发颤,“这……这能行吗?”
我蹲在猪圈边上,正拿根树枝捅猪屁股玩。
三十七头猪崽,黑白花的,哼哼唧唧挤成一团,看见有人来就往上拱,以为有吃的。
“怎么不行?”我头也不抬,“你看看它们,多精神。”
“精神是精神……”他咽了口唾沫,“可咱是修仙世家啊,养猪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
“丢人啊!”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看着他。
苏二狗,二十三岁,炼气三层,瘦得跟竹竿似的。此刻他站在猪圈边上,表情纠结得像在考虑要不要跳下去。
“二狗,”我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修为吗?”
“炼气三层啊。”
“炼气三层,在修仙界算什么水平?”
他愣了一下:“入门……吧?”
“入门之后呢?”
“筑基?”
“筑基之后呢?”
“金丹?”
“金丹之后呢?”
他挠挠头:“元婴?”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岁炼气三层,按这个速度,你筑基要多少年?”
他算了算:“大概……七八十年?”
“七八十年后你多少岁?”
“一百……一百多岁?”
“一百多岁筑基,”我点点头,“然后呢?”
他不说话了。
“然后你花两百年金丹,再花三百年元婴——等你元婴了,都六七百岁了。寿元还剩多少?”
“元婴期能活一千多岁……”
“能活是一回事,”我打断他,“你想想,你六七百岁才元婴,那这一辈子都在干什么?”
“修炼?”
“对,修炼。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吃饭修炼,睡觉修炼,做梦都在修炼——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发现,你修炼了一辈子,还不如人家天灵根的天才修炼三十年。你气不气?”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打不过人家,比不过人家,就只能被人看不起。”我拍拍他的肩膀,“但你现在有个机会,不用跟人家比修炼。”
“比什么?”
“比赚钱。”
他愣愣地看着我。
“等你赚够了灵石,想买什么丹药买什么丹药,想雇什么人雇什么人。到时候你往那儿一站,人家看你的眼神——不是看你修为多高,是看你多有钱。”
“那……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我指着山下那些仙门大派,“你觉得他们为什么看不起咱们?”
他摇摇头。
“因为他们觉得咱们穷。”我说,“穷就是原罪。你穷,你就得低头,就得求人,就得看人脸色。但你富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富了就不用低头了?”
“富了,就是人家向你低头了。”
苏二狗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有道理啊!”
我欣慰地看着他。
这孩子,开窍了。
然后他又愁眉苦脸起来:“可是族长,养猪……养猪真的能富吗?”
我看着猪圈里那三十七头哼哼唧唧的猪崽。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上辈子我是个社畜,每天上班下班,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猪了。但有一点我清楚——修仙界没人养猪。
没人养猪,就意味着这是个蓝海市场。
蓝海市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干成了,就没人能跟你抢。
“能,”我说,“肯定能。”
苏二狗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我又捅了捅猪屁股。
猪崽哼唧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昨天让你准备的猪食呢?”
“猪……猪食?”
“对啊,猪吃什么,你没准备?”
他傻了。
“族……族长,猪吃什么?”
我想了想。
上辈子我没养过猪,但看过养猪的视频。猪好像什么都吃?剩饭剩菜、麸皮糠壳、野草野菜……
“去,”我说,“把厨房里的剩菜剩饭拿来。”
“没剩菜剩饭啊!昨天那点糙米都吃完了,一粒不剩。”
“那去山上割草。”
“割草?”
“猪吃草。”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愣着干什么?去啊!”
他撒腿就跑。
我蹲下来,继续捅猪屁股。
三十七头猪崽挤在一起,哼哼唧唧,对这个捅它们屁股的人类充满警惕。
“别怕,”我说,“以后我就是你们老板了。”
猪崽们当然听不懂。
它们只是挤得更紧了。
苏二狗很快回来了,抱着一大捆野草。
“族长,这……这行吗?”
我接过野草,扔进猪圈。
猪崽们愣了一下,然后一窝蜂涌上去,埋头就吃。
苏二狗眼睛都直了。
“还真吃啊?”
“不然呢?”我拍拍手,“你以为猪吃什么?灵石?”
他挠挠头,看着那群埋头苦吃的猪崽,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像是看自己的孩子。
又像是看一堆会移动的灵石。
“行了,”我站起来,“你在这儿盯着,我去找铁柱。”
“盯什么?”
“盯着它们吃草,吃完再割。记住,不能饿着,也不能撑着。一天喂三顿,早晚各加一顿夜宵。”
“猪还吃夜宵?”
“你吃不吃?”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吃。”
“那不就结了。”
我往祠堂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苏铁柱。
他捧着账册,脸比昨天还绿。
“族长!”
“怎么了?”
“账……账上又没钱了!”
我停下来看着他:“昨天不是刚买了一堆猪崽吗?”
“买猪崽花光了!”他把账册举到我面前,“您看看,三十七头猪崽,一共七百四十块灵石。李寡妇那袋灵石刚好七百四,一分不剩!”
我接过账册翻了翻。
确实,干干净净,只剩个零。
“那点糙米呢?”
“卖了,换了三十块灵石,买了点麸皮。”
“麸皮呢?”
“喂猪了。”
我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现在咱们又没钱了?”
“一分没有。”
“糙米也没了?”
“没了。”
“那今天吃什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
“铁柱,你知道猪崽长大要多久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他的脸更绿了。
“但是,”我继续说,“咱们得撑到它们长大。”
“撑……怎么撑?”
我想了想。
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最穷的一个月,我靠吃泡面撑过来的。但这里没有泡面。
有树皮。
“走,”我说,“去李寡妇家。”
“又去?!”
“不然呢?”
李寡妇家的门今天开着。
她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看见我们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借钱?”
“不是,”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借点吃的。”
她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我。
“苏核桃,你是不是把我这儿当善堂了?”
“不是善堂,”我说,“是投资。”
“投资?”
“对。你借我们吃的,等猪长大了,还你猪肉。”
她愣了一下。
“猪肉?”
“猪肉。”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苏核桃,你是真敢想。猪还没长大呢,就想着拿猪肉抵债了?”
“那不然呢?”我说,“你把我们饿死了,猪也饿死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但你养着我们,猪就能长大,猪长大了就有肉,有肉就能卖钱——这笔账,你会不会算?”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爹当年要是有你这脑子,苏家也不至于败成这样。”
我没说话。
她又低下头纳鞋底。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厨房里有半袋糙米,拿去。”
“多谢李婶。”
“别谢,”她头也不抬,“利息照算。”
我站起来,冲苏铁柱使了个眼色。
他连忙钻进厨房,把那半袋糙米扛出来。
“走吧。”
我们扛着米往回走。
走到半路,苏铁柱小声说:“族长,这李寡妇……人还挺好。”
“人好归好,利息照算,”我说,“这是两码事。”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回到祠堂,我把那半袋糙米交给苏老实。
“老实叔,煮了,全族分着吃。”
苏老实接过米,眼眶又红了。
“族长,这米……”
“别废话,煮去。”
他点点头,抱着米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族长,那猪……真有戏吗?”
“有戏,”我说,“等着瞧吧。”
接下来几天,全族进入了某种诡异的节奏。
白天,苏二狗带着几个人上山割草,喂猪。
苏老实带着几个人把山脚下那片荒地翻了一遍,准备种猪草——按我的说法,叫“饲料基地”。
苏铁柱每天捧着账册,记下每一笔支出:草料费零(山上割的),人工费零(自己人干的),糙米开支若干(李寡妇那儿借的)。
账册上,支出那一栏密密麻麻,收入那一栏——干干净净。
“族长,”他捧着账册来找我,“这都五天了,光出不进,咱快撑不住了。”
我正蹲在猪圈边上数猪。
三十七头,一头没少。
“撑不住也得撑,”我说,“猪还没长大呢。”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
“快了是多久?”
我想了想。
上辈子看过的养猪视频,好像说猪出栏要四五个月?
但那是凡间的猪。
修仙界的猪——应该长得更快吧?
应该吧?
“一个月,”我说,“一个月就能出栏。”
苏铁柱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真的?”
“真的。”
他叹了口气,捧着账册走了。
我继续蹲着数猪。
三十七头猪崽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圈,毛色也亮了。看见我蹲在那儿,有几头胆大的凑过来,用鼻子拱我的脚。
“别急,”我说,“你们再长长,长肥点。”
猪崽们当然听不懂。
它们只是哼哼唧唧地拱着,以为我是来喂食的。
又过了十天。
猪又大了一圈。
苏二狗站在猪圈边上,表情越来越微妙。
“族长,这些猪……是不是长得太快了?”
我看了看。
确实快。
按这个速度,再养半个月就能出栏了。
“可能是灵气的原因,”我说,“咱们这山头虽然灵脉枯了,但多多少少还有点灵气。猪吸着灵气长大,长得快也正常。”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然后突然一拍大腿:
“族长!那咱能不能把猪拿到仙市上去卖?”
仙市?
我愣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仙市这回事。
每隔十天,各大山头的修士会聚在一个地方,交换东西。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宝的,有卖符篆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仙市在哪儿?”
“山下三十里,有个小镇叫落云镇,仙市就在那儿。”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走,去看看。”
落云镇不大,就一条街。
但街上挤满了人——确切地说,挤满了修士。
有穿青袍的丹霞派弟子,有背剑的天剑宗弟子,有腰上挂着阵盘的阵法阁弟子,还有更多穿着杂七杂八衣服的散修。
街两边摆满了摊子。
“上好的筑基丹!丹霞派正宗出品!只要八百灵石!”
“飞剑!天剑宗制式飞剑!九成新!五百灵石拿走!”
“符篆!攻击符防御符隐身符!买十送一!”
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跟苏二狗在人群里挤着,边走边看。
“族长,您看那边——”苏二狗突然拉住我,指着角落里一个摊子。
摊子上摆着几块肉。
不知道是什么肉,红白相间,看着挺新鲜。
摊主是个老头,穿着破旧的道袍,蹲在那儿打瞌睡。
“那是妖兽肉,”旁边一个散修搭话,“猎户猎到的,拿来卖。不过贵得很,一斤要好几十灵石。”
“妖兽肉?”我来了兴趣,“有人买吗?”
“有啊,那些有钱的门派弟子,隔三差五来买。说是吃了补身体。”
“比丹药便宜?”
散修笑了:“那肯定比丹药便宜。丹药一颗几百灵石,妖兽肉一斤才几十。但要我说,都不划算——有那钱,不如多买几颗辟谷丹,管饱。”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
又逛了一会儿,我大概摸清了仙市的行情。
丹药最贵,最便宜的一颗也要几十灵石。
法宝次之,入门级飞剑五千灵石起步。
符篆便宜点,但消耗快,算下来也不便宜。
最便宜的是什么?
是灵米。
一斤灵米,只要两块灵石。
但灵米是散修的主食,门派的弟子不吃——人家吃辟谷丹,省事。
“走吧,”我说,“回去。”
“这就回去了?”苏二狗愣道,“不买点东西?”
“买什么?咱们有钱吗?”
他哑口无言。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修仙界的人,好像都默认了一个规则:丹药比饭贵,法宝比肉贵,修炼比活着重要。
但真的是这样吗?
丹药贵,是因为炼丹难。炼丹难,是因为要用丹炉、灵火、丹方、时辰、方位、五行相生——一套流程下来,稍有不慎就炸炉。
炸炉了,材料没了,丹药也没了,成本全打水漂。
所以丹药才贵。
但如果不炸炉呢?
如果有一种方法,能保证每次炼丹都成功呢?
丹药是不是就能便宜下来?
我越想越兴奋。
回到山头,我直奔厨房。
厨房里,苏老实正在煮猪食——山上割的野草,加点麸皮,加水煮开,一股怪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老实叔,咱们有没有锅?”
“锅?”他愣了一下,“有啊,做饭的锅。”
“大的,铁的。”
他带我去杂物间,翻出一口大铁锅。
锅底有点锈,但还能用。
“这锅哪来的?”
“以前炼器用的,”他说,“后来炼器师走了,就搁这儿了。”
我蹲下来,敲了敲锅沿。
声音挺脆。
“行,就它了。”
“族长,您要锅干啥?”
“炼丹。”
他愣在原地。
我扛着锅往外走。
“族长!您说什么?炼丹?!”
“对,炼丹。”
“用锅?!”
“用锅。”
他傻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族。
等我扛着锅走到祠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苏铁柱捧着账册,脸又绿了:“族长,您这是……”
“炼丹。”
“用锅?”
“用锅。”
“可是……”他咽了口唾沫,“炼丹得用丹炉啊!哪有拿锅炼丹的?”
“谁规定的?”
“什么?”
“谁规定炼丹必须用丹炉?”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把锅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丹炉是干什么用的?装药材,加热,让药材融合成丹。锅也是干什么用的?装东西,加热,让食材融合成菜。”
“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没人说话。
苏二狗举手:“族长,菜和丹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我说,“菜吃下去能饱肚子,丹吃下去也能饱肚子——区别在哪儿?”
“丹有灵气啊!”
“那咱们就往菜里加灵气呗。”
“怎么加?”
我看着他,笑了。
“笨,用灵草。”
他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对啊!用灵草当药材,用锅炒熟了,不就是丹药吗?!”
旁边有人忍不住了:“二狗,你是不是傻了?哪有这么简单?炼丹要丹方,要时辰,要方位,要五行相生——”
“那是他们,”我打断他,“咱们不用他们的规矩。”
“那用什么规矩?”
“用咱们的规矩。”
我站起来,看着这口大铁锅。
锅底有点锈,但擦擦就能用。
锅边有点磕碰,但不影响加热。
锅盖——没锅盖,得找一个。
“老实叔,找个锅盖来。”
苏老实愣愣地点点头,转身去找。
我蹲下来,继续研究这口锅。
上辈子我是个社畜,没炼过丹。但我在家炒过菜,知道什么时候该大火,什么时候该小火,什么时候该翻炒,什么时候该收汁。
炒菜和炼丹,真有那么大区别吗?
我不信。
锅盖找来了——是个木头的,比锅小一圈,盖不严实。
“凑合用,”我说,“把火生起来。”
苏二狗抱来柴火,在锅底下堆成一堆。
苏老实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柴火。
火苗舔着锅底,锅很快热了。
“族长,现在干什么?”
我盯着锅,沉默了一会儿。
上辈子炒菜,第一步是倒油。
但炼丹——应该倒什么?
“倒水,”我说,“先把锅洗洗。”
苏二狗端来一盆水,倒进锅里。
水“刺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我拿根木棍,在锅里搅了搅。
锅底的锈被水一冲,浮了起来。
“倒掉,换水。”
又洗了两遍,锅总算干净了。
“现在呢?”苏二狗问。
我看着空荡荡的锅,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药材呢?
“老实叔,咱们有没有灵草?”
苏老实想了想:“以前药田里种过,后来荒了,但墙角可能还长着几株。”
“去挖来。”
他跑出去,很快捧着一把杂草回来。
“就这些了。”
我接过来看了看。
几株叶子发黄的草,根上带着泥,看着蔫头耷脑的。
“这是什么?”
“十年份的茯苓草,”他说,“以前药田里野生的,没人管,长成这样了。”
十年份的茯苓草,在丹霞派能卖多少?
不知道。
但总比没有强。
我把茯苓草放进锅里,加了点水。
“盖上锅盖。”
苏二狗把那个木头锅盖盖上去,盖不严实,四面漏风。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
火在锅底下烧着,锅里咕嘟咕嘟响。
一刻钟后,我掀开锅盖看了看。
茯苓草煮烂了,水变成了褐色。
“再加点东西,”我说,“二狗,去拿点猪油渣来。”
“猪油渣?!”
“对,猪油渣。”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愣着干什么?去啊!”
他撒腿就跑。
很快,他捧着一小碗猪油渣回来。
这是前几天杀了一头病猪——不是病死的,是崴了腿,活不成了,索性杀了。肉卖了(卖给谁?卖给李寡妇),肥肉炼了油,剩下的油渣就留着。
我把猪油渣倒进锅里。
“盖上锅盖。”
又煮了一刻钟。
掀开锅盖,一股奇异的香味飘出来。
有点像肉汤,又有点像药汤,还带着点焦香。
“好香啊……”苏二狗吸了吸鼻子。
我用木棍在锅里搅了搅。
茯苓草已经煮得稀烂,和猪油渣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锅糊糊。
“族长,”苏二狗小心翼翼地问,“这……这是丹?”
我想了想。
丹应该是圆的,一颗一颗的。
这糊糊不是圆的。
“还没成,”我说,“收汁。”
“收汁?”
“就是把水煮干。”
火继续烧。
糊糊越来越稠,开始冒大泡。
苏二狗紧张地盯着锅:“族长,会不会炸?”
“炸什么?”
“炼丹会炸炉啊!咱们虽然用的是锅,但也是炼丹——”
话没说完,锅里“噗”的一声,冒出一股黑烟。
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站着没动。
黑烟散去,锅里的糊糊变成了一坨黑乎乎的东西,黏在锅底。
“完了,”苏二狗哀嚎,“炸了!”
我拿木棍戳了戳那坨黑东西。
硬的。
抠下来一块,凑到眼前看了看。
黑的,表面有点亮,形状不规则,像一块焦炭。
“这是丹?”
我把那小块黑东西扔进嘴里。
苏二狗惊呼:“族长!”
我嚼了嚼。
硬的,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肚子里升起一股暖意。
跟啃树皮的感觉有点像。
但暖得多。
“怎么样?”苏二狗紧张地问。
我没说话,又抠了一块,扔进嘴里。
嚼了嚼。
还是苦的,但确实顶饱。
“成了,”我说,“虽然卖相差了点,但效果还行。”
“成了?!”
“你尝尝。”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抠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亮了。
“族……族长,这东西,吃了怎么不饿了?”
“因为这是丹。”
“可是它……”
“卖相不好,”我替他说完,“但管用。”
他愣愣地看着锅里那坨黑东西,表情逐渐狂热起来。
“族长!咱们发财了!”
“发什么财,”我拍拍手,“这才第一次,还得再试。”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都在厨房里试炼丹。
苏二狗跟着我,学会了看火候、掌握时间、判断收汁程度。
苏老实每天上山挖灵草——把山头翻了个遍,把能挖的灵草全挖回来了。
苏铁柱每天捧着账册,记下每一笔支出:灵草若干(山上挖的,免费),猪油渣若干(自产的,成本价),柴火若干(山上砍的,免费)。
账册上,支出那一栏还在增加,收入那一栏——依然干干净净。
“族长,”他又来找我,“这都试了七天了,啥时候能成啊?”
我看着锅里正在收汁的那一炉。
这次的卖相比第一次好多了,至少是一颗一颗的,虽然形状不规则,但勉强能叫“丹”。
“快了,”我说,“再试几次。”
他叹了口气,捧着账册走了。
我继续盯着锅。
锅里的糊糊越来越稠,开始冒小泡。
我用木棍搅了搅,感觉差不多了。
“二狗,撤火。”
苏二狗把柴火抽出来,踩灭。
锅里的糊糊慢慢冷却,凝固成一颗一颗的黑疙瘩。
我用筷子夹起来一颗。
圆吗?不圆。
好看吗?不好看。
但至少是一颗一颗的。
“成了,”我说,“这次的能见人了。”
苏二狗凑过来看了看:“族长,这能卖吗?”
我想了想。
卖肯定能卖。
但得包装一下。
“叫它什么好呢?”我自言自语。
苏二狗挠挠头:“能量丹?”
我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我瞎说的……”
“不,”我说,“这个名字好。”
“真的?”
“真的。能量丹,一听就管饱。”
他嘿嘿笑起来。
我拿起一颗能量丹,对着阳光看了看。
黑的,硬的,不规则的,但闻着有股肉香。
“去,”我对苏二狗说,“把铁柱叫来。”
苏铁柱很快来了,捧着账册,脸还是绿的。
“族长,什么事?”
“咱们账上还有多少灵石?”
他翻开账册:“一分没有。”
“那咱们还有多少东西能卖?”
他想了想:“还有十几斤猪肉,是上次那头病猪剩的。”
“卖了。”
“卖了换什么?”
“换灵草。”
他愣了一下:“咱们不是有灵草吗?”
“山上的挖完了,”我说,“得买。”
他点点头,捧着账册走了。
傍晚时分,苏铁柱回来了,扛着一袋灵草。
“卖了猪肉,换了三十斤灵草。都是最便宜的,十年份的。”
我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
灵草蔫头耷脑的,品相一般,但能用。
“够了,”我说,“明天开炉,正式炼丹。”
第二天,苏家的“铁锅炼丹法”正式投入生产。
地点:厨房。
设备:一口大铁锅。
原料:灵草若干,猪油渣若干,水若干。
人员:苏核桃(总指挥),苏二狗(操作工),苏老实(原料供应)。
流程:
第一步,灵草洗净,下锅,加水,煮烂。
第二步,加入猪油渣,继续煮。
第三步,收汁,成丹。
第四步,出锅,晾凉,装袋。
第一批成品:三百颗能量丹。
卖相:黑的,硬的,不规则的,但闻着香。
成本:灵草三十斤(价值约六十灵石),猪油渣若干(成本忽略不计),人工费(零)。
总成本:约六十灵石。
产出:三百颗能量丹。
如果按丹霞派辟谷丹的价格算——五块灵石一颗——这三百颗值一千五百灵石。
利润:一千四百四十灵石。
苏铁柱捧着账册,手都在抖。
“族长,这……这账对吗?”
“对。”
“咱……咱真赚了?”
“还没卖出去呢,”我说,“卖了才算赚。”
他愣愣地看着那堆黑乎乎的能量丹,眼神逐渐狂热起来。
“怎么卖?”
我想了想。
仙市上卖丹药的,都是摆个摊子,等人来买。
但我们没有摊位,也没有名气。
得想个办法。
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上辈子,那些新品牌是怎么打开市场的?
试吃。
“二狗,”我说,“明天你跟我去仙市。”
“干啥?”
“卖丹。”
“怎么卖?”
“让他们尝尝。”
第二天一早,我和苏二狗扛着那袋能量丹,去了落云镇。
仙市上人很多,熙熙攘攘的。
我们找了个角落,把袋子放下。
苏二狗蹲在那儿,满脸尴尬。
“族长,这……这能行吗?”
我没理他,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能量丹,站在路口。
看见有人路过,我就喊:
“新出的能量丹!免费试吃!管饱!”
路人纷纷侧目。
“免费?”
“对,免费!尝一颗,不要钱!”
有人停下来,犹豫地看着我手里的能量丹。
“这是丹?怎么这么丑?”
“卖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效果,”我说,“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接过一颗,放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亮了。
“这……这什么东西?怎么吃了不饿了?”
“能量丹,”我说,“我们苏家新出的。”
“苏家?哪个苏家?”
“青云山苏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那个破产的苏家啊?”
我没说话。
他又嚼了嚼,点点头:“虽然卖相差,但确实管饱。多少钱一颗?”
“三块灵石。”
“三块?”他愣了一下,“丹霞派的辟谷丹要五块呢!”
“所以买我们的划算啊。”
他犹豫了一下,掏出三块灵石。
“来一颗。”
我从袋子里拿了一颗给他。
他接过去,又看了看,揣进怀里走了。
苏二狗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族长,真……真卖了?”
“卖了。”
“三块灵石?”
“三块。”
他愣了半天,突然蹦起来:
“卖了!卖了!族长!咱们卖了!”
我一把拉住他:“别激动,这才一颗。”
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
那个散修走了之后,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带了一群人。
“就是她!苏家的!能量丹!三块灵石一颗!管饱!”
一群人围上来。
“真的管饱?”
“我尝过,比丹霞派的还管饱!”
“这么便宜?”
“给我来十颗!”
“我也要五颗!”
“排队排队!别挤!”
苏二狗被挤得东倒西歪,手忙脚乱地收钱、发货。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收钱。
一块、两块、三块……灵石哗啦啦往袋子里掉。
不到一刻钟,三百颗能量丹卖光了。
人群散去。
苏二狗捧着那袋灵石,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族……族长,多少?”
我接过袋子,数了数。
“九百块灵石。”
“九百?!”
“成本六十,纯利润八百四。”
他愣愣地看着我,突然腿一软,坐地上了。
“发财了……族长,咱们发财了……”
我蹲下来,拍拍他的脸。
“醒醒,这才刚开始。”
他直愣愣地看着我,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
“九百灵石……九百灵石……我活了二十三年,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出息,”我站起来,“走,回去。”
“回……回去干啥?”
“炼丹,明天接着卖。”
他挣扎着爬起来,抱着那袋灵石,跟在我后面。
走到镇口,迎面碰上几个人。
穿青袍的,丹霞派的。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苏家的那个小族长吗?”
我没说话。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二狗怀里那袋灵石,眼神微妙起来。
“听说你们今天在仙市上卖丹?”
“对。”
“卖的什么丹?”
“能量丹。”
“能量丹?”他笑了,“没听说过。是丹霞派的正宗辟谷丹吗?”
“不是。”
“那就对了,”他点点头,“我们丹霞派的辟谷丹,古法炼制,丹炉、灵火、丹方、时辰、方位、五行相生,缺一不可。你们那个什么能量丹——拿什么炼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也笑了。
“锅。”
他愣住了。
“什么?”
“锅,”我说,“大铁锅,柴火灶,炒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丹霞派弟子也愣了。
“你……你耍我?”
“没有,”我认真地说,“真的用锅。要不要来尝尝?明天我们还会来卖。”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甩袖子,冷哼一声:
“不知所谓!”
带着人走了。
苏二狗凑过来,小声道:“族长,那是丹霞派的执事,叫丹尘子,专门管丹药销售的。”
“哦,”我点点头,“记住了。”
“咱得罪他了,没事吧?”
“得罪?”我笑了,“他又没买咱们的丹,怎么得罪?”
苏二狗愣了一下,挠挠头。
“走吧,”我说,“回去炼丹。”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斜。
苏二狗抱着那袋灵石,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生怕它飞了。
“族长,”他突然开口,“咱以后天天去仙市卖丹?”
“不。”
“那去哪儿卖?”
“让他们来买。”
他愣住了。
“让他们来买?怎么来?”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那座破破烂烂的青云山。
山头上,炊烟袅袅。
那是苏老实在做晚饭。
山脚下,李寡妇家的灯又亮起来了。
官道上,散修行色匆匆。
一切跟上辈子没什么两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二狗,”我说,“回去告诉铁柱,账册上可以记收入了。”
苏二狗用力点头。
“还有,”我继续说,“明天开始,扩产。”
“扩产?”
“多买灵草,多炼丹,多卖钱。”
“然后呢?”
“然后?”我笑了笑,“然后让他们来求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