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7头猪崽

作者:凌筱梦 更新时间:2026/3/9 16:03:35 字数:9538

第二天一早,苏二狗站在猪圈边上,脸色比猪还难看。

“族长,”他声音发颤,“这……这能行吗?”

我蹲在猪圈边上,正拿根树枝捅猪屁股玩。

三十七头猪崽,黑白花的,哼哼唧唧挤成一团,看见有人来就往上拱,以为有吃的。

“怎么不行?”我头也不抬,“你看看它们,多精神。”

“精神是精神……”他咽了口唾沫,“可咱是修仙世家啊,养猪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

“丢人啊!”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看着他。

苏二狗,二十三岁,炼气三层,瘦得跟竹竿似的。此刻他站在猪圈边上,表情纠结得像在考虑要不要跳下去。

“二狗,”我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修为吗?”

“炼气三层啊。”

“炼气三层,在修仙界算什么水平?”

他愣了一下:“入门……吧?”

“入门之后呢?”

“筑基?”

“筑基之后呢?”

“金丹?”

“金丹之后呢?”

他挠挠头:“元婴?”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岁炼气三层,按这个速度,你筑基要多少年?”

他算了算:“大概……七八十年?”

“七八十年后你多少岁?”

“一百……一百多岁?”

“一百多岁筑基,”我点点头,“然后呢?”

他不说话了。

“然后你花两百年金丹,再花三百年元婴——等你元婴了,都六七百岁了。寿元还剩多少?”

“元婴期能活一千多岁……”

“能活是一回事,”我打断他,“你想想,你六七百岁才元婴,那这一辈子都在干什么?”

“修炼?”

“对,修炼。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吃饭修炼,睡觉修炼,做梦都在修炼——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发现,你修炼了一辈子,还不如人家天灵根的天才修炼三十年。你气不气?”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打不过人家,比不过人家,就只能被人看不起。”我拍拍他的肩膀,“但你现在有个机会,不用跟人家比修炼。”

“比什么?”

“比赚钱。”

他愣愣地看着我。

“等你赚够了灵石,想买什么丹药买什么丹药,想雇什么人雇什么人。到时候你往那儿一站,人家看你的眼神——不是看你修为多高,是看你多有钱。”

“那……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我指着山下那些仙门大派,“你觉得他们为什么看不起咱们?”

他摇摇头。

“因为他们觉得咱们穷。”我说,“穷就是原罪。你穷,你就得低头,就得求人,就得看人脸色。但你富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富了就不用低头了?”

“富了,就是人家向你低头了。”

苏二狗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有道理啊!”

我欣慰地看着他。

这孩子,开窍了。

然后他又愁眉苦脸起来:“可是族长,养猪……养猪真的能富吗?”

我看着猪圈里那三十七头哼哼唧唧的猪崽。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上辈子我是个社畜,每天上班下班,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猪了。但有一点我清楚——修仙界没人养猪。

没人养猪,就意味着这是个蓝海市场。

蓝海市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干成了,就没人能跟你抢。

“能,”我说,“肯定能。”

苏二狗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我又捅了捅猪屁股。

猪崽哼唧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昨天让你准备的猪食呢?”

“猪……猪食?”

“对啊,猪吃什么,你没准备?”

他傻了。

“族……族长,猪吃什么?”

我想了想。

上辈子我没养过猪,但看过养猪的视频。猪好像什么都吃?剩饭剩菜、麸皮糠壳、野草野菜……

“去,”我说,“把厨房里的剩菜剩饭拿来。”

“没剩菜剩饭啊!昨天那点糙米都吃完了,一粒不剩。”

“那去山上割草。”

“割草?”

“猪吃草。”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愣着干什么?去啊!”

他撒腿就跑。

我蹲下来,继续捅猪屁股。

三十七头猪崽挤在一起,哼哼唧唧,对这个捅它们屁股的人类充满警惕。

“别怕,”我说,“以后我就是你们老板了。”

猪崽们当然听不懂。

它们只是挤得更紧了。

苏二狗很快回来了,抱着一大捆野草。

“族长,这……这行吗?”

我接过野草,扔进猪圈。

猪崽们愣了一下,然后一窝蜂涌上去,埋头就吃。

苏二狗眼睛都直了。

“还真吃啊?”

“不然呢?”我拍拍手,“你以为猪吃什么?灵石?”

他挠挠头,看着那群埋头苦吃的猪崽,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像是看自己的孩子。

又像是看一堆会移动的灵石。

“行了,”我站起来,“你在这儿盯着,我去找铁柱。”

“盯什么?”

“盯着它们吃草,吃完再割。记住,不能饿着,也不能撑着。一天喂三顿,早晚各加一顿夜宵。”

“猪还吃夜宵?”

“你吃不吃?”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吃。”

“那不就结了。”

我往祠堂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苏铁柱。

他捧着账册,脸比昨天还绿。

“族长!”

“怎么了?”

“账……账上又没钱了!”

我停下来看着他:“昨天不是刚买了一堆猪崽吗?”

“买猪崽花光了!”他把账册举到我面前,“您看看,三十七头猪崽,一共七百四十块灵石。李寡妇那袋灵石刚好七百四,一分不剩!”

我接过账册翻了翻。

确实,干干净净,只剩个零。

“那点糙米呢?”

“卖了,换了三十块灵石,买了点麸皮。”

“麸皮呢?”

“喂猪了。”

我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现在咱们又没钱了?”

“一分没有。”

“糙米也没了?”

“没了。”

“那今天吃什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

“铁柱,你知道猪崽长大要多久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他的脸更绿了。

“但是,”我继续说,“咱们得撑到它们长大。”

“撑……怎么撑?”

我想了想。

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最穷的一个月,我靠吃泡面撑过来的。但这里没有泡面。

有树皮。

“走,”我说,“去李寡妇家。”

“又去?!”

“不然呢?”

李寡妇家的门今天开着。

她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看见我们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借钱?”

“不是,”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借点吃的。”

她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我。

“苏核桃,你是不是把我这儿当善堂了?”

“不是善堂,”我说,“是投资。”

“投资?”

“对。你借我们吃的,等猪长大了,还你猪肉。”

她愣了一下。

“猪肉?”

“猪肉。”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苏核桃,你是真敢想。猪还没长大呢,就想着拿猪肉抵债了?”

“那不然呢?”我说,“你把我们饿死了,猪也饿死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但你养着我们,猪就能长大,猪长大了就有肉,有肉就能卖钱——这笔账,你会不会算?”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爹当年要是有你这脑子,苏家也不至于败成这样。”

我没说话。

她又低下头纳鞋底。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厨房里有半袋糙米,拿去。”

“多谢李婶。”

“别谢,”她头也不抬,“利息照算。”

我站起来,冲苏铁柱使了个眼色。

他连忙钻进厨房,把那半袋糙米扛出来。

“走吧。”

我们扛着米往回走。

走到半路,苏铁柱小声说:“族长,这李寡妇……人还挺好。”

“人好归好,利息照算,”我说,“这是两码事。”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回到祠堂,我把那半袋糙米交给苏老实。

“老实叔,煮了,全族分着吃。”

苏老实接过米,眼眶又红了。

“族长,这米……”

“别废话,煮去。”

他点点头,抱着米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族长,那猪……真有戏吗?”

“有戏,”我说,“等着瞧吧。”

接下来几天,全族进入了某种诡异的节奏。

白天,苏二狗带着几个人上山割草,喂猪。

苏老实带着几个人把山脚下那片荒地翻了一遍,准备种猪草——按我的说法,叫“饲料基地”。

苏铁柱每天捧着账册,记下每一笔支出:草料费零(山上割的),人工费零(自己人干的),糙米开支若干(李寡妇那儿借的)。

账册上,支出那一栏密密麻麻,收入那一栏——干干净净。

“族长,”他捧着账册来找我,“这都五天了,光出不进,咱快撑不住了。”

我正蹲在猪圈边上数猪。

三十七头,一头没少。

“撑不住也得撑,”我说,“猪还没长大呢。”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

“快了是多久?”

我想了想。

上辈子看过的养猪视频,好像说猪出栏要四五个月?

但那是凡间的猪。

修仙界的猪——应该长得更快吧?

应该吧?

“一个月,”我说,“一个月就能出栏。”

苏铁柱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真的?”

“真的。”

他叹了口气,捧着账册走了。

我继续蹲着数猪。

三十七头猪崽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圈,毛色也亮了。看见我蹲在那儿,有几头胆大的凑过来,用鼻子拱我的脚。

“别急,”我说,“你们再长长,长肥点。”

猪崽们当然听不懂。

它们只是哼哼唧唧地拱着,以为我是来喂食的。

又过了十天。

猪又大了一圈。

苏二狗站在猪圈边上,表情越来越微妙。

“族长,这些猪……是不是长得太快了?”

我看了看。

确实快。

按这个速度,再养半个月就能出栏了。

“可能是灵气的原因,”我说,“咱们这山头虽然灵脉枯了,但多多少少还有点灵气。猪吸着灵气长大,长得快也正常。”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然后突然一拍大腿:

“族长!那咱能不能把猪拿到仙市上去卖?”

仙市?

我愣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仙市这回事。

每隔十天,各大山头的修士会聚在一个地方,交换东西。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宝的,有卖符篆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仙市在哪儿?”

“山下三十里,有个小镇叫落云镇,仙市就在那儿。”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走,去看看。”

落云镇不大,就一条街。

但街上挤满了人——确切地说,挤满了修士。

有穿青袍的丹霞派弟子,有背剑的天剑宗弟子,有腰上挂着阵盘的阵法阁弟子,还有更多穿着杂七杂八衣服的散修。

街两边摆满了摊子。

“上好的筑基丹!丹霞派正宗出品!只要八百灵石!”

“飞剑!天剑宗制式飞剑!九成新!五百灵石拿走!”

“符篆!攻击符防御符隐身符!买十送一!”

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跟苏二狗在人群里挤着,边走边看。

“族长,您看那边——”苏二狗突然拉住我,指着角落里一个摊子。

摊子上摆着几块肉。

不知道是什么肉,红白相间,看着挺新鲜。

摊主是个老头,穿着破旧的道袍,蹲在那儿打瞌睡。

“那是妖兽肉,”旁边一个散修搭话,“猎户猎到的,拿来卖。不过贵得很,一斤要好几十灵石。”

“妖兽肉?”我来了兴趣,“有人买吗?”

“有啊,那些有钱的门派弟子,隔三差五来买。说是吃了补身体。”

“比丹药便宜?”

散修笑了:“那肯定比丹药便宜。丹药一颗几百灵石,妖兽肉一斤才几十。但要我说,都不划算——有那钱,不如多买几颗辟谷丹,管饱。”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

又逛了一会儿,我大概摸清了仙市的行情。

丹药最贵,最便宜的一颗也要几十灵石。

法宝次之,入门级飞剑五千灵石起步。

符篆便宜点,但消耗快,算下来也不便宜。

最便宜的是什么?

是灵米。

一斤灵米,只要两块灵石。

但灵米是散修的主食,门派的弟子不吃——人家吃辟谷丹,省事。

“走吧,”我说,“回去。”

“这就回去了?”苏二狗愣道,“不买点东西?”

“买什么?咱们有钱吗?”

他哑口无言。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修仙界的人,好像都默认了一个规则:丹药比饭贵,法宝比肉贵,修炼比活着重要。

但真的是这样吗?

丹药贵,是因为炼丹难。炼丹难,是因为要用丹炉、灵火、丹方、时辰、方位、五行相生——一套流程下来,稍有不慎就炸炉。

炸炉了,材料没了,丹药也没了,成本全打水漂。

所以丹药才贵。

但如果不炸炉呢?

如果有一种方法,能保证每次炼丹都成功呢?

丹药是不是就能便宜下来?

我越想越兴奋。

回到山头,我直奔厨房。

厨房里,苏老实正在煮猪食——山上割的野草,加点麸皮,加水煮开,一股怪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老实叔,咱们有没有锅?”

“锅?”他愣了一下,“有啊,做饭的锅。”

“大的,铁的。”

他带我去杂物间,翻出一口大铁锅。

锅底有点锈,但还能用。

“这锅哪来的?”

“以前炼器用的,”他说,“后来炼器师走了,就搁这儿了。”

我蹲下来,敲了敲锅沿。

声音挺脆。

“行,就它了。”

“族长,您要锅干啥?”

“炼丹。”

他愣在原地。

我扛着锅往外走。

“族长!您说什么?炼丹?!”

“对,炼丹。”

“用锅?!”

“用锅。”

他傻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族。

等我扛着锅走到祠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苏铁柱捧着账册,脸又绿了:“族长,您这是……”

“炼丹。”

“用锅?”

“用锅。”

“可是……”他咽了口唾沫,“炼丹得用丹炉啊!哪有拿锅炼丹的?”

“谁规定的?”

“什么?”

“谁规定炼丹必须用丹炉?”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把锅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丹炉是干什么用的?装药材,加热,让药材融合成丹。锅也是干什么用的?装东西,加热,让食材融合成菜。”

“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没人说话。

苏二狗举手:“族长,菜和丹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我说,“菜吃下去能饱肚子,丹吃下去也能饱肚子——区别在哪儿?”

“丹有灵气啊!”

“那咱们就往菜里加灵气呗。”

“怎么加?”

我看着他,笑了。

“笨,用灵草。”

他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对啊!用灵草当药材,用锅炒熟了,不就是丹药吗?!”

旁边有人忍不住了:“二狗,你是不是傻了?哪有这么简单?炼丹要丹方,要时辰,要方位,要五行相生——”

“那是他们,”我打断他,“咱们不用他们的规矩。”

“那用什么规矩?”

“用咱们的规矩。”

我站起来,看着这口大铁锅。

锅底有点锈,但擦擦就能用。

锅边有点磕碰,但不影响加热。

锅盖——没锅盖,得找一个。

“老实叔,找个锅盖来。”

苏老实愣愣地点点头,转身去找。

我蹲下来,继续研究这口锅。

上辈子我是个社畜,没炼过丹。但我在家炒过菜,知道什么时候该大火,什么时候该小火,什么时候该翻炒,什么时候该收汁。

炒菜和炼丹,真有那么大区别吗?

我不信。

锅盖找来了——是个木头的,比锅小一圈,盖不严实。

“凑合用,”我说,“把火生起来。”

苏二狗抱来柴火,在锅底下堆成一堆。

苏老实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柴火。

火苗舔着锅底,锅很快热了。

“族长,现在干什么?”

我盯着锅,沉默了一会儿。

上辈子炒菜,第一步是倒油。

但炼丹——应该倒什么?

“倒水,”我说,“先把锅洗洗。”

苏二狗端来一盆水,倒进锅里。

水“刺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我拿根木棍,在锅里搅了搅。

锅底的锈被水一冲,浮了起来。

“倒掉,换水。”

又洗了两遍,锅总算干净了。

“现在呢?”苏二狗问。

我看着空荡荡的锅,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药材呢?

“老实叔,咱们有没有灵草?”

苏老实想了想:“以前药田里种过,后来荒了,但墙角可能还长着几株。”

“去挖来。”

他跑出去,很快捧着一把杂草回来。

“就这些了。”

我接过来看了看。

几株叶子发黄的草,根上带着泥,看着蔫头耷脑的。

“这是什么?”

“十年份的茯苓草,”他说,“以前药田里野生的,没人管,长成这样了。”

十年份的茯苓草,在丹霞派能卖多少?

不知道。

但总比没有强。

我把茯苓草放进锅里,加了点水。

“盖上锅盖。”

苏二狗把那个木头锅盖盖上去,盖不严实,四面漏风。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

火在锅底下烧着,锅里咕嘟咕嘟响。

一刻钟后,我掀开锅盖看了看。

茯苓草煮烂了,水变成了褐色。

“再加点东西,”我说,“二狗,去拿点猪油渣来。”

“猪油渣?!”

“对,猪油渣。”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愣着干什么?去啊!”

他撒腿就跑。

很快,他捧着一小碗猪油渣回来。

这是前几天杀了一头病猪——不是病死的,是崴了腿,活不成了,索性杀了。肉卖了(卖给谁?卖给李寡妇),肥肉炼了油,剩下的油渣就留着。

我把猪油渣倒进锅里。

“盖上锅盖。”

又煮了一刻钟。

掀开锅盖,一股奇异的香味飘出来。

有点像肉汤,又有点像药汤,还带着点焦香。

“好香啊……”苏二狗吸了吸鼻子。

我用木棍在锅里搅了搅。

茯苓草已经煮得稀烂,和猪油渣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锅糊糊。

“族长,”苏二狗小心翼翼地问,“这……这是丹?”

我想了想。

丹应该是圆的,一颗一颗的。

这糊糊不是圆的。

“还没成,”我说,“收汁。”

“收汁?”

“就是把水煮干。”

火继续烧。

糊糊越来越稠,开始冒大泡。

苏二狗紧张地盯着锅:“族长,会不会炸?”

“炸什么?”

“炼丹会炸炉啊!咱们虽然用的是锅,但也是炼丹——”

话没说完,锅里“噗”的一声,冒出一股黑烟。

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站着没动。

黑烟散去,锅里的糊糊变成了一坨黑乎乎的东西,黏在锅底。

“完了,”苏二狗哀嚎,“炸了!”

我拿木棍戳了戳那坨黑东西。

硬的。

抠下来一块,凑到眼前看了看。

黑的,表面有点亮,形状不规则,像一块焦炭。

“这是丹?”

我把那小块黑东西扔进嘴里。

苏二狗惊呼:“族长!”

我嚼了嚼。

硬的,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肚子里升起一股暖意。

跟啃树皮的感觉有点像。

但暖得多。

“怎么样?”苏二狗紧张地问。

我没说话,又抠了一块,扔进嘴里。

嚼了嚼。

还是苦的,但确实顶饱。

“成了,”我说,“虽然卖相差了点,但效果还行。”

“成了?!”

“你尝尝。”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抠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亮了。

“族……族长,这东西,吃了怎么不饿了?”

“因为这是丹。”

“可是它……”

“卖相不好,”我替他说完,“但管用。”

他愣愣地看着锅里那坨黑东西,表情逐渐狂热起来。

“族长!咱们发财了!”

“发什么财,”我拍拍手,“这才第一次,还得再试。”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都在厨房里试炼丹。

苏二狗跟着我,学会了看火候、掌握时间、判断收汁程度。

苏老实每天上山挖灵草——把山头翻了个遍,把能挖的灵草全挖回来了。

苏铁柱每天捧着账册,记下每一笔支出:灵草若干(山上挖的,免费),猪油渣若干(自产的,成本价),柴火若干(山上砍的,免费)。

账册上,支出那一栏还在增加,收入那一栏——依然干干净净。

“族长,”他又来找我,“这都试了七天了,啥时候能成啊?”

我看着锅里正在收汁的那一炉。

这次的卖相比第一次好多了,至少是一颗一颗的,虽然形状不规则,但勉强能叫“丹”。

“快了,”我说,“再试几次。”

他叹了口气,捧着账册走了。

我继续盯着锅。

锅里的糊糊越来越稠,开始冒小泡。

我用木棍搅了搅,感觉差不多了。

“二狗,撤火。”

苏二狗把柴火抽出来,踩灭。

锅里的糊糊慢慢冷却,凝固成一颗一颗的黑疙瘩。

我用筷子夹起来一颗。

圆吗?不圆。

好看吗?不好看。

但至少是一颗一颗的。

“成了,”我说,“这次的能见人了。”

苏二狗凑过来看了看:“族长,这能卖吗?”

我想了想。

卖肯定能卖。

但得包装一下。

“叫它什么好呢?”我自言自语。

苏二狗挠挠头:“能量丹?”

我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我瞎说的……”

“不,”我说,“这个名字好。”

“真的?”

“真的。能量丹,一听就管饱。”

他嘿嘿笑起来。

我拿起一颗能量丹,对着阳光看了看。

黑的,硬的,不规则的,但闻着有股肉香。

“去,”我对苏二狗说,“把铁柱叫来。”

苏铁柱很快来了,捧着账册,脸还是绿的。

“族长,什么事?”

“咱们账上还有多少灵石?”

他翻开账册:“一分没有。”

“那咱们还有多少东西能卖?”

他想了想:“还有十几斤猪肉,是上次那头病猪剩的。”

“卖了。”

“卖了换什么?”

“换灵草。”

他愣了一下:“咱们不是有灵草吗?”

“山上的挖完了,”我说,“得买。”

他点点头,捧着账册走了。

傍晚时分,苏铁柱回来了,扛着一袋灵草。

“卖了猪肉,换了三十斤灵草。都是最便宜的,十年份的。”

我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

灵草蔫头耷脑的,品相一般,但能用。

“够了,”我说,“明天开炉,正式炼丹。”

第二天,苏家的“铁锅炼丹法”正式投入生产。

地点:厨房。

设备:一口大铁锅。

原料:灵草若干,猪油渣若干,水若干。

人员:苏核桃(总指挥),苏二狗(操作工),苏老实(原料供应)。

流程:

第一步,灵草洗净,下锅,加水,煮烂。

第二步,加入猪油渣,继续煮。

第三步,收汁,成丹。

第四步,出锅,晾凉,装袋。

第一批成品:三百颗能量丹。

卖相:黑的,硬的,不规则的,但闻着香。

成本:灵草三十斤(价值约六十灵石),猪油渣若干(成本忽略不计),人工费(零)。

总成本:约六十灵石。

产出:三百颗能量丹。

如果按丹霞派辟谷丹的价格算——五块灵石一颗——这三百颗值一千五百灵石。

利润:一千四百四十灵石。

苏铁柱捧着账册,手都在抖。

“族长,这……这账对吗?”

“对。”

“咱……咱真赚了?”

“还没卖出去呢,”我说,“卖了才算赚。”

他愣愣地看着那堆黑乎乎的能量丹,眼神逐渐狂热起来。

“怎么卖?”

我想了想。

仙市上卖丹药的,都是摆个摊子,等人来买。

但我们没有摊位,也没有名气。

得想个办法。

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上辈子,那些新品牌是怎么打开市场的?

试吃。

“二狗,”我说,“明天你跟我去仙市。”

“干啥?”

“卖丹。”

“怎么卖?”

“让他们尝尝。”

第二天一早,我和苏二狗扛着那袋能量丹,去了落云镇。

仙市上人很多,熙熙攘攘的。

我们找了个角落,把袋子放下。

苏二狗蹲在那儿,满脸尴尬。

“族长,这……这能行吗?”

我没理他,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能量丹,站在路口。

看见有人路过,我就喊:

“新出的能量丹!免费试吃!管饱!”

路人纷纷侧目。

“免费?”

“对,免费!尝一颗,不要钱!”

有人停下来,犹豫地看着我手里的能量丹。

“这是丹?怎么这么丑?”

“卖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效果,”我说,“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接过一颗,放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亮了。

“这……这什么东西?怎么吃了不饿了?”

“能量丹,”我说,“我们苏家新出的。”

“苏家?哪个苏家?”

“青云山苏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那个破产的苏家啊?”

我没说话。

他又嚼了嚼,点点头:“虽然卖相差,但确实管饱。多少钱一颗?”

“三块灵石。”

“三块?”他愣了一下,“丹霞派的辟谷丹要五块呢!”

“所以买我们的划算啊。”

他犹豫了一下,掏出三块灵石。

“来一颗。”

我从袋子里拿了一颗给他。

他接过去,又看了看,揣进怀里走了。

苏二狗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族长,真……真卖了?”

“卖了。”

“三块灵石?”

“三块。”

他愣了半天,突然蹦起来:

“卖了!卖了!族长!咱们卖了!”

我一把拉住他:“别激动,这才一颗。”

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

那个散修走了之后,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带了一群人。

“就是她!苏家的!能量丹!三块灵石一颗!管饱!”

一群人围上来。

“真的管饱?”

“我尝过,比丹霞派的还管饱!”

“这么便宜?”

“给我来十颗!”

“我也要五颗!”

“排队排队!别挤!”

苏二狗被挤得东倒西歪,手忙脚乱地收钱、发货。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收钱。

一块、两块、三块……灵石哗啦啦往袋子里掉。

不到一刻钟,三百颗能量丹卖光了。

人群散去。

苏二狗捧着那袋灵石,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族……族长,多少?”

我接过袋子,数了数。

“九百块灵石。”

“九百?!”

“成本六十,纯利润八百四。”

他愣愣地看着我,突然腿一软,坐地上了。

“发财了……族长,咱们发财了……”

我蹲下来,拍拍他的脸。

“醒醒,这才刚开始。”

他直愣愣地看着我,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

“九百灵石……九百灵石……我活了二十三年,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出息,”我站起来,“走,回去。”

“回……回去干啥?”

“炼丹,明天接着卖。”

他挣扎着爬起来,抱着那袋灵石,跟在我后面。

走到镇口,迎面碰上几个人。

穿青袍的,丹霞派的。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苏家的那个小族长吗?”

我没说话。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二狗怀里那袋灵石,眼神微妙起来。

“听说你们今天在仙市上卖丹?”

“对。”

“卖的什么丹?”

“能量丹。”

“能量丹?”他笑了,“没听说过。是丹霞派的正宗辟谷丹吗?”

“不是。”

“那就对了,”他点点头,“我们丹霞派的辟谷丹,古法炼制,丹炉、灵火、丹方、时辰、方位、五行相生,缺一不可。你们那个什么能量丹——拿什么炼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也笑了。

“锅。”

他愣住了。

“什么?”

“锅,”我说,“大铁锅,柴火灶,炒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丹霞派弟子也愣了。

“你……你耍我?”

“没有,”我认真地说,“真的用锅。要不要来尝尝?明天我们还会来卖。”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甩袖子,冷哼一声:

“不知所谓!”

带着人走了。

苏二狗凑过来,小声道:“族长,那是丹霞派的执事,叫丹尘子,专门管丹药销售的。”

“哦,”我点点头,“记住了。”

“咱得罪他了,没事吧?”

“得罪?”我笑了,“他又没买咱们的丹,怎么得罪?”

苏二狗愣了一下,挠挠头。

“走吧,”我说,“回去炼丹。”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斜。

苏二狗抱着那袋灵石,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生怕它飞了。

“族长,”他突然开口,“咱以后天天去仙市卖丹?”

“不。”

“那去哪儿卖?”

“让他们来买。”

他愣住了。

“让他们来买?怎么来?”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那座破破烂烂的青云山。

山头上,炊烟袅袅。

那是苏老实在做晚饭。

山脚下,李寡妇家的灯又亮起来了。

官道上,散修行色匆匆。

一切跟上辈子没什么两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二狗,”我说,“回去告诉铁柱,账册上可以记收入了。”

苏二狗用力点头。

“还有,”我继续说,“明天开始,扩产。”

“扩产?”

“多买灵草,多炼丹,多卖钱。”

“然后呢?”

“然后?”我笑了笑,“然后让他们来求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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