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派的人在山脚下等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我慢悠悠地从山上下来。
祠堂里,三个人正襟危坐。
为首的竟然不是丹尘子,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穿着深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极品玉佩,面容清癯,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个大人物。
他身后站着丹尘子,还有另一个中年执事。
看见我进来,老者站起身,微微颔首:
“苏族长,久仰。”
我愣了一下。
这态度,跟上次丹尘子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
“您是……”
“老夫丹霞派掌门,丹辰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丹霞派掌门,元婴后期的大佬,亲自来了?
我面上不动声色,拱拱手:
“掌门亲临,有失远迎。”
他笑了笑,摆摆手:
“苏族长客气了。老夫此次前来,是想跟苏族长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盒,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是一株灵草。
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千年雪灵芝,”他说,“市场价三万灵石。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我看着那株灵芝,没说话。
苏二狗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我瞥了他一眼,他赶紧闭上嘴。
“掌门这是……”
“苏族长,”丹辰子叹了口气,“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苏家这三个月做的事,老夫都看在眼里。”
“能量丹,三块灵石一颗,月销十万颗。”
“共享飞剑,日入过万。”
“两个月时间,从一个负债三千八百灵石的破落户,变成账上六七十万的暴发户——”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族长,你很有本事。”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下去:
“但你应该也知道,这修仙界的规矩,不是一个人能定的。”
“四大仙门,屹立万年。你一个苏家,想单打独斗,走不远。”
我点点头。
“所以呢?”
“所以,”他顿了顿,“老夫想跟你合作。”
“合作?”
“对。你们苏家的能量丹,我们丹霞派可以代销。渠道全开,价格维持三块,利润五五分。”
“共享飞剑,我们也可以投资。你出技术,我们出资源,利润也是五五分。”
他说完,看着我,等我的反应。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掌门,你这是合作,还是收编?”
他一愣。
“什么?”
“五五分,”我说,“听起来公平。但仔细一想——技术是我们的,配方是我们的,模式是我们的。你们出什么?渠道?资源?”
“渠道我们有,”他说,“万年来积累的人脉,遍布整个修仙界。”
“资源我们也有,”旁边的丹尘子插嘴道,“灵脉、矿藏、药材——你想要什么有什么。”
我看着他们,点点头。
“听起来不错。”
丹辰子眼睛一亮。
“那苏族长是同意了?”
“同意之前,我想问个问题。”
“请说。”
“你们丹霞派,一年营收多少?”
他一愣,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旁边的丹尘子下意识想开口,被他拦住了。
“苏族长,这是本派内部事务……”
“那就换个问题,”我说,“你们丹霞派,有多少炼丹师?”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正式炼丹师一百二十七人,学徒三百余人。”
“一年能出多少丹?”
“各种丹加起来……约五十万颗。”
“平均售价?”
“看品类,高的几万,低的几块。”
我点点头。
“我们苏家,三个月前,全族一百二十三口人,没有一个会炼丹的。”
“三个月后,月产能量丹十万颗。”
“成本不到售价的两成。”
“利润率百分之五百。”
我看着他的眼睛。
“掌门,你说五五分——我们凭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
丹尘子忍不住了:
“苏核桃!你别不识抬举!我们掌门亲自来跟你谈,是看得起你!”
“丹尘子!”丹辰子喝止他。
我笑了笑,没说话。
祠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丹辰子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苏族长,你开个价。”
我想了想。
“八百万。”
他一愣。
“什么?”
“八百万灵石,”我说,“加盟费。”
“加盟费?”
“对,”我解释道,“就是你想学我们的技术,得先交钱。交了钱,你就是我们的加盟商,可以用我们的品牌、配方和供应链。”
“以后你炼出来的丹,可以打我们苏家的标签,也可以打你们丹霞派的标签——随你。但每卖一颗,我们要抽一成。”
“另外,你的炼丹师得来我们这儿培训。培训费另算。”
丹辰子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丹尘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苏核桃!你疯了?!让我们丹霞派给你交加盟费?!还要培训?!”
“不愿意就算了,”我摊摊手,“我又没求着你们。”
“你——”
“丹尘子!”丹辰子又喝止他。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苏族长,你的条件,老夫记下了。”
“这就走了?”我站起来,“不留下来吃个饭?我们刚炼了一锅能量丹,虽然卖相差了点,但管饱。”
他没理我,带着人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
欣赏?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大步离去。
他们走后,苏二狗凑过来:
“族长,八百万……他们能答应吗?”
“不能。”
“那您还开这个价?”
“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我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不答应,自然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想了想。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苏二狗急匆匆跑来找我。
“族长!不好了!”
我正蹲在厨房门口喝粥。
“怎么了?”
“丹霞派在山脚下开了个铺子!”
我放下碗。
“走,看看去。”
山脚下,官道旁边,多了一间新铺子。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门口挂着块崭新的招牌,上面写着:
丹霞派正宗古法炼丹
拒绝猪油渣!
招牌旁边还贴着一张告示,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大意是:丹霞派传承万年,古法正宗,绝不添加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用铁锅、猪油渣炼出来的“丹药”,都是歪门邪道,吃了有害无益。
告示最后,还用红色大字写着:
本店辟谷丹,开业特惠,四块灵石一颗!
比某家能量丹只贵一块!
品质保证!童叟无欺!
苏二狗看完,脸都绿了。
“族长,他们这是……这是明着跟咱们抢生意啊!”
我没说话,看着那间铺子。
铺子门口,站着两个丹霞派弟子,穿着崭新的青袍,一脸严肃。
他们面前,摆着一个小摊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瓶子——应该就是辟谷丹。
但问题是——
铺子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没人?”苏二狗纳闷。
话音刚落,远处走过来一个散修。
他看了看丹霞派的铺子,又看了看告示,犹豫了一下,往我们这边走来。
“苏族长,今天还有能量丹吗?”
“有,”我说,“老地方。”
他点点头,往我们的棚子走去。
丹霞派那两个弟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了。
接下来一个时辰,不断有人路过。
有的看一眼丹霞派的铺子,直接走开。
有的凑过去看看,问两句价格,摇摇头走了。
有的站在告示前面读半天,读完还是走了。
一个上午过去,丹霞派铺子的成交量——
零。
苏二狗笑得直不起腰。
“族长!您看见没有!他们一个人都没卖出去!”
“看见了。”
“哈哈哈哈!还四块灵石一颗!比咱们贵一块!谁买啊!”
我看着丹霞派那两个弟子的表情。
他们站在铺子门口,脸上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只剩下尴尬和愤怒。
偶尔有路过的散修看他们一眼,他们就赶紧挺直腰板,摆出“我们很正宗”的表情。
但人家只看一眼就走了。
下午,来的人更多了。
全是来买能量丹的。
队伍从我们的棚子门口,一直排到丹霞派铺子门口。
那些排队的散修,路过丹霞派铺子的时候,还会扭头看一眼。
有人小声嘀咕:
“四块灵石……比能量丹贵一块呢……”
“而且还不一定管饱。”
“人家能量丹好歹加了猪油渣,有肉味。这个辟谷丹,淡了吧唧的,吃了跟没吃一样。”
“走吧走吧,排队去。”
丹霞派那两个弟子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丹霞派铺子的成交量——
依然是零。
苏二狗数着今天的收入,笑得见牙不见眼。
“族长!今天卖了三千颗!九千灵石!”
“嗯。”
“丹霞派一颗都没卖出去!”
“嗯。”
“他们肯定气死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丹霞派铺子换了两个人。
依然是两个弟子,依然穿着崭新的青袍,依然一脸严肃。
门口的价格牌,从“四块灵石一颗”变成了“三块五”。
苏二狗看见了,又笑出声。
“降价了!他们降价了!”
“嗯。”
“三块五,还是比咱们贵!”
“嗯。”
第三天,价格变成了“三块二”。
第四天,变成了“三块一”。
第五天——
“三块灵石一颗!跟能量丹同价!”
苏二狗笑不出来了。
“族长,他们跟咱们一样了!”
我蹲在棚子里,看着远处丹霞派的铺子。
门口依然没什么人。
因为那些散修路过的时候,会说一句话:
“三块?那还不如买能量丹呢。人家都卖了两个月了,老牌子,信得过。”
丹霞派那两个弟子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那是绝望。
第六天,丹霞派铺子关门了。
苏二狗兴奋地跑来找我:
“族长!他们关门了!”
“嗯。”
“关门了!不开了!”
“嗯。”
“您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二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关门吗?”
“因为卖不出去啊!”
“卖不出去是结果,不是原因,”我说,“原因是什么?”
他挠挠头:“因为……因为咱们先卖的?”
“对,”我说,“先发优势。”
“咱们卖了两个月,已经在散修心里建立了‘便宜管饱’的印象。丹霞派现在想挤进来,要么比咱们便宜,要么比咱们好。”
“但他们做不到比咱们便宜——成本在那摆着。”
“也做不到比咱们好——他们那个辟谷丹,确实没咱们的能量丹药味足。”
“所以只能关门。”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那以后他们还会来吗?”
我想了想。
“会。”
“还会来?”
“嗯,”我说,“但他们再来的时候,就不是来开铺子了。”
“那来干什么?”
“来交加盟费。”
他愣住了。
第七天,丹霞派的人果然又来了。
这次来的,还是丹辰子。
但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上次的傲慢,没有上次的居高临下。
他站在祠堂门口,态度恭敬得像个晚辈。
“苏族长,上次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
“哦?”
“掌门回去之后,仔细研究了你们苏家的模式,觉得……觉得确实有独到之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所以这次,我想代表丹霞派,正式跟苏家谈合作。”
“什么合作?”
“就是……就是您上次说的那种。”
我挑了挑眉。
“加盟?”
“……对。”
“八百万?”
他的脸抽了一下。
“八百万……能不能商量商量?”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丹尘子执事,你知道我们苏家这三个月,赚了多少吗?”
他摇摇头。
“六十多万。”
他的眼睛瞪大了。
“六十多万?!三个月?!”
“对,”我说,“三个月六十万。一年就是两百多万。”
“八年,就能赚到一千六百万。”
“八百万加盟费,对我们来说,四年就赚回来了。”
“但对你们丹霞派来说呢?”
他愣住了。
“你们丹霞派,一年营收多少?”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替他算:
“你们有一百多个炼丹师,一年出丹五十万颗。就算平均十块灵石一颗,也就五百万。”
“成本呢?丹炉损耗、药材采购、人工支出——刨去这些,净利润能有多少?”
“两百万?三百万?”
他的脸色变了。
“所以,”我说,“八百万加盟费,对你们来说,相当于三四年的净利润。”
“这笔钱,你们拿得出来吗?”
他没说话。
“拿不出来,对吧?”
他艰难地点点头。
“那就换个方式。”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
“什么方式?”
“分期。”
“分期?”
“对,”我说,“先交两百万,剩下的三年内付清。每年付两百万,外加利息。”
他愣住了。
“这……这能行?”
“怎么不行?”我说,“我们苏家又不急着用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深深鞠了一躬。
“苏族长,我代表丹霞派,谢谢您!”
我摆摆手。
“先别谢,条件还没说完呢。”
他直起身,表情紧张。
“您说。”
“第一,加盟之后,你们丹霞派的炼丹师,必须来我们这儿培训三个月。从《养猪基础》开始学。”
他愣了一下:“养猪基础?”
“对,因为我们的炼丹方法,跟养猪是配套的。不学会养猪,就炼不好丹。”
他的表情很精彩,但还是点点头。
“第二,以后你们炼出来的丹,只能打两种标签:要么打苏家牌,要么打丹霞派牌。但不能两边都打,也不能一边打一边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能再搞什么‘拒绝猪油渣’之类的宣传了。”
他的脸红了。
“那……那是丹尘子自作主张……”
“我知道,”我说,“但得有个说法。”
“第三,”我继续说,“以后丹霞派如果想做其他业务,比如共享飞剑什么的,也得优先跟我们合作。”
他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
“第四,”我笑了,“你们得把那个铺子租给我。”
他愣住了。
“什么?”
“山脚下那间铺子,你们不是关了吗?租给我。”
“您……您要那间铺子干什么?”
“开分店,”我说,“能量丹青云山二店。”
他的表情彻底垮了。
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好。”
一个月后。
丹霞派第一批炼丹师,站在苏家的猪圈门口,表情比当初的苏二狗还难看。
“这……这是要干什么?”
苏二狗站在他们面前,挺着胸,一副老资格的样子:
“欢迎来到苏氏职业技术学院养猪系实训基地。接下来三个月,你们要从《养猪基础》学起。”
“第一课:认识猪。”
他指着一头黑白花的大肥猪:
“这种叫‘本地土猪’,皮厚肉香,适合炼油。那种叫‘灵猪杂交一代’,长得快,出肉多,适合大规模养殖。还有那种——”
一个炼丹师忍不住了:
“我们是来学炼丹的!不是来学养猪的!”
苏二狗看着他,不慌不忙:
“知道我们能量丹为什么管饱吗?”
那人愣住了。
“因为加了猪油渣。”
“猪油渣哪来的?”
“猪身上来的。”
“不学会养猪,哪来的猪油渣?”
“没有猪油渣,哪来的能量丹?”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二狗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学吧。等你们学会养猪了,就能学会炼丹了。”
那些炼丹师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远处,苏铁柱捧着账册,笑得合不拢嘴。
“族长,丹霞派那两百万到账了。”
“嗯。”
“加上这个月的收入,账上已经一百三十万了。”
“嗯。”
“咱……咱真发财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山脚下,那间曾经挂着“拒绝猪油渣”招牌的铺子,现在换了一块新招牌:
苏家能量丹·青云山二店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更远处,屎黄色的共享飞剑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李寡妇家的门开着,她站在门口,朝我这边看。
这一次,她没有关门。
反而冲我笑了笑。
我冲她挥挥手。
“族长,”苏铁柱凑过来,“接下来干什么?”
我想了想。
“接下来——”
话没说完,苏二狗跑进来:
“族长!天剑宗来人了!”
“天剑宗?”
“对!说是要谈共享飞剑的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让他们等着。”
“等多久?”
我看了看窗外。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等我把这锅能量丹炼完。”
苏二狗点点头,跑出去了。
我蹲下来,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糊糊。
火候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