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贯来的时候,我正在猪圈边上数猪。
三个月前,三十七头猪崽。
现在,三百七十头。
猪圈扩大了三倍,还是挤得满满当当。黑白花的、纯黑的、花白相间的,哼哼唧唧挤成一团,看见有人来就往上拱,以为有吃的。
“苏族长好雅兴。”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油滑中带着点讨好。
我回过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身后,穿着一身锦袍,料子一看就值钱,腰间挂着一块极品玉佩,手指上戴着三个戒指,每个都镶着拳头大的灵石。
整个人看着,就跟一块会走路的灵石似的。
“您是……”
“在下万宝楼楼主,钱万贯。”
我打量着他。
万宝楼楼主,修仙界最大的商人,据说富可敌国。
此刻他站在猪圈边上,脸上的笑容跟抹了蜜似的。
“钱楼主亲临,有失远迎。”
“哪里哪里,苏族长客气了。”他摆摆手,“早就想来拜访,一直不得空。今日冒昧前来,还望苏族长不要见怪。”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不尴尬,继续笑着:
“苏族长这养猪场,搞得不错啊。这猪,一个个膘肥体壮的,看着就喜人。”
“钱楼主对猪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就是做生意的,什么都得懂点。”他指着一头黑白花的大肥猪,“这种,本地土猪,肉质香,适合做腊肉。那种,灵猪杂交一代,长得快,出肉多,适合鲜卖。还有那边那种——”
我打断他:
“钱楼主,你今天是来谈猪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苏族长果然爽快!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收起笑容,看着我。
“苏族长,你们苏家这几个月干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能量丹,月销十万颗。”
“共享飞剑,日入过万。”
“四大仙门,全成了你们的客户。”
“三个月时间,从一个负债三千八的破落户,变成账上几百万的暴发户——”
他顿了顿。
“苏族长,你很厉害。”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这些东西,是怎么卖出去的?”
我看着他。
他笑了:
“渠道。”
“你们能量丹,是在仙市上摆摊卖的。”
“你们共享飞剑,是在山脚下租的。”
“这些地方,是谁的?”
我没说话。
他替我回答:
“是我的。”
“落云镇的仙市,地皮是万宝楼的。”
“你们山脚下那块地,也是万宝楼的。”
“你们租出去的那些飞剑,是从万宝楼买的。”
“你们炼丹用的灵草,也是从万宝楼买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得意。
“苏族长,你赚的每一块灵石,都有万宝楼的一份。”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钱楼主,你今天来,是来收租的?”
他摆摆手。
“不是不是,苏族长误会了。”
“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对,”他说,“真正的合作。”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递给我。
“苏族长可以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翻开。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字——灵草价格、飞剑价格、丹药价格、符篆价格……
每一页最下面,都有一行小字:
“万宝楼抽成:三成”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
“万宝楼的账本,”他说,“苏族长是第一个看到的人。”
我没说话,继续翻。
翻到最后,有一页专门记着苏家的账:
苏家采购记录:
· 灵草采购:八十七万灵石
· 飞剑采购:一百二十三万灵石
· 其他采购:十五万灵石
· 合计:二百二十五万灵石
万宝楼抽成(三成):六十七万五千灵石
我合上账册,看着他。
“钱楼主,你这是……炫耀?”
他笑了。
“不是炫耀,是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赚的,比你想象的少。”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在猪圈边上坐下来。
也不嫌脏。
“苏族长,你知不知道,万宝楼听起来风光,实际上就是个过路财神?”
“我们做的是转手生意。从产地进货,加价卖给顾客。看着流水大,利润薄得可怜。”
“像你们买的那些灵草,我从散修手里收,一斤两块。卖给你们,一斤三块。中间赚一块,还要被产地、运输、仓储各种成本吃掉大半。”
“最后落到手里的,能有半块就不错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你们苏家这几个月,采购了二百多万的货。万宝楼抽成六十七万,听起来不少。”
“但你知道这六十七万,最后能剩多少吗?”
“不到二十万。”
我愣了一下。
“二十万?”
“对,”他苦笑,“剩下的,全填了各种窟窿。”
“万宝楼养着几千号人,铺子上百家,每年还要给各大仙门上供——你以为这些钱从哪儿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苏族长,我想跟你做一笔真正的生意。”
“什么生意?”
“渠道共享。”
“渠道共享?”
“对,”他说,“你们苏家的能量丹、共享飞剑,还有以后可能搞出来的其他东西——都可以放到万宝楼的渠道里卖。”
“万宝楼在全国有三百多家铺子,覆盖八成以上的修仙者。”
“你们的产品,摆到我们的铺子里,销量至少翻十倍。”
我看着他。
“条件呢?”
他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条件很简单——利润五五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你们出产品,我们出渠道。卖出去的钱,扣除成本,一人一半。”
“怎么样?”
我想了想。
“钱楼主,你这个条件,听起来不错。”
他眼睛一亮。
“那苏族长是同意了?”
“同意之前,我想问几个问题。”
“请说。”
“第一,万宝楼现在的渠道,是怎么运作的?”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你们的铺子,是自己开的,还是加盟的?”
“加盟?”
“对,就是别人出钱,你们出牌子,利润分成那种。”
他想了想。
“大部分是自己开的。也有少数是合作开的,我们出人,对方出钱,利润五五分。”
我点点头。
“第二,你们的产品,是从哪儿来的?”
“从产地收的啊,”他说,“灵草从散修手里收,丹药从丹霞派进货,飞剑从天剑宗进货——”
“价格呢?”
“按市场价。”
“有议价权吗?”
他苦笑。
“四大仙门的东西,哪来的议价权?他们说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我点点头。
“第三,你们有没有自己的品牌?”
“品牌?”
“就是,”我说,“万宝楼自己生产的东西。”
他想了想。
“没有。我们只做转手,不做生产。”
我笑了。
“钱楼主,你知道你们的问题在哪儿吗?”
他愣住了。
“什么问题?”
“你们赚的是辛苦钱。”
“从产地进货,加价卖给顾客。赚的那点差价,还要被各种成本吃掉。”
“你们没有自己的产品,所以永远受制于人。”
“四大仙门涨价,你们只能跟着涨。四大仙门断供,你们只能干瞪眼。”
他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
“你知道我们苏家,为什么能三个月赚几百万吗?”
他摇摇头。
“因为我们不赚辛苦钱。”
“能量丹,成本不到售价的两成。共享飞剑,成本不到租金的一成。”
“我们赚的,是别人赚不到的钱。”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苏族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说,“与其让我给你们供货,不如咱们一起做点别的事。”
“什么事?”
我指着猪圈里那些哼哼唧唧的猪。
“比如,养猪。”
他愣住了。
“养猪?”
“对,”我说,“万宝楼有渠道,有资金,有人脉。苏家有技术,有模式,有经验。”
“咱们合作,在全国各地开养猪场。”
“猪肉卖给修士,猪油渣用来炼丹,猪粪用来肥田——一条龙。”
“到时候,整个修仙界的猪肉、丹药、灵草市场,都是咱们的。”
他的眼睛直了。
“这……这能行?”
“怎么不行?”我说,“你想想,现在修士吃的肉从哪儿来?”
“猎户猎的妖兽肉?”
“对,贵得要死,还经常断货。普通修士一年吃不上几回。”
“如果咱们的猪肉,便宜又管够,他们买不买?”
他想了想,点点头。
“买。”
“那就对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苏族长,你是我见过最会做生意的人。”
我笑了笑。
“钱楼主,你也是我见过最会算账的人。”
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跟他击了一掌。
一个月后,万宝楼的第一批“苏氏合作养猪场”开业了。
地点选在万宝楼名下的一片荒地——原本打算开矿,后来发现没矿,就一直荒着。
现在改成了养猪场。
第一批猪崽五千头,从苏家调过去的。
第一批技术员五十人,苏二狗亲自带队培训的。
第一批猪肉,一个月后上市。
万宝楼的三百多家铺子,同时挂出了招牌:
“苏氏土猪肉——修仙界最好吃的猪肉!”
价格:五十灵石一斤。
比妖兽肉便宜一半。
开业第一天,卖出去三千斤。
钱万贯捧着账本,手都在抖。
“苏族长,这……这也太快了!”
“正常,”我说,“修士们憋了多少年了,终于能吃上便宜的肉了。”
他点点头,眼睛放光。
“那下一步……”
“下一步,”我说,“扩大规模。”
“再开十个养猪场?”
“不止。”
“那开多少?”
我想了想。
“先开一百个吧。”
他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一……一百个?!”
“对,”我说,“咱们的目标,是让每个修士都能吃上猪肉。”
他愣愣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远处,苏二狗正在给新来的技术员讲课。
“记住了!猪不能饿着,也不能撑着!一天三顿,早晚各加一顿夜宵!”
“猪圈要干净,不然猪会生病!”
“猪粪不要扔,那是好东西!种灵草全靠它!”
那些技术员拿着小本本,认真记着。
苏铁柱站在旁边,捧着账册,脸又绿了。
“族长,这一百个养猪场开起来,咱们得投多少钱啊?”
“不用咱们投,”我说,“万宝楼投。”
“那咱们出什么?”
“出技术,出模式,出经验。”
“那利润呢?”
“五五分。”
他算了算,眼睛直了。
“五五分……一百个养猪场……一年下来……”
我拍拍他肩膀。
“铁柱,账以后慢慢算。现在先去忙。”
他点点头,捧着账册走了。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正在建设的养猪场。
五千头猪崽,挤在崭新的猪圈里,哼哼唧唧,热闹得很。
更远处,屎黄色的共享飞剑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再远处,是四大仙门的山峰,云雾缭绕。
一切都在变。
而且越变越快。
“苏族长。”
身后传来钱万贯的声音。
我回过头。
他站在我身后,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
“有个事,想请教你。”
“说。”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
“你刚才说,咱们的目标是让每个修士都能吃上猪肉——可是,猪肉便宜了,赚的就少了。这生意,还怎么做?”
我看着他,笑了。
“钱楼主,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等着我回答。
我指着山下的养猪场。
“你看见那些猪没有?”
“看见了。”
“它们吃什么?”
“猪食啊。”
“猪食从哪儿来?”
他愣了一下。
“种……种出来的?”
“对,”我说,“猪食从地里种出来。地里的庄稼,需要肥料。肥料从哪儿来?”
“猪粪?”
“对。”
“猪肉卖了钱,钱买什么?”
“买丹药?买飞剑?”
“丹药从哪儿来?”
“从丹霞派?”
“现在可以从咱们这儿来,”我说,“咱们有能量丹。”
“飞剑从哪儿来?”
“从天剑宗?”
“以后可以从咱们这儿租,”我说,“咱们有共享飞剑。”
“养猪需要技术,技术从哪儿来?”
“从……从你们苏家?”
“对,”我说,“从咱们的职业技术学院来。”
“技术员需要培训,培训要交学费。”
“养猪场需要扩张,扩张要投钱。”
“钱从哪儿来?”
“从……从利润里来?”
“对,”我说,“利润从猪肉里来。”
“猪肉卖出去,钱回来,再投进去——这是一个圈。”
他愣愣地看着我。
“圈?”
“对,”我说,“一个闭环。”
“咱们养猪,卖肉,赚钱。赚了钱,再养猪,再卖肉,再赚钱。”
“同时,猪粪肥田,田里种灵草。灵草炼丹,丹卖钱。钱再养猪,再肥田,再种灵草,再炼丹。”
“猪多了,需要更多人养。人来了,需要培训。培训要交学费,学费再投入养猪、炼丹、种灵草。”
“飞剑多了,需要更多人租。租的人多了,需要更多飞剑。更多飞剑,需要更多钱。更多钱,从养猪、炼丹、培训里来。”
“钱楼主,你明白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族长,你这不是做生意。”
“那是什么?”
“是在……建一个世界。”
我笑了。
“差不多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有敬畏,有佩服,还有一丝——
恐惧。
“苏族长,”他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愣了一下。
“我是苏核桃啊,苏家族长。”
他摇摇头。
“不,你不是。”
“普通的苏家族长,不会有这种想法。”
“普通的十九岁少女,不会有这种眼光。”
“普通的金丹期修士,不会有这种格局。”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钱楼主,你相信穿越吗?”
他愣住了。
“什么?”
“穿越,”我说,“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
他瞪大眼睛。
“你……你是……”
“我是,”我说,“从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来的。”
“在那个世界,人们不会飞,不会炼丹,不会御剑。”
“但他们有一种东西,叫商业。”
“他们研究怎么把东西卖出去,研究怎么让钱生钱,研究怎么把一个小生意做成一个大世界。”
“我学的,就是那个。”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苏族长,受教了。”
我扶起他。
“钱楼主,别这么客气。以后咱们是合作伙伴了。”
他直起身,看着我。
“苏族长,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让我儿子,来你们苏氏职业技术学院上学。”
我愣了一下。
“你儿子?”
“对,”他说,“今年十六,炼气期。资质一般,但人还算机灵。”
“我想让他学点真东西。”
我看着他。
堂堂万宝楼楼主,富可敌国的大商人,想让儿子来我们这个破山头上学。
这是多大的信任?
“好,”我说,“让他来吧。”
“学费——”
“不用,”我打断他,“你儿子来,免费。”
他愣住了。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说,“咱们是合作伙伴,你儿子就是我儿子。”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苏族长……”
“别说了,”我拍拍他肩膀,“走吧,去看看你的养猪场。”
他点点头,跟我一起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来。
“苏族长,还有个事。”
“什么事?”
“你们那个职业技术学院,什么时候开分校?”
我看着他。
“你想开?”
“对,”他说,“万宝楼在全国有三百多家铺子,每个铺子后面都有块空地。随便腾出一块来,就能开个分校。”
我想了想。
“行,”我说,“先开十个试点。”
“好!”
他兴冲冲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苏二狗凑过来。
“族长,万宝楼也要开分校?”
“嗯。”
“那咱们得派多少人去啊?”
“很多。”
“那……那咱们自己够用吗?”
我看着他。
“二狗,你知道咱们现在最缺什么吗?”
他想了想:“灵石?不缺了吧……”
“不是。”
“那是啥?”
“人,”我说,“能用的人。”
他愣住了。
“咱们不是有一百多号人吗?”
“一百多号人,够干什么?”我说,“养猪、炼丹、租飞剑、开分校——哪样不要人?”
他挠挠头。
“那……那怎么办?”
我转过身,看着远处那栋新盖起来的楼。
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匾:
苏氏修仙职业技术学院
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来报名的。
有散修,有小门派弟子,有四大仙门的,还有万宝楼派来的。
“二狗,”我说,“你知道学校是干什么的吗?”
“教东西的?”
“不止,”我说,“学校还是——”
“培养人的地方。”
他愣愣地看着我。
“这些来报名的人,以后就是咱们的徒弟。”
“徒弟学会了,就能帮咱们干活。”
“一个徒弟,顶十个自己干。”
“一百个徒弟,顶一千个。”
“一千个徒弟——”
他的眼睛亮了。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我笑了。
“想得美。”
“徒弟多了,事更多。”
“到时候,你就不用在猪圈边上站着了。”
“干什么?”
“当校长。”
他愣住了。
“校……校长?”
“对,”我拍拍他肩膀,“苏氏职业技术学院第二任校长,苏二狗。”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族……族长,我不行……”
“怎么不行?”
“我……我连字都认不全……”
“认不全就学,”我说,“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
他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族长,您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想了想。
“因为你是第一个相信我的。”
他愣住了。
“三个月前,我说要养猪,全族人都觉得我疯了。”
“只有你,虽然脸色比猪还难看,但还是去了。”
“那会儿我就想,这人,能处。”
他的眼眶红了。
“族长……”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我摆摆手,“去,把今天报名的名单拿来。”
他点点头,跑开了。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屎黄色的共享飞剑在天上来来往往。
新盖的养猪场里,五千头猪崽哼哼唧唧。
职业技术学院门口,长队还在排着。
三个月前,我蹲在族门口啃树皮。
三个月后,我站在山坡上看夕阳。
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族长!”
苏二狗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块玉简。
“名单拿来了!”
我接过来,神识探入。
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信息。
散修、小门派弟子、四大仙门的、万宝楼的——
足足三百多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
“二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摇摇头。
“意味着——”
“从明天起,你要当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