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台下的观众、高台上的处刑架,都开始剥落、消散,最后化为一片纯粹的黑暗。
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只有一处地方有光。
不远处的断头台铡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华丽的哥特式王座。
一个身影正慵懒的坐在上面,单手托腮,用看戏的表情注视着她。
那个人,正是白雨。
她没穿见习生制服,而是一身华丽的黑色长裙,裙摆铺开,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黑色的瞳仁里再也没了平日的怯懦与纯真,只剩下洞悉一切的戏谑和掌控全局的从容。
伊莎贝拉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白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景象,和她印象里那个柔弱无辜的女孩,根本无法重叠。
白雨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黑暗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开口了。
“委员长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慢悠悠的在精神空间里回荡。
“三更半夜不睡觉,又跑到我的梦里来做客了?”
伊莎贝拉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王座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脏猛的一紧,呼吸都困难起来。
梦?这还是梦吗?
上一次的噩梦,虽然真实,但白雨是受害者,是那个在处刑台上凄惨死去的柔弱女孩。
可现在,这个坐在黑暗王座上,用看小丑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人,又是谁?
“委员长大人,怎么不说话了?”
王座上的白雨歪了歪头,声音里满是纯粹的无辜,可配合她那身华丽的黑色长裙和从容不迫的姿态,只让伊莎贝拉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寒冷。
“是见到我真实的样子,吓到了吗?”
伊莎贝拉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作为三阶圣痕级的魔法少女,她的意志一向坚定,可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白雨笑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对着伊莎贝拉遥遥一握。
伊莎贝拉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她体内的圣光之力开始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那股她引以为傲,足以夷平摩天大楼的力量,此刻叛变了,想要挣脱她的身体。
白雨轻声吐出一个词,“出来。”
下一秒,伊莎贝拉身上爆发出银白色光芒,那些圣光能量没有形成护盾或者武器,而是在空中汇聚成一团,然后乖巧的飘到了白雨的手掌心。
伊莎贝拉僵在原地,她能感觉到自己和那团圣光的联系被粗暴的切断了。
那是她的力量,是她信仰的源泉,是她身为风纪委员长威严的根本。
现在,却温顺的停在那个女孩手里。
“还给你。”
白雨的手指在那团纯净的圣光能量上轻轻一捏一揉。
在伊莎贝拉惊骇的注视下,那团神圣的光先是被捏成一只小狗的形状,在空中摇了摇尾巴,接着又变成一只扑腾翅膀的鸽子,最后,变成了一只灰色的……兔子。
那只兔子在空中跳了两下,然后一头撞在伊莎贝拉的胸口,化作无害的光点,消散不见。
这充满戏谑和侮辱性的一幕,比任何恶毒的言语更能摧毁伊莎贝拉的骄傲。
她引以为傲的神圣力量,在这个人手里,可以被随意揉捏。
……
现实世界,圣玛丽安学院,112号宿舍。
伊莎贝拉站在床边,身体站的笔直,一动不动,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无神,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而在床上,白雨依旧安详的睡着,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甜美的弧度。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在持续。
……
梦境空间中。
伊莎贝拉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剧烈颤抖。
“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妖术!”
她试图再次调动体内的圣光,却发现圣光核心被冻结了,毫无反应。
在这个黑暗世界里,她被剥夺了所有力量。
“妖术?不不不,委员长大人,你用词太不准确了。”
白雨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赤着脚,踩在虚无的黑暗上,一步步向她走来。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伊莎贝拉的心跳上。
“我只是……邀请你做客而已,在这里,我就是规则。”白雨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伊莎贝拉无法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白雨停在她面前,两人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白雨的身高只到伊莎贝拉的下巴,她微微仰起头,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伊莎贝拉失魂落魄的脸。
“因为很有趣啊。”
白雨的回答轻描淡写,却让伊莎贝拉心底发寒。
有趣?把她这个三阶圣痕强者,圣玛丽安学院的风纪委员长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只是因为……有趣?
这份纯粹的,没有目的的恶意,让伊莎贝拉感受到了比面对灰雾魔物时强烈百倍的恐惧。
白雨伸出手,纤细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划过伊莎贝拉的脸颊,从她的眼角到她的嘴唇。
那动作轻佻又暧昧,充满了支配意味。
伊莎贝拉的身体僵硬,她想躲开,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你看,你现在在害怕。”
白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在害怕我这个手无寸铁的见习生,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圣痕级魔法少女,在我的面前,连圣光都无法凝聚。”
“告诉我,伊莎贝拉。”
白雨的指尖停在她下巴上,轻轻将她的脸抬起,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的神,允许你对我产生恐惧吗?”
这句话,精准的捅进了伊莎贝拉信仰的核心。
圣光体系,依靠对圣光的信仰度和共鸣率借用力量。
恐惧,怀疑,动摇……这些都是侵蚀信仰的剧毒。
一个连自己的信仰都无法坚守的人,又怎么配拥有圣光?
伊莎贝拉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在害怕。
前所未有的恐惧,正淹没她的理智,侵蚀她的意志。
她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眼前这个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存在。
“看来,你的神没有给你答案。”
白雨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