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哥！林哥哥！”
图书馆的角落，几个小脑袋挤在儿童区的矮桌前。说话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手里攥着一本图画书，封面上印着闪闪发光的魔法少女。
林依然放下手中整理到一半的书，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带着笑。他蹲下身，视线与孩子们平齐。
“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魔法少女！要听魔法少女大战怪兽的！”几个孩子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
羊角辫女孩把书塞进他手里，书页翻到某一页，画面上是五个魔法少女并肩而立，身后是燃烧的城市。
林依然看了一眼那画面，眼神顿了顿。随后他翻开书，声音平缓地开始讲：
“很久很久以前，天空一直是黑的。那时候没有太阳和月亮，晚上出门什么都看不见。”
“那怪兽呢？”男孩急着问。
“怪兽也看不见。”林依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但它们闻得到人的味道。”
孩子们安静下来，几双眼睛盯着他。
“后来有人发现，女孩子身上会发光。不是真的光，是另一种东西——能让怪兽害怕的东西。”
“是魔法少女！”羊角辫女孩抢着说。
林依然点头，翻到下一页。画面上一个魔法少女正举起手中的武器，光芒从她身上绽放。
“她们站在最前面。怪兽冲过来的时候，她们就冲过去。”
“会死吗？”最小的男孩小声问。
林依然的手指停在书页上。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转为正常说道。
“不会。”，“他们是战无不胜的。”
孩子们眼里冒出小星星，羊角辫女孩突然站起来，双手叉腰：
“我长大了也要当魔法少女！”
“我也是！”
“我比你厉害！”
林依然看着他们争起来，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他合上书，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天黑了，该回家了。”
孩子们发出不满的声音，但还是乖乖地从椅子上滑下来。羊角辫女孩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哥哥，明天还讲吗？”
“讲。”
“拉钩。”
林依然伸出手，小指和她勾了勾。女孩满意地跑出去，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儿童区。矮桌上还有孩子落下的蜡笔，旁边摆着他没来得及收拾的图画书。
封面上那个魔法少女举着武器，笑容灿烂。
林依然走过去，把蜡笔收进盒子，把书放回书架。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本书都摆正了才松手。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他走回前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绕到门口，检查窗户有没有关紧。但他关上最后一扇窗户的时候，他顿了顿，手指按在窗框上。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普通男人的脸，没什么特别的。
他看了两秒，伸手拉上了窗帘。
锁门的时候钥匙转了两圈。他试了试把手，确认门确实锁好了，才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车子驶出小路，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林依然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城市的灯光从两侧掠过，高楼上的电子屏幕循环播放着魔法少女的影像，屏幕下方是一排广告词：“感谢她们，让我们看见光明。”
他看了一眼那块屏幕，收回目光。
前方红灯，车停下来。他抬起头，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夜空。
那里有星星。很亮，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穹。
十年前，没有这些东西。那时候抬头看，只有黑，浓得化不开的黑。偶尔有光闪过，不是流星，是魔法少女释放魔力的光芒。那些光落下去的时候，往往也带着人落下去。
身后传来喇叭声。绿灯亮了。
林依然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独栋房子门口。房子不大，周围是树，邻居离得远。他下车走到门前拿起钥匙开门。
钥匙刚插进大门的锁孔，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撞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腰。
“哥！你怎么这么晚！”
林悠然仰起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有点红。
林依然低头看她，伸手呼噜了一把她的头发。
“图书馆有几个小孩，讲完故事就晚了。”
“骗人，你肯定又坐在里面发呆。”
“没发呆。”
“就有。”
林依然没接话，把门带上，换了鞋。林悠然跟在他后面，像条小尾巴，嘴里还在嘟囔：
“饭我热过了，你吃不吃？不吃明天就坏了。”
“吃。”
“那你先去洗手。”
“嗯。”
“哥你头发乱了。”
“一会儿弄。”
“哥——”
林依然在洗手台前站定，回头看她。林悠然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不高兴。
“怎么了？”
“没怎么。”
她说完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林依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打开水龙头。
客厅的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米饭盛好了，筷子搁在旁边。
林依然坐下来，拿起筷子。
林悠然坐在他对面，捧着自己的杯子喝水，眼睛却一直往他脸上瞟。
“哥。”
“嗯？”
“你今天讲什么故事了？”
林依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魔法少女。”
“哦。”林悠然晃了晃杯子，“讲得好吗？”
“还行。”
“孩子们爱听吗？”
“爱听。”
林悠然不说话了，继续喝水。
林依然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他端起碗和盘子，往厨房走。林悠然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放着我来洗！”
“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哥！”
他已经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林悠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等林依然收拾完厨房，客厅已经没人了。他关了灯，走向二楼。路过林悠然房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光，里面没声音。
他站在门口两秒，抬手敲了敲。
“干嘛？”
“早点睡。”
“知道啦！”
脚步声靠近，门开了一条缝。林悠然探出半张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晚安哥。”
“晚安。”
门关上。
林依然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他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
镜子上全是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脑海中又闪过了那些血腥的画面，一幕幕刺激他的神经。5年了，他还没能从那里走出来，魔法少女，这个在现在无比光辉的职业，但在他这个所谓的过来人眼中，只是一群少女挑起了救世的大梁罢了。
自己tmd当时为什么要加入魔法王庭啊！纯找虐受，魔法少女这东西狗都不当！！
他冲了冲水，冷静了一下，擦干身体便躺在床上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