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妈！好久都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怎么样？你那边过得好吗？”
“我、我挺好的。今天学森他告诉我老板他给我批了个带薪假，有整整一周的时间。”
“啊？这个…他人是不错，但我还没这种想法…”
“不，我还不想结婚…而且我才刚毕业啊~！”
“公司里的前辈对我都挺好的，我也要继续努力才行…对了，爸爸他怎么样？”
“嗯嗯，那好。”
“唉~，妈妈你就别催啦。先这样，我挂了啊！Love you~！”
“滴！”
女子放下手机，瞥了一眼膝上撒娇的猫咪，后背不觉一沉，整个人躺在地毯上。天花板上圆型的灯光为她双手举起的猫布下阴影，均匀地摊在她的面庞。隐约可以瞅见书柜的一角，懒人沙发的皱褶像富士山上的雪壑。
“哆哆，我妈她又来催我找男朋友了。”
“喵~嗷？”
奶龙将它拥入怀中，侧躺着，头上的毛巾松开，乌木似的长发凌落在肩、在地。她与哆哆的额头相抵，喃喃道：
“可是我还没有这种打算。总觉得结婚好可怕，毕竟要和一个陌生人分享自己的生活隐私。不是么？”
“即使不是陌生人，即便是像学森那样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到了成年大家心中也不免会有隔阂。而且如果要我和他结合的话…”
“那简直和近亲结婚一样可怕。”
女子的头埋得更深了，黑色的瞳孔被泪水润得模糊。
“不过…其实我还挺想有人能在今天这种时候过来帮我一把，在我孤独无助的时候…可我又情不自禁地会与别人划清界限…”
“蠢透了…我真是个笨蛋…对吧？”
雨，下得更大了。看起来今天之内都没有停的打算。感冒加重，浑身乏力。门铃再度响起，奶龙勉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
“您好，请问是梁小姐对吧？”
“嗯。”她已经换上睡衣，薰衣草色的
“请在这里盖章签名。”
门，重新关好。哆哆在她的脚边绕圈。女子从玄关的收纳盒里找出一把裁纸刀，割开快递的胶封。这是她前不久网购的猫零食，有肉条、罐头以及一些其它的零碎。
“饭也还是要吃的，明天也还要上班。我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毕竟…”她从里面拿出一盒罐头，在哆哆的脸上蹭了蹭，“毕竟我还要养你呢，对吧？”
“喵~嗷。”
“嘻嘻。”
当晚，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某天深夜，和一个记不清容貌的男子站在海边的沙滩。背后的帆形酒店亮着晦暗的光，好像还说了点什么，但这些都在一瞬间，被咸咸的海风带入清晨——
“嗯？”
有粥子的香味，额头上盖着热毛巾。手机黑着屏，放在床头柜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宛如暖炉一般。
“我这是…”奶龙动了动舌头，干干涩涩，喉咙有种被晒烂的疼。眼睛半眯着，四肢乏力，甚至连起床都做不到。
“睡醒了吗？我煮了粥，不知道你现在喝不喝得下？”
陈学森系着围裙，推开房门走进来。他擦干净手，取下女子头上的毛巾摸上去，“还很烫。都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出门要随身带把伞。昨天你是一个人冲回来的吧？卫生间里的衣服都还是湿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知道女孩子的房间是不可以乱进的吗！？”她的手有气无力地伸出被子，刚好落在他温暖的掌心中。
“得了吧，我才不稀罕看你。再说你身上有哪块地方是我没见过的？昨天你妈在你挂了电话后想着看猫，但打了好几回你都不接。因为担心你出事，就叫我过来看看。”男子没理会她的叫喊，自顾自地走回厨房勺了
碗粥端回来，“你也真是命大，我刚好经过这附近。可结果呢？我细心照料发烧的某人却还要被质问。唉…好人难做啊~。”
“那是小时候。”她艰难地转了个身，背对他，脸涨得跟只河豚一样，“哼，臭学森。不就比我早那么三年出生吗…天天欺负我，坏死了…”
“那你吃不吃？”
“不吃！”
“不吃是吗？那好吧。”男子站起身掀开她的被子，然后将她整个人一把抱起，像摆弄大玩偶一样把她放到床边坐着。
“你、你干什么！？很吓人耶…”惊魂未定，头更晕了。但这回奶龙终于抓住他的衣襟，以想象中最大的力气推下去。
“张嘴。我知道你自己吃不了。麻烦死了，这么大个人还要我来喂。”陈学森将汤匙伸到她嘴边。这时她才留意到这粥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油绿的葱花缀在表面，鸡蛋裹着米粒，金黄的香气四溢。
“哼，谁叫你和我是发小。”半推半就地喝完之后，她又被他抱着放了回去，“给我受着。”
“你这样小心我把你的带薪假给取消掉。”男子捏着她的脸颊，凑到女子面前。
“别捏了！很痛耶~！”
“那错了没？”
“错了错了…”她扯过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裹成跟个粽子似的，“讨厌的学森，再也不理你了…”
“随便你。”他将托盘和碗一起端走，在厨房清洗干净。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因为请了假，两人今天都不用上班。加上明天便是周六，相当于有一个短假。窗纱在温风中翻飞，放在饭桌上的苹果泛着浅青色。洗衣机里的衣服染上香草味，阳台上的绿植肆意绽放着。
“我不理解。”
“嗯…？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能在经过调理修养后比之前病得更重。”陈学森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以一种怀疑且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她。
“这个…又不能怪我…对吧？”奶龙只露了半张脸出来，哈着热气，抓着被子的手指明显在颤抖，眼里的风景已然融成了一滩水。
“去医院吧。我的车就在楼下，走不动的话我背你。”他合上书，放到一旁，问了围巾和外套放在哪里，随便扯了两条出来披在她身上，“走。”
“好…”
旧公寓只有两层，铁楼梯嘎吱作响。楼下的自行车不知什么时候被人骑走了，只剩下雪白的灰和独属于秋天的碎片。医院里的人不多，打上点滴后她的脸色就有了微微的好转，虽然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就是了。归家途上，敞篷的车让风吹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小身影一路。她把围巾裹紧，巴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去。
“喂，你这样会窒息的。”
“你管我…”
“唉…我真没招了…”他看着还有一分多钟的红绿灯，稍微在位置上活动了一下。水杯架上的热可可荡着波纹，越来越淡。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还会煮粥呢。还有了自己的车…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不能比你…”
“现在就先别说这些了。你就是因为太努力才会病倒的。”绿灯亮起，放下手刹，踩下油门，让胡思乱想全都随风消逝。
（天知道这货是怎么赶出那份和A公司的合作资料的。之前专门成立了一个项目组都…）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目光相撞，却并无言语。不多时，女子便别过头，阖上了自己的双眼。陈学森也是，目光重新聚焦在车外的车水马龙之中。
“学森…”
“你对我…到底…”
“嗯？”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却只是她安详的睡颜。车辆渐少。他知道，这是在逐渐进入住宅区的范围了。
“哼。”
“这个笨蛋。昨天还和我说要多关心一下自己，结果转头就害出一身病来。双标的女人，笨死了。”
陈学森的嘴角勾起。夕阳的余晖照在男子的脸上，发丝闪耀着金光。在他尚存青涩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青春的印迹。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愿意陪着这货。”
“希望以后也能一直陪下去呵…”
交错掠过的公交车，靠在窗边的女子眉头皱起，目光还停留在刚刚那两人的身上。
“那是奶龙和…谁啊？”
彭麟桓的手不禁攥紧了些，但下一幕迎来的也只能是街边习以为常的绿植。
次日清晨，一通电话将奶龙从床上强行拽了起来。显示的连络人是陈学森。她的指尖滑过屏幕，语气懒洋洋的。手机放到耳边后，拽过被子，又阖过眼去。
“喂~？大早上的有何贵干？”
“有急事！原本定在周二的和E集团的会谈改到今天了！就在下午，现在还有很多工作，赶紧回公司一趟！”
“什么！？”
……
“可恶…人家大病初愈，就迫不及待地使唤人家…”她闷闷不乐地嘟囔着，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文档里的字符也就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诶，奶龙你昨天为什么没来啊？人家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无聊死了。”彭麟桓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大家都很忙，不可开交，几乎连喝水的空都抽不出来。
“我昨天病了，在家睡了一天。”女子打了个哈欠，摸了把脸才发现没戴眼镜。
“这样啊…”
“怎么了吗？”她摸出眼镜的同时也找了放薄荷糖的盒子出来。
“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哇。”
“说呗。我可不是二五仔。”奶龙挑了颗草莓味的出来，撕开包装，任由那酸甜滋味在舌尖漫延。
“我、我打算…”她放下手中的活，把椅子挪过来，贴着耳朵，还用手掩了掩，“我打算在最近就向部长他告白。”
“什么！？”
“嘘！”她的脸色一变，赶忙用手捂住奶龙的嘴。
“你干什么！？不是让你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吗...”
“抱歉抱歉，一时太激动了才…”女子双手合十连连道歉。脑袋像炸开了一样，信息量大到无法接受，“话悦你居然喜欢他啊！？诶，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这个…不能告诉你。是秘密。”
“那好吧~。”她转过身继续工作，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集中起注意力来。
（心里这股堵塞是怎么回事...麟桓她喜欢学森对我的打击有这么大吗？）
“咦？”
（我为什么要说“打击”？虽然我们是发小，可我应该不会喜欢上他才对啊？我这是怎么了...）
远处响起交谈声，站在部门门口的是两个年轻男子。左侧的气宇不凡，谈吐间举止优雅不急不缓。他戴着眼镜，黑色的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正在与旁边的陈学森说着什么。
“其他的今天中午能弄完吗？”
“可以。部门员工已经全力在赶了。最早一个半小时后就能出来。”
“那好，这次会谈我还要一个你们部门的员工当笔录，就要——”他的语气虽然平和，但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进了电梯，后面的内容无从所知。与此同时，奶龙重重按下回车键，整个人往后一瘫，靠在椅背上原地转了一圈。深呼吸，放松紧绷的神经。
“呼啊！终于完成了——”她的手扶着桌面，椅子停了下来。看着仍在奋战的彭麟桓，她又新建了一个文档，拿过堆在桌面的任务书，“我来帮你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奶龙~！”心里热泪盈眶，彭麟桓用力地和她抱了一下，“万分感谢~。”
“不用啦。我毕竟是后辈嘛，多干一点也是应该的。”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陈学森的消息置顶了，挡住了壁纸上哆哆的脸。她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上面写着：
「完成你手头上的工作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收到！」
她回了一条。不知怎地，心里总有种兴奋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