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来到大地披上冬天的衣裳的时候。
公司的生活继续着,基本没什么变化,不过,可能连他自己也没觉察到,最近陈梆熠看向奶龙的眼神多了一抹不可言喻的意味。他总是不自觉地想着她,想要与她见面,想要和她一起聊天,想听她讲话,想和她坐在一起,即使什么也不干也好。
“喂?您好,请问是谁?”
某一天,气温很低。女子和陈学森推开家庭餐厅的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啊!是妹妹啊!怎么了?突然有空给你老姐我打电话,你不会有想让我帮你买什么吧?”
男子扫了眼菜单,点了一份蛋包饭和一份照烧鸡肉炒饭,他看向对面座的她——因为在打电话,所以还没有解开围巾,晕着淡粉的笑脸被包裹在里面,有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什么!?你被我们公司特招录取啦!?哇~,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想当初我可是奋斗了好久才进的…那你什么时候来上班?明天吗?嗯,好。那到时候我就带一份早餐给你吧,我亲手做的哦!不说这么多,先挂了哈,拜拜~!”
她挂了电话,解下围巾叠好。
“嗯?怎么了吗?一直看着我看。”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这张臭脸未来会属于谁。”
“什么意思嘛…为什么没头没尾的骂我?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我做错什么?”她看着他别过脸去,一脸不悦的样子。“学森?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男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最近几个月以来,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和自家公司的总裁日渐亲密,两人有说有笑的,还经常一起吃饭,而最关键的是——这些事都是奶龙主动去做的,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仿佛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我这是怎么了?刚才不应该用那种语气和她说话的…)
“没什么,抱歉,刚才失态了。”学森揉了揉额头,恰好这时服务员将她们点的饭送来了,他便闷头扒起饭来,“快吃饭吧。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面对不解的她,男子也只是报以微笑。
(不行,我一定要让她明白我对她的心意。送点东西给她吧。送什么呢…虽然我和她从小一起玩到大,但平时送的那些都太便宜了。有没有什么她很想要却又舍不得买的东西呢…)
(彭麟桓说要向他告白,那大概是喜欢他吧?实在不明白这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嘴这么毒,长得又不算很好看,真不明白那些同事,她们的审美没问题吧?不过…)
两人吃着饭,心里各自打着咔咔响的算盘。
(我不想看到她告白…不论对谁。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心里涌现的这股强烈的情感,仿佛要将她与我融为一体…明明之前还说过不找对象的,现在想来我还真是大言不惭啊…诶?不过我为什么会把她当作对象呢?明明我们…都是女生的说…)
(对了!她妹妹不是明天就要来了吗?我可以直接问她啊!)
“就这么办!”
次日清晨,街道上银装素裹,积起了一层雪,气温也在一夜之间连降好几度。奶龙窝在被窝里,像个肉包子似的,蠕动着,不愿起床。
“叮铃铃!叮铃!叮铃铃!”闹钟的声音,混杂着门铃。门外响起小皮鞋不满的宣泄,像是催命符一般,又快又急促。
“姐姐~!你再不起床上班就要迟到啦!亏我今天还特地在外面这冰天雪地里等你!你忍心看着自己可爱的亲妹妹被冻死在门外吗?!”
“来啦来啦~我这就起来…”女子懒洋洋的嗓音透着冬日独有的冷冽气息。她裹着被子把脚塞进毛绒绒的拖鞋里,这才慢悠悠地踱到门口,“早安啊,培元。好久不见了~”
少女无奈地撇了撇嘴,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姐姐…我在这边呢。”
“哦!啊哈…不好意思…快进来吧,早餐就在饭桌上,还没凉。我只想再眯一会才这样的…”说话间,她又打起瞌睡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令人不安。
“唉~,你这样子啥时候才能找到男朋友啊…”梁培元扶着她走进屋里。哆哆早已起床,现在正绕着两人的脚底蹭来蹭去。
“哆哆早上好!你主人很颓废是吧?辛苦你平时照顾她啦~。”
吃完早餐,她们搭上电车,前往公司。
纷纷扬扬的雪,晃动的握把,没几个人的车厢。两个女孩靠在一起,围着同一条围巾,耳朵塞着耳机,听着“被咖啡的香味叫醒~♪”。
公司楼下,或许也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平日里看起来严肃的钢铁大楼竟多了几分节日氛围。大堂里立着装饰用的圣诞树,挂满了迷你的拐杖糖、礼物还有铃铛。
“早上好!”
“早上好啊~!”
和同事简单地问好之后,两人暂时分开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启一天的工作时光。
“早安呀奶龙!今天也很忙呢。”彭麟桓微微笑着递上一份资料,“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你很像大明星呢,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别开玩笑了。我这份‘自由’可是有代价的。”女子放下包,从抽屉里拿出防蓝光眼镜戴上,“每个月,我的工资都会因为我的随性而‘牺牲’一部分,看得我的心痛痛的。”
“谁叫你这样嘛~。”
中午很快就到了。初来乍到的培元没多少活干,早早地就蹿到姐姐的工位上。
“姐~,中午一起吃饭不?”
“今天么?今天…嘻嘻,我约了人。明天再补偿你如何?”奶龙抱歉地笑笑,双手合十,拿上外套和围巾就往身上披。
“啊…那好吧。嗯?”少女正沮丧呢,忽然瞧见陈学森躲在部长办公室的玻璃门后,只露个头,正疯狂地朝着她挤眉弄眼,似乎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那好,姐你和你约的人去吧!我这边…也约了人!对,也约了人。先不说了,拜拜!祝你用餐愉快!”
……
“梓森哥,你找我干什么啊?”梁培元喝着家庭餐厅里的果汁,望向对面玩着手指踌躇不定的男子,“我明白了。你难道是看人家长太可爱,想悄悄约人家出去对人家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呵呵,好坏哦~”。
“去去去,刚毕业的小鬼别瞎猜。”他摆摆手,长舒一口气,“那个…奶龙她最近有没有什么看上很久了却又舍不得买的东西?我想拿来作为礼物送她。至于原因…你就别问了。”
“咦~?不年不节的突然献殷勤,你这是——”她喝完杯子里的果汁,脑子里闪过一束“哦~我懂了”的光,“学森哥,其实…你喜欢我姐姐对不对?想要从我这里作为突破口去追求她,对不对?”
“是、是又怎样…你以为我——”男子捂着半边脸,面颊绯红。他把头别过一边去,沉默了许久。
深呼吸,家庭餐厅外便是绿树成荫的人行道——虽说它们现在是“白树”就是了。人们撑着伞,被踏过的人行道留下杂乱无章的脚印。看不见太阳,耳中的心跳声被车水马龙的喧嚣与家庭餐厅里的吵闹取代。
(我…一直觉得生活没什么意思。)
(活着很无聊,还很累。世事不如意,而且总要听着别人的命令生活。)
(我的生活仿佛自出生起就被定好了。上学、上班、结婚生子,最后在家人的簇拥下死去。或许这便是大多数人眼中最完美的人生,而我却觉得很窒息。这种仿若提线木偶般的规矩日子,早在我上小学时就已经受够了。)
“猫,对了。是猫。”
(不过,在初中的一个冬天,就在我萌发出“穿越异世界”的想法没多久,我和她相遇了。)
(那天,大雪纷飞,和现在一样。我站在二楼走廊,看着似乎空无一人的操场,心中思绪乱飞。即便是在上课时溜出来上厕所的间隙我也在寻求着那一丝与“寻常”不同的异样。自由的风令我仿佛一个局外人,冷漠地站在格格不入的地方,就连自杀的念头也被淡化了。)
(而后,我瞧见了她。她站在一棵树下,脸蛋被冻得发红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反过来穿上。“莫非她也和我一样吗…”抱着这个念头,我停留的时间超过了规定的时间。)
(我看着她从树下跑出来,似乎还揣着什么刚从那里捡来的东西,好奇心驱使着我跑下去一探究竟——是猫。小小一只的很怕生,怯怯地缩在她反穿的衣服里面。
“嘻嘻,这样子你就不冷了吧?你只是病了而已,不应该被抛弃,我们班那个蠢货不养你是她没眼光,以后就由我来当你的新主人吧~!”
她笑得很开心,仿佛捡到了宝贝似的。
“小猫啊…你知道吗?这世上还有许多美好的,我们还未曾见过的事物。或许这么说你听不懂,但我认为每一条生命都是珍贵的,都值得我们心怀敬畏,这世间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独立的,却又在彼此之间有着不可言喻的联系。在这个世界上,‘寻常’不应该存在,每个人都是因为他的无可替代,才显得弥足珍贵。你也是一样的哦!你只是暂时病了,我为你祈祷,希望你…可以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风,呼啸的声音,吹得我再也听不进去任何东西,脑海里只剩下她的余音。
“扑通!扑通!”心脏格外吵闹,我也深知自己此刻的脸红得发烫,可就是无法冷静下来。我躲在楼梯间,背过身,做贼心虚?可就在我准备回去的时候,一只冷冰冰却很软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你在干什么呢?”
她离我如此之近,近到我能听到她略显不平的呼吸。香味扑面而来,慌乱,不知所措,大脑将近一片空白。
“我、我…没干什么。就…出来上个厕所而已…”第一次和同龄的陌生少女有这样的接触,说话结结巴巴的估计留下了坏印象吧?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好聊的,我只能看向她的怀里,“那只猫…很可爱呢…”
“咦?你怎么知道我怀里的是猫呢?”
“因、因为我刚才一直在看你…”
“咦!?为、为什么呀?莫非你是纪律部门的!?求求你,千万不要登记我啊!我就是看这只小猫很可怜才——”
“不!你误会了!我不是纪律部门的,我是因为喜欢你——”
“咦?”
当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迟了。“她绝对听到了吧?”少女的脸上飞上一抹红晕,眼睛睁得圆圆的,额上渗出一层薄汗。我也慌得不知所措,急忙解释道:
“我是因为喜欢你的猫,你怀里的那只猫,才一直看到现在的,实在不好意思…”
“哦!哦…想来也是吧?嘻嘻…”她松了口气,我也松了口气,“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梁奶龙,是这里一班的图书部长!请多多指教!”
“我叫陈学森,是六班的…副班长,也请你多多指教。”)
(好像…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上她了。一直到现在为止,一直喜欢到了现在,都没有变过…)
他深吸一口气,心头的跳跃平静了些。
“学森哥?学森哥,你在发什么愣呢?”梁培元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歪着头,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担心。
“我没事。”男子露出一个微笑,说话的语气淡然了很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喜欢奶龙她,想要待在她身边,与她共度余生。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每天看着你们两个...不过现在好啦!放心吧,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