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受力分析图，阳光把初三2班的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但在顾凛眼里，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林夏脚踝处那根黑线。
那东西看起来很多褶皱，外表有螺旋的样子，而且好像还覆了一层黏糊糊的膜，从林夏的影子里冒出来，并缠绕在她的小腿处。
而在她周围，不管是正在做笔记的前桌，还是在讲台上口若悬河的老师，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朝这边看一眼。
——他们看不见？
顾凛有些慌忙，她成为魔法少女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天，遇到的怪物也只有刚变身时的那只，而且那个好歹是在阴暗小巷里张牙舞爪的实体，像这种大白天悄无声息寄生在活人身上的玩意儿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更何况，那是夏夏！
顾凛咽了口唾沫，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半晌，感叹号从她脑袋上冒出。
啪嗒。
一块橡皮掉在了两人中间的过道上，刚好落在林夏的椅子旁边。
“哎呀，我的橡皮。”
顾凛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顺势弯下腰，半个身子钻进了课桌底下。
借着课桌的掩护，她深吸一口气。
不管你是什么怪物，本魔法少女今天直接把你徒手拔出来捏爆！
抱着很暴力很不闪耀的念头，顾凛猛地伸出手，朝着林夏小腿上那根黑色的带子狠狠抓了过去！
然而，预想中触感并没有传来。
顾凛的手指直截了当地穿过了那道黑影，就像穿过了一团空气，刚一触碰到的瞬间，她的脑海里甚至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的那个123名的排名被贴在学校布告栏上公开处刑，我一定会生不如死的……
“嘶……”
顾凛打了个冷战，不信邪地又狠狠抓了两把，依然只能抓到一手的空气。
“小凛？你在下面干什么？”
林夏低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困惑的问道。
“没、没什么！抓个蚊子！”
顾凛刚想抬起头，讲台上物理老师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就如同惊雷般炸响。
“顾凛！橡皮掉地下需要捡一分钟吗？还是你在地下挖矿啊？起来！把我刚才讲的这道滑轮组受力分析题说一遍！”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了过来。
顾凛脑门咣地一下撞在课桌底板上，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她看着黑板上那些仿佛外星文字一样的物理公式，干笑了两声：“老师，如果我说这个滑轮它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受力，您信吗？”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站后面去！”物理老师没好气地用黑板擦敲了敲讲桌。
顾凛叹了口气，乖乖拎起物理课本往教室后排的罚站区走，而经过林夏身边时，林夏递给她一个担忧又无奈的眼神。
就在那一刻，顾凛的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自己被罚站，林夏微微咬住了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自责——而顺着椅子腿爬上来的那根黑影瞬间变粗了一圈，甚至隐隐蔓延到了林夏的裙摆边缘！
这东西和夏夏的心情有关系！
顾凛站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墙根，心中笃定。
可是怎么弄死它？！
她烦躁地抓着手里的课本，纸张被不自觉使出的蛮力捏得皱成了一团。
如果按照她前一次的经验，只要召唤出自己那把沉甸甸的重刃，一刀劈过去，什么脏东西都能砍得稀巴烂，虽然没有半点魔法少女的华丽，但它确实能斩断那些常理无法解释的怪物。
问题是……
顾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在阳光明媚的初三2班教室里，自己突然大喊一声变身，掏出一把长得像凶器的大刀，抡圆了胳膊，然后对着自己最好朋友的下半身一个力劈华山。
“哐当！”
黑影死了，桌子也裂了，林夏大概率也会面临高位截瘫或者一分为二的命运。
“不行不行不行……”顾凛疯狂摇头，及时制止了这个很刑的念头。
要不……向官方求助？
城市广场那块巨大的裸眼3D屏幕上，每天都会循环播放官方热线电话，鼓励市民发现异常情况立刻上报。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顾凛毫不犹豫掐死了。
教科书上写了，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少女是非常稀有的，一座人口上千万的中心城市统共也就那么三五个像星织那样拥有正式编制的官方魔法少女，平时受联合管理政府直接调配。
如果顾凛拨通了电话，或者去求助星织，一旦暴露了自己也拥有驱逐异常的力量，官方绝对会第一时间锁定她。
电视里的新闻播报顾凛可没少看：发掘新星，编入防卫体系，为城市的和平奉献终生。
翻译成顾凛听得懂的白话就是：被拉去全天候无休止地上岗打怪，被强制要求退学，搬出现在的家。
那也就意味着，她以后再也不能和夏夏一起上学，不能在放学后去街角偷偷吃多加一勺红豆的冰沙，不能在林夏心情差的时候强行拉着她讲没营养的冷笑话了！
“开什么玩笑……”
顾凛盯着不远处的那个银色球体，它正透过教室的窗户，用光芒注视着这座城市。
为了拯救朋友而永远失去朋友？这是什么逻辑？
物理老师终于讲完了最后一道大题，下课铃声踩着点响了起来，十五分钟的课间休息开始了。
“下课。”
“老师再见——”
同学们立刻像炸开的锅一样喧闹起来，顾凛把捏得皱巴巴的物理课本随手一扔，冲回了自己的座位，一把抓住了林夏的手腕。
“夏夏！放学后别直接去补习班了，你跟我走！”
无论如何，得先找个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和夏夏独处。
如果不拔刀无法解决，那她就慢慢试，一寸一寸地试，只要好好和夏夏沟通就可以了！
“去哪？”林夏被她抓得一愣，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这个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同桌。
“去……”顾凛憋了半天，实在找不到借口，只好大声宣布，“去探险！我发现了一个绝佳的秘密基地！”
林夏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看了看顾凛红扑扑的脸，又看了看教室前面墙上的挂钟。
短暂的沉默后，一向循规蹈矩的优等生破天荒地没有抽出下一节课的复习资料。
她微微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小凛带我去看看吧。”
而在林夏低头的瞬间，那根原本已经蔓延到裙摆边缘的黑色影子竟然往回瑟缩了一点。
太好了！果然和心情有关系！
意识到自己帮上了忙，顾凛露出笑容，握紧了林夏的手腕。
“嗯！说好了！”
